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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   临近年关,公司都忙碌了起来。钱浅跟丁兆宁每天都穿梭在各种年终会议上,还要校对文献,忙得不可开交。

      丁兆宁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手里端着两杯去茶水间刚充的咖啡,一杯递给了正在录词库的钱浅。

      “谢谢,”钱浅眼睛不眨,葱白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跳跃。

      四下望了望,正值午休,许多员工去吃午饭还没回来,见周围空荡荡的,丁兆宁坐在钱浅旁边,手捧着热腾腾的咖啡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凑近她压低声音,

      “欸,你听说了吗?”

      “什么?”钱浅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有一搭没一搭问道。

      “我上午在厕所听见一个八卦,关于邓琳姐的。”

      钱浅停下手上的动作,蹙眉,问,“邓琳姐怎么了?”

      “我听说邓琳姐,年近三十,长得如花似玉还没有男朋友是因为喜欢咱公司的一个高层。”

      要知道,他们公司的高层几乎都是早已步入婚姻结婚生子的中间大叔。

      消息还是邓琳姐亲口说的,据说是被同事们调侃单身女性眼光高听得不耐烦,一不小心说漏嘴了,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不小心里边有多少小心。”丁兆宁意有所指地撇撇嘴,她跟邓琳不太对付。

      两人的价值观可以说是一南一北两个极端。

      邓琳从下往上一步一步爬上去的,刻苦好胜心强,最是看不起懒散不上进,矫揉造作的人。丁赵兆宁从小被家里宠坏了,人不坏,没有坏心眼,就是有点大小姐脾气,一个不顺心,就撂挑子不配合,偏偏她爸是公司股东,有后台傍身,邓琳也那她没办法,只暗戳戳找机会讽刺她两句。

      相比较之下,钱浅就好拿捏了,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怨言,工作效率又高,又勤奋好学,一开始,邓琳还是很看重她,想把她辅佐成自己的左膀右臂。

      “你看她,小心思多着呢,见不得别人比她好,一看到谁有苗头要超过自己,就立马要踩几脚不让后秀冒尖。公司的风气就是被这种人败坏的。”

      丁兆宁颇有侠女风范,替钱浅打抱不平,“你看自从她知道你陪着夏总去酒局,”说着,还凑近了些,“我亲眼看见她听说这件事时脸上那个五彩纷呈。我就知道她要管你。”

      “结果怎么样,第二天就把刚分到你手里的项目要了回去你———”

      “咳咳。”

      钱浅余光看见一个人影走过来,赶紧清咳了两声,扯了一把丁兆宁的袖子。

      转身,只见邓琳手里抱着一叠本子向两人走来,她面色平静,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丁兆宁背后蛐蛐她。

      “钱浅,把这些会议纪要整理成电子版发给我,格式要求我发你电脑上。”

      说完拍在旁边的空桌子上,正好在丁兆宁面前,她眼锋扫过丁兆宁,“你也帮她一起弄。”

      丁兆宁没吭声,看也不看邓琳,端着自己喝了一半的咖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已经跟邓琳撕破社交层面的脸皮了,不带怕的,反正开不了她。

      见自己竟然这么被无视,纵然她自持身份高,不跟刚进公司的小职员置气,这下个动气了。

      “邓姐,我知道了,我手头的工作马上做完,一会儿发到你邮箱。”钱浅眼皮一跳,为避免矛盾升级,僵硬地插话进去。

      谁知这非但没平息邓琳的怒火,反而把矛头引向了自己。

      “你在做什么活?”邓琳神情严肃。

      “是夏总发过来———”

      “到底我是你的上属领导 还是夏总?你的工作是直接服务于我的,我这边的工作你完成了么?”邓琳火气蹭蹭往上涨,将手里的文件夹“啪”一声拍在桌子上,引得三三两两经过办公室的人频频回头,驻足观看,“连你们的直属上司都不放在眼里,就趁早滚蛋,我这儿不欢迎你们。”

      说完踩着高跟鞋气冲冲走了。

      丁兆宁:“虚张声势。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边人还没走远,丁兆宁就忍不住开炮反击。钱浅不想再跟她一起挨骂,警告她, “少说两句吧。”

      当天晚上钱浅直接加班到半夜才把会议记录弄完,丁兆宁吃了一肚子气,到点就下班了。

      她卡着十一点五十九分,把邮件发了出去。

      匆匆到家,才看见邓琳发来一条消息为早上的不理智道歉,说她当时被丁兆宁气昏了头,一时不慎才言语过激,让她不要放在心上。

      领导亲自下场为自己道歉,她还能说什么。

      钱浅用脚关上房门,回了两条客气话,仰躺在床上,被子是新换的,透着阳光的气味,熏的人昏昏沉沉,下一秒就要进入梦乡。

      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夹着手机,似梦非醒间,突然想起银元打疫苗的事,她又捧起手机往下滑了几十个聊天框,才找到徐津为的,上一次聊天还在二十天之前。

      徐津为早出晚归,她周末敲他家门想问一下银元多久之前打的疫苗,也没人回应。眼皮下的眼珠滚了滚,给徐津为发了条消息。

      “银元该打疫苗了么?”

      发出去才注意到时间有些晚了,顿觉不妥,刚要撤回。

      徐津为秒回。

      【上次是年初打得,你看着时间吧,我在外地出差,春节赶不回去了。】

      春节都不回?

      钱浅回了个表情包,把手机扔到床上。

      刻意不让自己去想那天徐津为对她说的话。

      越是不想越是心乱如麻,钱浅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明明加班到深夜,她已经很累了,可是大脑却不打算放过她。

      乱七八糟的想法腐蚀着精神,化为一滩脓水。

      她抬手关掉床边的灯,想起去看望白老师的那天,师母说的话。

      亲眼见到癌症晚期病人生不如死,任由摆布,毫无人权的惨状,她想,如果躺在床上的是大钱呢?假如大钱没有了解自己的生命,而是遵循着生命规律,默默忍受着剧烈的疼痛,只为缓解她作为子女心中的痛和不舍,而在最后的岁月受尽身体和精神的折磨,她,真的会好受一点么?

      就像是师母说的,这何尝不是一种自私。

      赵敏佳说大钱去世这么多年了,她也该放下了。

      她又何尝不想,可每到夜深人静情绪上来的时候,她总是控制不住地怨恨起大钱,就那么心无挂碍的抛弃了她。

      留她一个人。

      就算大钱生病了又怎样,她可以休学,反正晚上一年也没什么大不了,她问过医生,大钱的病能撑过三个月就是奇迹,可是他就是残忍地两三个月道别的时间都不给她。

      抱着大钱骨灰回到家的那一刻,她感觉到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好想喝醉了还没睡醒,一切都不可思议的像是一场梦,几个小时前还在他面前大吹大砍,要带她去草原,甚至还在手机上咨询评价旅游团。

      刚拿到手的骨灰盒还微热着,像生者在散发最后的体温。

      她在刚出生就被林霞抛弃,在距离成年还有几个月又被大钱抛弃,独留在京海那件七八十平的小屋。

      京海常驻人口2300万人,熙熙攘攘,每天看到千百张不同的皮囊,身高胖瘦各不相同,穿着打扮也别具特色,街上永远都是热闹着,变换的脸,钱浅缩在楼上,被遗忘在窗帘下斑驳的角落里。

      林霞来接她时,她没有反应的就接受了她假心的好意,一个在她十几年的生活中从未出现的女人,尽管她说得多么天花乱转,有着多么难以言说的苦衷,钱浅都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原谅她的道理。

      她就只比陌生人好一点,最起码是在法律关系上白纸黑字写着母女。

      之所以没有抵触地接受她,也不是她对什么林霞口中的迟来的母爱还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钱浅只是觉得自己迫切的需要跟社会连接,以说服自己还没有被这个世界完全舍弃。

      而戳破钱浅给自己营造的幻想的泡沫的是那天意外听到林霞跟乔智新歇斯底里的争吵。

      她多希望没听懂那些话,那样就可以继续自欺欺人地过下去了,可是一旦泡沫被戳破她也没办法再说服自己。

      她身无一物没有什么是属于她的,也没有什么是她可以牢牢攥住的。

      论真心,她身边只有一个徐津为了,可是作为她的唯一,徐津为却不只有她陪伴在身边。他有许多的爱他的家人,有萦绕在身边的朋友,这些人从小就在他身边包围着他,爱着他,后来者居不了上,她没有勇气牵着他站在那么多人的面前。

      她永远都是孤零零的,身后那个高大伟岸,一人就是一支队伍,用力支撑她的那个人早已退出人海,永远离开。

      被抛弃不可怕,可怕的是隐隐滋生的宿命感。

      可钱浅低估了徐津为在自己心里位置,或许,也轻视了自己在徐津为那里的位置。

      屋内窗帘紧紧拉着,伸手不见五指,钱浅睁着眼睛,她不知道大钱在坠楼的前一刻是否酒醉神志不清,她想,或许最后没有看到大钱缠绵病榻,一米八的大块头瘦成皮包骨缩在病床上的凄惨模样也是件好事。

      睡意袭来,她朦胧地想,她不怪大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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