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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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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钱浅向公司提交了辞呈,她在那天意外喝了酒后,再也睡不着觉,每天脑子里都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像是被打开了水阀,湍急的水流不顾一切的冲刷着她,惩罚着她,让她时刻清醒着。
整整一个月,她没怎么合过眼睛。
只一遍又一遍自虐似的回忆她最后一次喝酒,最后一次见大钱。
高考结束后,她跟徐津为确定了关系,两个人成天出去鬼混,大钱早出晚归,神色总是很疲倦,钱浅只以为大钱是工作忙,并没有在意。
后来,她无数次想都十分痛恨自己对大钱疏于关心,如果能早些发现他的异样,或许一切都不一样,最起码有时间好好跟大钱一起走完人生这最后的一段路程。
高考出成绩的那天,大钱去钱浅爱吃的餐馆打包了一桌子菜,还搬了一箱啤酒,到家已经十点多了。
客厅在开着灯,钱浅正在打视频电话,心里又紧张又焦虑,听见开门的声音,钱浅立马挂断了电话,起身去迎他,见他手里满满当当,一边接过他手中的大包小包打包的饭菜,一边问大钱,“爸,你没吃晚饭呢?”
“没吃。”大钱放下箱子,拎了几罐啤酒出来放在桌子上,咂摸了下嘴,“就等这一口呢。”
钱浅僵硬地笑了笑,心里紧张得直跳,心不在焉地说,“小心长啤酒肚。”
大钱哈哈大笑,看着她紧张得皮笑肉不笑,宽慰她,“怎么,我这丫头还有紧张的时候。”
钱浅无奈,“这可关乎我能不能上a大。人生改写命运的唯一一次机会。”
“不对不对,”大钱擦了擦脸上的汗珠,钱浅见状赶忙把空调调低了一些,大钱自顾自的说,“你的人生才敢刚开始,高考不是一切,未来你会站在无数可以选择的机会面前,去过你喜欢的人生。”
“你的路还很长,你会去大学,去交朋友,在职场里摸爬滚打,你也会见到社会的不公平,但是你要记得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只有一条绝对准则——谁欺负你就干他。”
大钱絮絮叨叨,东扯西扯,竟然真的吸引住了浅浅的注意力。
她听到了很对之前没听到的故事。
大钱讲他出生在贫苦的农村人家,母亲早逝,他跟他老子相依为命,大钱除了上学就是在地里帮他爹干活,好在大钱聪慧争气,成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考到了京海。
这可让钱家低着的头高高的扬了起来。
为了供大钱读书,老钱拼了命的在地里干活,终于在大钱临毕业那年,倒在了他赖以生存的一辈子的土地上。
之后大钱就没有亲人了,后来结婚生子。
钱浅出生了。
他又有了亲人。
“我闺女真好。”大钱突然感性了起来,一米八的大个子哽咽出声。
钱浅嫌弃地拿起纸巾往他脸上糊了一把。
后来,钱浅无也数次后悔,她为什么没能抱抱大钱,如果那时她有抱抱大钱,也许他离开时不会那么冷和孤单吧。
大钱打开一瓶啤酒,给钱浅也开了一瓶,叫她来喝。
钱浅不听,坐在沙发上,跟徐津为聊天。
时间卡到零点。
她颤抖着指尖点进链接。
一片空白,进度线缓慢地走着,怎么都加载不出来。
一条消息进来。
徐津为的成绩先出来了。
689
很漂亮的分数,医学院稳了。
钱浅的心脏一下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为徐津为高兴,一半为自己担忧。
【加载出来么?】
徐津为发来消息。
【没有。】
【把准考证密码给我。】
钱浅眼睫一颤,发给了徐津为。
一分钟后,徐津为又发了个截图过来。
毫无疑问,是她的。
手心一下变得汗涔涔的。
点开放大图片。
钱浅一瞬间觉得腿都有些软。
【674】
跟预估大差不差。
她仔细的核对了一下各科分数,确定没有问题。
转身冲着大钱看去,见大钱早不复刚才的镇定,手中啃了一半的鸡爪有些颤抖。
钱浅冲大钱扬了扬眉,声音里抑制不住的欣喜,“成了。”
那天晚上两人都十分高兴,钱浅酒量随大钱,很能喝。
她嘴里啃着酱鸭,听着大钱给她画饼,说等给她填完志愿要带她去内蒙骑马,去滑草,喝奶茶。
说着还拿起手机找起了旅游团,芊钱浅见他喝得醉醺醺的,笑着说,“离填志愿早着呢,而且我的分数排名能去a大我想去的专业。”
大钱闻言,手一顿,红彤彤的脸从手机上抬起来,看着钱浅笑,犹豫了一会儿,“南方也挺好,这几年南方发展不错。”
没想到大钱竟然突然改了口风,钱浅有些诧异,“你之前不还说让我留在京海考a大,留在你身边?”
“那是先给你个远大目标嘛,现在可以选择的机会多了,好好选选。”
“不,我要留在京海!”
她才不要背井离乡,京海多好呀,有家,有大钱,还有,他。
那晚钱浅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
大概也就睡了三个小时吧。
她是被一阵阵急促的电话铃吵醒的。
钱浅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她脑袋有些晕,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乱哄哄的,一道女声却清晰的传到耳朵里。
屋内的的空调调到了二十九度,本来干爽的身体瞬间起了一层薄汗。
她费力的理解刚刚那句话,每个字都咬字清晰,她却因宿醉脑子昏昏沉沉地理解成了别的意思。
钱浅利落的挂断了电话,重新躺回床上,闭眼。
又猛得睁开眼睛,飞快起身跑向大钱的卧室,按开灯。
床铺整齐干净,没有躺过的痕迹。
没有人。
钱浅脚步有些凌乱地走向客厅看到桌子上满是酒瓶,瞥了眼箱子,整个箱子都空了。
钱浅一瞬间像被掏空了,脚踩在棉花上一样,她又翻出那个号码拨回去。
————
警察说排除他杀可能。
许是看钱浅一个小姑娘可怜,问她还有没有其他家属,钱浅一句话也没说,只呆呆看着地面。
警方掉了大钱去世的监控记录,大钱不到五点出门,骑着小电驴歪歪扭扭驶离监控视线。
他骑了大概十几分钟去了丰源,那是附近最高的一栋楼,监控显示大钱步履不停,径直上了电梯,一跃而下。
没有丝毫犹豫。
钱浅冷眼看着监控,仿佛那个最后出现在电梯门口的背影不是她的父亲一样。
从验尸到火化钱浅一滴泪都没掉。
她亲眼看着大钱的棺材被推进去,一个多小时后,就变成了一堆白骨,然后她又看着白骨被压碎,装进骨灰盒,一套完整又娴熟的工作流程。流水线上一样就完成一个在世上禹禹独行几十年的人的最后一场仪式。
盒子交到她手上时还有高温未散尽的余热。她只感觉的空,全身上下都是空的,心也是,好像整个身体就剩下了骨架撑着皮,血肉都一瞬间蒸发掉了。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把一个绿色的小本子递给了他,是大钱的火化证,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短短一天大喜大悲。
钱浅在整理大钱衣物时,在他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张诊断单。
肺癌晚期。
后来她去咨询医生也说,找大钱当时的身体状况也就几个月的时间,活不久的。
可是她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不能好好跟她讲?为什么要用那样的方式?
警察递给钱浅大钱的手机,说是在天台发现的,应该是掉下去时手机从口袋滑落下来。
手机没有密码,打开界面还是大钱还在咨询旅游团。
那边还发了几个链接,几人小团,路线,大钱还在问有没有两人团可以自己租车。
对面回答有。
消息就断了。
钱浅看了看时间,那会儿她已经睡了。
都怪她喝酒,不然她也许能在大钱出门时就发觉。
她睡觉很轻的。
可那天偏偏睡的那么沉。
意外又喝了酒,钱浅懵懵懂懂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她开始不停地做梦,总是梦到那天晚上,她仔细搜索那天的记忆,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大钱为什么就这么抛弃她,连声招呼都不打。
钱浅不再去公司上班,住处一个便利店浑浑噩噩,再后来,班也不去上了,把自己关在出租房里。
饿了就去便利店买打折的饭团塞嘴里,整天窝在家里看电视,那将近一年她把自己没看过的电视剧,电影全看了,上至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封神榜,三国,到最近的狗血泡沫肥皂剧,偶像剧。
一天下来能放十几集。
没有停歇。
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做什么都可以。
有一天,门铃突然响了。
钱浅开门 ,发现是邻居的女主人。
邻居是一对中国夫妻,钱浅搬来时他们就住在这里了,人很友好,时不时会给她带来一些自己烤的小蛋糕,或者自己做的家常菜,都是辣口很合她口味。
他们一家前段时间回中国过春节,才回来。
那时钱浅已经将近半年没有工作了,长时间没见阳光,皮肤白的能看见底下清透的血管。
那个姐姐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拎起一个装满水的透明塑料小瓶子,里边有两条小金鱼。
钱浅看着那两条小鱼一愣,下一秒就红了眼眶。
钱浅从小就喜欢养鱼,金鱼寿命短,自她记事起大钱每年过生日都会给她买两条新的续上,从来没断过。
大钱说她跟金鱼很有缘分,钱浅是早产儿,出生时被医生断言活不了,在保温箱里住了三个月,那段时间大钱每天都在祈祷,希望钱浅能够渡过难关。
他一个人在医院楼下抽烟,转来转去。
见路边有个老头卖金鱼,各色的的小鱼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脆弱又有生命力。
大钱一眼就想到在保温箱里躺着的钱浅。
那个老头很有眼力劲,说,“金鱼寓意好,能带来幸运。”
大钱没犹豫,买了两条,拎着装满水的长条塑料袋,还没走进医院,就接到了医生的电话。
说钱浅可以出保温箱了。
从此,自钱浅有记忆起家里的鱼缸从来没空过。
“带我儿子去公园玩,买了几条,想着给你那两条养着玩,也不孤单。”邻居姐姐笑眯眯地说。
关上门,钱浅把瓶子里的小鱼倒进碗里,墙上的钟表指针一点一点走着在顶端划过一个小小的弧度,阳光一寸寸移到室内,钱浅移动着鱼缸,让鱼缸始终处在阳光的正中心最温暖的地方。
她盘腿坐在地上,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她一只胳膊搭在桌子上,半张脸埋进柔软扎脸的袖子里,静静垂睫看着金鱼灵活地摆动着尾巴在水里一惊一乍。
袖子上的浮毛连同空气里始终漂泊不下的微小颗粒随着她的呼吸颤颤抖抖。
她突然心血来潮,想下楼去买个漂亮的鱼缸。
穿好外套,拿好手机,房门钥匙。
那天的阳光是她半年以来见过的最好的阳光。
从鸟鱼花市场回来,在她家楼下,她遇见了大学的一位学长,就是夏坚白。
之后她在夏坚白的建议下回到了国内读研。
有些事情是躲不掉的,她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