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钱眼开[破镜重圆]》先锋鱼护

24、第二十四章

　　夏坚白手里拎着个电脑包和一个棕色牛皮纸文件袋，一身笔挺的精英男必备黑西服，衣冠楚楚。

　　“学长？” 钱浅见是夏坚白，连忙侧身让他进门。

　　“我见邓琳说要给你寄点东西，看了眼地址，我刚好路过附近就直接给你送过来了。”

　　“太麻烦您了。”钱浅客气的让他进屋，从橱柜里翻找了一双新的男士拖鞋。

　　还好佳佳多买了几双。

　　夏坚白跟着进屋，见鞋架上有一双男士家居拖鞋，拧眉问，“家里只有你自己吗？”

　　钱浅点点头，见夏坚白拿起鞋架上徐津为的拖鞋就要换上，连忙阻止了他，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双新的给他。

　　对方笑着接过，以为钱浅客气，不在意地说，“没那么讲究。”

　　换好鞋子见钱浅一只手拄着拐，走路很费劲一样。

　　他下意识伸手要扶她。

　　钱浅摆摆手，闪过了对方的接触。

　　夏坚白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在一名单身女性家里有些不妥，没再坚持，只是绅士礼貌地护着钱浅坐在沙发上。

　　他把带给钱浅的工作电脑和文件放在红木茶几上，然后顺手解开西服的扣子，坐在钱浅对面的沙发上。

　　“恢复得怎么样？”夏坚白问。

　　“可以下地了，这段时间在按照医生说的开始下地了，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去公司。”

　　“你朋友呢？”

　　夏坚白对她的家庭状况略知一二，知道她在京海没有什么亲人，幸好有朋友照顾。

　　钱浅知道他问的是赵敏佳，含糊道，“她出门了。”

　　夏坚白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拿起桌上的牛皮纸文件袋，里边有一些保密协议需要签名。

　　钱浅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笔，仔细浏览了一会儿，在几张空白签名处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夏坚白十分绅士有礼，从进屋后眼睛也不乱飘，堂堂正正，视线只落在钱浅身上，却不会让人感觉唐突局促。

　　钱浅低头看文件时，他安静地看着茶几上方虚空的一点。

　　脑子里不由自主划过门口的一双男士拖鞋。

　　思绪被钱浅递过来的笔和文件打断，他温和一笑，看也没看直接把文件塞进纸袋里，伸出手，“这就算是正式入职了，欢迎加入我们。”

　　钱浅也递出手，两人礼貌交握了一瞬随即分开。

　　孤男寡女，夏坚白不好久待，完成任务，没坐一会儿就起身告别。

　　临走前不忘鼓励钱浅，“看你状态还不错，本来还担心这次腿受伤总是一个人待着，又回到之前的状态，怕你情绪反扑，但是看你面色不错，期待你早日投入工作。”

　　钱浅谢过夏坚白，对于她来说，如果没有夏坚白当时提出让她回国读研，可能她还在日本一个人孤零零地苟活着。

　　钱浅刚到国外时，干劲十足，下定决心要一个人开始新的生活，忘掉所有前尘往事，斩断所有紧紧缠绕包裹着她的藤蔓，把自己当做新生儿一样，重新睁开眼睛看世界。

　　刚开始确实是这样的，异国他乡，陌生的语言，文化，一切都崭新的铺在她面前，给她营造了一个她想要的环境。

　　陌生的环境给她巨大的安全感。

　　她交换的学校在东京，需要自己租房子，钱浅资金有限，在郊区租了一件二十多平米的单身公寓。

　　尽管她手里有些积蓄，但是交完房租，置办好生活必需品，钱浅已经有些捉襟见肘。

　　她没给自己适应的时间，还好她的语言过关，很快找到了兼职。

　　每天时间表都被她安排的满满当当，上课，打工，写毕业论文，写课程作业，一项接一项的任务严丝合缝地衔接着，让她再也没有胡思乱想的契机。

　　一开始确实也在按照钱浅所想的，按部就班，遵规蹈矩的进行着，生活没有一丝波澜，平稳的在湖面上行进着。

　　毕业后，她把之前的手机关机，把国内的一切都尘封起来。她在日本找了一份工作，公司待遇不错，早九晚五，很少加班。

　　工作后反而有了大把的时间。

　　在最初的两年里，节假日周末她就拿着工资一个人？？去探店，去游山玩水，去吉野山看樱花，去北海道滑雪，坐着电车穿梭在各个城市里，温度适宜的晚上蹬上渔船去钓鱼，天气晴朗的日子，找片空旷的草地一个人去露营，一躺就是一天。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唯一有些恼人的就是，酒桌文化。

　　即使在国外也少不了喝酒聚餐，维持关系。

　　日本清酒不同于国内茅台等白酒雄厚回味无穷，喝起来很单薄。

　　公司的前辈有时提议聚餐，后辈们为了融入集体，也不得不去。

　　所有人都能喝两杯，只有钱浅滴酒不沾，尽管她的酒量其实很好。

　　在她入职刚满两年后，有一次众人聚完餐，换了下一趴，去了卡拉OK。

　　那天很冷，刺骨的风直往脖子里灌，钱浅把自己包成了粽子也依然抵不过自然的力量，浑身冰凉。

　　k歌房里，灯线昏暗，放着歌词的屏幕射出五光十色的彩线光束，直达到钱浅黑得发亮的瞳孔上。

　　同事们群魔乱舞，鬼哭狼嚎。

　　钱浅不喜欢出风头，默默坐到角落里。眼底没什么情绪的喝着手里的饮料。

　　他们部门有几个中国人，大家都是同胞因此很抱团，只有钱浅总是自己来去如风，除了工作她很少跟其他人分享自己的私事，也不加入别人的八卦，别人抑扬顿挫吐槽日本人工作死板，性骚扰云云，她只在一边静静听着。

　　这引发了一些人的不满，觉得她不加入团体，是不是公司高层的间谍。

　　那天的聚会是两个中国女孩子提出来的，意在当着领导的面把钱浅拉进她们的团体。

　　一个来自重庆的男孩子点了首歌，那个男孩刚毕业，还很羞涩，他在几个中国人起哄似的唏嘘声中站起身拿起了话筒。

　　事后来看，那些暧昧的起哄声都是事先蓄谋好的。

　　青涩的声音，伴着话筒悠悠扬扬飘过整间屋子，流进钱浅的耳朵里。

　　在听到那个熟悉到烂进心里的音调后，钱浅脸上划过一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情绪。

　　那首歌是09年劲舞团大厅的背景音乐。

　　青山黛玛的《留在我身边》

　　这首歌爆火时钱浅没有听过，她从小在同学眼里就是个小古板，不听流行音乐，也不玩火爆一时的游戏，一心扑在学业和赚零花钱上。

　　她第一次听这首歌是高中毕业晚会上徐津为唱的。

　　唱给她的。

　　她听不懂日语，没听过这首歌自然也不知道歌曲的意思。

　　后来在手机上查到后才了解歌词的意思，那天之后她就和徐津为在一起了。

　　钱浅记得当时徐津为起身拿起话筒时，包厢内也像现在一样，氛围暧昧火热，众人没想到徐津为那么骄傲不可一世的人，会主动唱起歌来，还是首动人充满情意的情歌。

　　大家都尖叫起来，交头接耳，纷纷猜测是唱给谁的，人群里时不时爆发出女孩子娇嗔的害羞声，钱浅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听完了这首对她来说就是鸟语的声音。

　　歌毕，徐津为一己之力把包厢内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一曲唱罢，周围一瞬间安静下来，大家不约而同地等待接下来显而易见的告白。

　　但是，什么都没有，徐津为像是故意唱反调，不按套路出牌，唱完就回到了自己的位子。黑影重重，徐津为坐在角落里，他一低头碎发遮住眼睛，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谁也没注意到，在大家失望的嘘声后，徐津为抬眼，视线穿过站着的青春洋溢的那男男女女，精准地把自己的视线投进一双小鹿般又黑又亮的眼睛里。

　　他的位子跟钱浅坐的地方是对角线，距离最远。

　　钱浅却觉得徐津为眼睛里有根线穿过缝隙牢牢地锁住她。

　　那根无形的线，伸得直直的，紧绷，又有力。

　　场景再现，钱浅恍惚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手上被放上了装满酒液的透明杯子。

　　两个女孩子就势一左一右钱浅一杯一杯灌她酒。

　　钱浅这两年一次都没有想起过徐津为，她以为自己真的换了一颗全新的心脏，这个心脏里再也没有一个人。

　　可是这一切来的措不及防回忆如潮水般影响她的身体，挡都挡不住。

　　手里的酒杯空了又满，麻痹的心脏活咯了起来，散发着热气走向四肢百骸，钱浅能听见自己耳膜鼓动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回过神来，看到站自己面前的那张脸，没能与记忆中重合。

　　她眼底恢复科了些清明。

　　钱浅呆呆着看着自己手里空空的酒杯，杯沿处蹭着口红。

　　是她的。

　　她喝了酒。

　　钱浅脸上出现里出现一大片空白，被酒液熏的白里透红的小脸一瞬间变成青紫色。

　　周围人不明所以，两个女孩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不敢再起哄。

　　对面的男孩一脸关切，询问她的状况。

　　钱浅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的意识像是有了实体，想要冲破躯体一般，惊慌，恐惧，瞬间包裹住她，把她与具体的世界完完全全的剥离开。

　　她的耳朵突然听不见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