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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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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虽然徐海滨几乎立刻就联系上了丁雪峰,虽然丁雪峰尽可能在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知无不言地向他详细介绍了案情始末,但徐海滨并未能如乔伊所期望的那样,对乔珊的失踪提出任何有建设性的想法。
不过,他偶然发现了老李居然就是当年参与侦办乔艾的母亲失踪一案的警员之一,那时候他还是个刚参加工作的毛头小伙子,就像现在的丁雪峰一样。
徐海滨并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包括乔伊在内的任何人。他总是尽量避免提及那些尘封多年的往事,免得让亲人们,尤其是乔艾,徒增伤感,更何况这与乔珊失踪的案子完全扯不上关系,如果贸然提及,只能让人联想到寻找乔珊的过程也可能会像乔艾母亲的案子那样,变得遥遥无期。
于是,乔珊失踪的案情进入了漫长而令人心焦的等待期。每个人都急切地盼望着有什么新的线索出现,又都战战兢兢地担心着传来的是某种噩耗。
最心急如焚的,当然是乔季与舒梅夫妇俩了。
自从女儿失踪之后,舒梅就没再去上班。起初几天,她还满怀希望地每天去莲花街派出所等候消息,后来渐渐没了指望,索性整天把自己锁在屋子里,眼神空洞,沉默不语,看上去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乔季大多数时候不待在家里,他在单位里的职务比较重要,不得不坚持着每天上午去单位打个照面,简单处理一下当天待办的公务,然后就开着车四处转悠,跑遍全城去寻找女儿。
“小伊啊,我还撑得住,但我真担心你三婶会撑不下去……”当乔伊打电话问候三叔时,乔季总是这样忧心忡忡地对侄女说。
人通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脆弱,那么容易倒下,乔伊在心里默默地想。不过,她当然没有把这些想法宣之于口,只是更频繁地去看望三叔和三婶,有时候也带上赵永和小念一同去。
去过几次之后,赵永就私下里对妻子说:“三婶看上去挺让人担心的,我建议你抽点儿时间带她出去转转。”
“你是说,我和三婶也像三叔那样出去找乔珊?”乔伊有些诧异地问。
“不是,我是建议你带三婶去寺庙许个愿,或者去教堂祈祷一下。”赵永平静地说。
“可是……”乔伊更加诧异了。
“这么做当然不会对案件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但应该能让三婶缓解一些心理压力,帮助她熬过眼前这道难关。”赵永顿了顿,继续说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她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乔伊觉得这种说法颇有道理,于是,周六的早上,她带三婶到城边一座据说很灵验的感应寺里去许愿,虽然她怎么也忍不住在心里认为这么做基本上是徒劳。
在S市生活了十年,乔伊还是第一次来感应寺。
寺院位于半山腰。舒梅近来无心饮食,身体十分虚弱,从山脚下一路走上来,虽然有乔伊搀扶着,却也累得气喘吁吁。
乔伊四下看看,有些惊讶地发现这里的香火居然颇盛。她安顿舒梅在寺院墙边的一张长条石凳上挨着一位老妇坐下来,说道:“三婶,你先在这儿歇口气儿,我去那边排队买香。”
“应该叫‘请’,得说‘请一柱高香来’。”旁边的老妇好心地纠正她。
乔伊一怔,随即微笑着点头致谢,走过去排进请香的队伍里,在一众交谈声中悄然静听了片刻,发现有来求升学的,有来求得子的,还有来求免除疾病的,令她在心里无端地想起在N大学读本科时曾经看过的东野圭吾的《解忧杂货店》。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里应该叫做“愿望便利店”吧,她有些不着边际地想。
为了强化许愿这件事在三婶心目中的效果,也因为对方不找零钱,乔伊给自己和三婶各请了一柱高香,进到寺内,学着旁人的样子在拜毡上跪下,拜了又拜,样子看上去和三婶一样虔诚。
“菩萨呀,”舒梅的额头触在冰凉的青砖地上,“求你保佑我的珊珊平安回来吧,只要能让我看着她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我什么都愿意承受,我可以一点儿也不计较乔季与乌丽娅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事……”她絮絮地低声说着,如同呓语。
跪在一旁的乔伊却听呆了,几多天来,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三婶说这么多话。她悄悄望一眼莲花座上的塑像,良久,用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菩萨,不管乔珊是不是因为看见了三叔和乌丽娅在一起而失踪,我一定要查清乌丽娅的底细,绝不让她的存在危害到乔珊的生活。所以,请你务必保佑乔珊平安归来。”
如同舒梅一样,她也把额头贴在冰凉的青砖地上,虽然不知道跪拜的塑像到底叫什么名字,但在那一瞬间,心里蓦地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虔诚之情。
“姐,你真要调查乌丽娅?”徐海滨看着来所里找他交流情况的乔伊,难以置信地问。
“当然,”乔伊轻描淡写地一摊手,“总不能让乔珊回来之后,发现她的爸爸妈妈真的出状况了。”
徐海滨没有言语,他知道乔伊有这个能力。如同他做了许多年诉讼业务一样,乔伊做了许多年非讼业务,目前已经是S市几家很有名气的咨询公司的法律顾问,想要查清乔季和乌丽娅之间的关系易如反掌,尤其是在他们毫无戒备的情况下。
“可是,如果查出来他们真有问题,你打算怎么办呢?”他跳过了讨论过程,直奔结果。
乔伊却依旧轻描淡写地一笑,略略低下头又抬起,很洒脱地只回答了两个字:“再说。”
所幸的是,就像赵永曾经预言的那样,舒梅在去感应寺许过愿之后,精神状态居然真的平复了些。虽然她依旧沉默寡言,每天只在新买的铜香炉里焚烧从寺庙请回来的线香,静静地看着袅袅飘散的青烟出神,但至少眼神不再如前几天那么空洞了,脸上也稍稍有了一点儿血色。
乔伊稍许放心了些,打迭起心情回归正常的生活,继续做她的教师和律师,平时除了每周去S大学讲几节课,开一个例会,白天大多数时候都在S大学西门外馨园小区的工作室里忙自己的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