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风雅梦》银湾浪人

64、浮生若梦（二）

　　　江槐和方润之的店铺依仗着祖国生日的巨浪乘风大火，利润已然破五万。

　　俗话说风流窜巷，百里同辉，互联网流量的余波，毫不费力地惠及了左邻右舍。

　　司北的身世客夜夜笙歌，温浔的寻烟阁四方为客。大伙儿尽情沉溺在经济繁荣的真实里，虽累却值得。

　　甚至有不少沉醉于古典美的摄影师慕名而来，愿豪掷百金，租赁二人的店铺创作。

　　只可惜生意兴隆，游人络绎不绝，并没有空余的时间分给其他的用途。

　　江槐和方润之各自忙碌着，虽然二人的店铺近在咫尺，但也有四五日未见面了。

　　十月五号的晚上，柳树枝开始倒立翻跟头，一场大风吹皱了西市河的波浪。点点星雨缓缓下落。

　　游客们也在这一天开始返程，小镇的喧闹声随着气温降了下来。门口的槐树叶被吹落了大半，江槐瑟缩地收了脖子，为自己换上了羊毛衫。

　　这几天来了太多客人，趁着降温，江槐索性打开了风雅梦的所有气孔，打算给室内也降降温。

　　“江南的风真的柔啊，只是吹散表面的温度。”

　　“为什么这么说？”

　　江槐手上还拿着木制围栏，听到熟悉的声音便欣喜回头。

　　方润之站在萧瑟秋风里，脸上挂着些许白天的疲惫，凝眸浅笑，来见自己的心上人。

　　江槐丢下了手里的围栏，一路小跑着奔向他，同风雨撞了个满怀。

　　“哟，让我颠颠。”

　　方润之轻轻地抱起江槐打转，“你又瘦了。”

　　江槐和他相拥，贪婪地吸食着他身上的气息，“我每天可累了，能不瘦吗？”

　　江槐的尾音拖得很长，就像绵延不尽的秋雨，反反复复，入良人清梦。

　　“辛苦了，我的老婆。”

　　“来，去我店里坐。”

　　江槐的风雅梦比外边暖和了不少，方润之随手搬了一个露营凳，坐在门口空地的中央。

　　“我一会儿让云汀给你送饭，看看我媳妇儿的小脸，估计又是晚饭没吃。”

　　江槐羞涩发笑，已然褪去了惯有的冷淡和初见的防备，“告诉我，你国庆赚了多少？”

　　“你猜…”

　　江槐走上前，打算踢方润之的大腿。谁知力道没使对，脚下一滑，反而栽进了方润之的怀里。

　　方润之闭眼，把鼻头贴在江槐的脖根间，“让我休息一下，这几天累到了。”

　　江槐不服气，双腿抖动，“哎哟，你别占我便宜，你先给我说！”

　　方润之闹不过江槐，语气里带着点抱怨，“你都不看微信的吗？”

　　江槐这才记起来，自己洋洋洒洒忙碌了一天，竟然都没想起来看看手机。

　　她的私人微信就三条消息：无聊的广告，温浔的致谢，还有方润之的转账。

　　江槐瞳孔略微放大，脑子里带着疑问，同方润之对视。

　　方润之用额头拱着江槐的下巴，“点开。”

　　江槐小心的点开微信界面——“工资上交”的字样赫然出现在江槐眼前。

　　那转账记录之上则是一串数字，江槐细致地数着，“一二三四五，五个八！”

　　“收下”，方润之握起江槐的食指，慢慢地点了接收。

　　“江槐，我国庆的营业额是十三万。除开房租一万，云汀工资一万，还剩十一万。我给我父母一万，我自己留一万进货吃饭，其余的都交给你了。我备注了自愿赠予，方才的话也录了音。”

　　江槐半晌无言，泪滴从眼角垂落的那会，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方润之抹着江槐的泪水，“怎么哭了，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微风轻荡，夜晚的空气里飘散着桂花香，没有一个女人能从真心的润泽里走出来。

　　江槐收敛着声线问，“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以后不在一起了呢？”

　　方润之轻吻着她的指尖，“那你还能留点钱。”

　　“不，你收回去一些吧，也不用全部给我”，江槐推搡着。

　　回报真心的最好方式是什么？是奉上自己的真心。

　　“别，你跟着我也吃了很多苦。我没有苏禾那样的条件，所以你还得自己挣钱。再说了，我在绿江的起点是你，于情于理，第一桶金也要回报你。”

　　“好。”

　　义到此处，一切华丽的辞藻都显得多余。

　　江槐靠在方润之怀里，共赏此刻良宵。

　　-

　　方润之搂着江槐一觉睡到了天亮。

　　六号的早晨没有太阳，天空蒙着一层淡淡的郁色，给古朴的小镇更添了几分情调。

　　江槐昨夜睡得很香，她这才发现自己早就戒掉了安眠药。方润之的鼾声伴随着风声，化成了一堵安全的墙，隔绝了一切纷扰。

　　江槐用手支撑着自己的下巴，靠在枕头上，安静地观察着方润之的睡态。方润之被多天来的疲惫打倒，完全没有发觉臂弯里已然空荡荡。

　　这个江南少年的鼻梁很高，左侧鼻翼有一颗微小的黑痣，得细致观察才能看到。他的睫毛很短，只有彻底闭眼的时候，才能看到短秃的根部弧度，像春天里被人拔了头的春笋，倔强地屹立不倒。

　　江槐抬起食指，轻微地拨动他的胡渣，它们细短有力，刺挠得江槐发痒。

　　方润之睁开眼，看到的便是一张贴近自己的脸。

　　他握住江槐的手，“我刚刚梦里以为有人在我脸上弹奏呢！”

　　“今儿我让云汀守着，我下午再去，过两天我再去一趟南京，找我师傅要点他私藏的茶叶。”

　　说罢便拉着江槐躺下，二人靠在一起说话。

　　“你师傅私藏，那不是卖得很贵？”

　　“是啊，但也不能没有吧。这次旅游好几个客人来，都没货了，以前我都是卖不出去的。”

　　江槐再次被互联网的魔力给惊叹到了。

　　她思索了很久，久到方润之又要再次进入梦乡。

　　“喂…”

　　门外的树叶与风共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西市河顺流而下的渔民唱起了家乡的歌。

　　“怎么了？”方润之感觉到眼睛上涂了胶水，又要粘在一起了。

　　江槐顽皮地咬了一口他的脖子，他从模糊的边界惊醒。

　　疼痛蔓延到他的神经，方润之又气又恼，“昨晚，看来是我不够行，没治住你！”

　　说罢便起身压住江槐，“一日之计在于晨，你求饶也没用。”

　　方润之开始在江槐脖根吹气，胡渣刺得她难受，完全打乱了要说正事的情绪。

　　“方润之！我跟你说正事！”

　　“不听！”

　　江槐也没了耐心，又给了方润之一口。

　　“你这婆娘，真歹毒的心肠啊！”

　　江槐主动窝在方润之怀里，只要她向前一步，便能让他自己哄完剩下的九十九步。

　　“你说…我们共同开发一个情侣账号怎么样？”

　　方润之惊讶，毕竟从前的江槐是不愿意抛头露脸，今天竟然想通了。

　　他同江槐对视，“怎么突然这样想了呢？”

　　“我看评论区有很多人问我们问题，怎么在一起之类的，不如满足一下支持我们的人吧。”

　　“那…你还要戴着口罩吗？”

　　“嗯。”

　　方润之搂紧了江槐，“那我们共同的账号叫什么名字呢？”

　　江槐思考了良久，“我也没想到合适的，但是要把我们都包攮进去。”

　　“浮生若梦，好不好，我的半盏浮生和你的江南风雅梦。”

　　“好！”

　　-

　　又忙碌了几天，最后一批错峰出行的游客回到了工作岗，乌镇才开始真正地静下来。

　　方润之在江槐午睡过后，把她喊到了半盏浮生。

　　江槐睡意未尽，但碍于方润之信息里的急事，这才强撑着过来。

　　“怎么了？你说你要死了，我看你好得很！”

　　江槐头发乱蓬蓬的，随意用鲨鱼夹夹了起来，厚重的近视眼镜框住了她小半张脸。

　　“送你的”，方润之眼圈下有点淤青，刺人的胡渣还没刮干净。

　　“什么？”

　　江槐拿到手里，是一张新的手机卡。

　　“给我手机卡干什么？”

　　“这是浮生若梦，属于我们的浮生若梦。”

　　江槐瞪着眼睛，审视着自己的衣衫，“你不早说，要知道我整理一下自己。”

　　“不用整理了，家常的样子挺好的。”

　　苏禾拿着一碗清茶从门外进来，他神态倦懒，嘴边还沾染着几滴水渍。

　　“我让他给我们拍视频，第一期我们没有脚本，没有准备，玩的就是出其不意。”

　　江槐点进了浮生若梦的账号里，头像是西栅门牌，背景则是一方摇橹。

　　“苏禾，你找个我们最自然的角度，随意发挥。”

　　苏禾点点头，指着半盏浮生门前的方桌，示意二人入座。

　　江槐本就看不惯苏禾的桀骜，质疑地问，“他可以吗？”

　　方润之按着江槐的肩膀，“我相信他。”

　　第一期视频是简单的自我介绍，在苏禾的指导下只用了半个小时便拍完了。

　　二人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店铺，并阐述了在一起的过程。

　　也回答了粉丝最好奇的问题——“女朋友为什么戴着口罩？是长相原因不愿意见人吗？”

　　江槐回答的时候面部靠近镜头，好似在确认是否严丝合缝。

　　“大家想见我的话，就来江南，来风雅梦找我呀！”

　　评论区炸开了锅：

　　“不修边幅也来看你，拍视频怎么能穿睡衣？”

　　“好呀好呀，到时候跟主播拍照。”

　　“别在这里卖弄神秘感了。”

　　“我就不来。”

　　方润之看着十万转发，一万评论，无奈地安慰江槐，“别理这些人了，骂我们能让我们被别人看到，也算是帮别人赚钱了。”

　　江槐淡漠地摇头，“这算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