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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平淡温馨的日子(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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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润之这会儿才从店里慢慢走出来,他头披斗笠,穿鞋斜襟乞丐半袖,下身套着茶色五分短裤,脸颊上方还有些许泥土的印记。
他走到江槐身旁环视,扑哧笑出了声。
江槐冷眼瞧着,“怎么?”
方润之收了笑意,“仙女临贵舍,我开心呗。”
“你怎么这个打扮?”
方润之给江槐倒茶,“我可是放牛郎,你们才是仙女。”
半盏浮生挂满了花灯,墙上用手剪窗花勾勒出了鹊桥的样貌,每一盏茶壶盖都糊上了宣纸谜语。
方润之用自己的妙思把天上属于牛郎织女的乞巧日升级加工,转换成了全民共乐的美好人间。
江槐端详着宣纸,思忖了半天。
“向天诚乞三分巧。”
“你能对得出来下联吗?润之特别喜欢咬文嚼字,每年的对联状元可以享受十天的免费茶水呢!”
温浔对方润之馆子里的一切早就了如指掌,她接过那宣纸慢慢端详着,“好难啊,我可真是想不出来了。”
桌上刚采摘的瓜果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时令香味,江槐起了大早肚子已然呱呱叫,每一件平常无比的食材都在尽其所能勾搭着她的味蕾。
“你饿了要不吃点?”温浔看出了她的窘迫。
江槐摇摇头,“算了,他说今天有贵客,是什么人啊?”
温浔也想着卖个关子,她尽情散发着少女可爱的傲气,回怼着江槐,“就不告诉你。”
“没想到润之没读过高中却这么有文化,倒是有点出乎我意料了。”
贺雨时这会儿已经进来了,他看着茶馆内的布置,发出了一种战胜国惊叹于城下之兵拥有坚韧战斗力的感叹。
一簇美丽纯净的花坛,散发着自然的香气,偏偏有一个没素质的男人,在良辰美景之下,窘迫地解开自己□□的拉链,对着昂扬的花团撒了一泡净水。
那股子骚味破坏了所有游客的兴趣,肇事者美其名曰——“给它们施肥”。
贺雨时一开口,江槐就闻到了那股子骚味了。
“是啊,有的时候书读的多了,掺杂了太多自负,反而还看不清自己是个什么货。”
江槐只能用更直白的酸臭味来驱散贺雨时嘴里的骚气,这招倒是见效了。
贺雨时低着头,脸上带着点愤怒,又怕在自己心仪的女人面前失了面子,于是只能压抑住情绪,“我不过就是夸夸润之,何必指桑骂槐?”
江槐也不接话,翻了个白眼,开始浏览手机讯息。
“行了,知道你是为了夸润之,但是挺容易让人误会的。”
温浔开口打圆场,江槐也不太愿意撕破脸,“我确实误会了。”
温浔摁了摁火机,发出滴答的声音,“行了,你倒是护上短了。”
江槐瞬间被逗笑了,“你啊,就没有接不来的活儿。”
“走,出去抽根烟。”
温浔给贺雨时倒了杯茶,“我们出去一会儿。”
尽力压制住的鄙夷感还是从眼神里流了出来,贺雨时嘴上关切地让温浔少抽点,实则已经怒火冲天。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女人应该活成温婉贤德,且必须被男人的粗鲁随时震慑住的模式。
温浔已经在挑战他的底线。
茶馆外的天空异常透亮,柔和的阳光慢慢渗透进青石板的缝隙里,为埋没的种子打下了发芽的根基。
方润之正在门口招呼客人,耐心地和老一辈人说着最近发生的家常。
江槐拉着温浔躲在巷子的缝隙里,二人燃了根烟。
“我跟你说点儿正事。”
话刚到嘴边,江槐便觉得不妥。
毕竟这是别人的私事儿。
“什么嘛?”温浔早就心领神会。
“算了,我…”
温浔吐了一口柔和的银钗,“你还是说吧,你啊,看上很冷淡,其实是个藏不住事儿的。”
熏烤过的尼古丁融合了清冷的茶味,从江槐的肺里过了一遭,让她的脑袋也冷静了下来。
“我觉得那贺雨时不是什么好人,装得很,不把众生当人。”
温浔发笑,却也没接江槐的话。
上午的小镇异常安静,风路过屋檐上的风铃,清脆的声音如同新生的火种,驱赶了无数黑夜里的鬼魅,让整个小镇焕然一新。
“当然了,这是你的私事,我就是这么一说,你怎么选择我也尊重你。”
温浔等到江槐把肚子里的苦水发泄干净了,这才慢慢开口。
“我又不是傻子,只是日久见人心,我这还在慢慢观察呢!”
江槐吐了口烟。
“我问你,你找对象最在意什么?钱?容貌?还是情绪?”
江槐好像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温浔把她问住了。
她如梦初醒,稀里糊涂来到江南,莫名其妙有了风雅梦,又无法自拔地和方润之纠缠在了一起…
她思考了很久,反问了一句温浔,“你觉得呢?”
“你和润之在一起了?”
江槐摇头,“不算吧…”
温浔目光如水,在阳光之下显得下异常温柔,像是看透了一切。
“你啊,和一般人不一样。你不怕吃苦,你要的是坚定不移的相守。”
江槐陷入了沉默。
“当然了,还有帅气的脸。”
江槐反问,“那你呢?”
阳光平铺在温浔的脸上,她蜷曲的睫毛如同一只震翅欲飞的蝴蝶。她慢慢地吐着烟,像极了一个猎人,“我,是个商人,待价而沽是我的本性。”
“所以,你看上了贺雨时的家境?你不喜欢苏禾了?”
温浔的食指突然没了力道,夹着的烟掉到了地上,“也不是。”
今天的温浔有些不一样。
江槐曾经以为,她和自己一样活在理想主义的梦里,畅想着羽化登仙的极乐世界。
如今看来,她已然扎根于现实。
“我追求精神层次的爱,但也需要柴米油盐的现实,而且我只愿意做对自己有利的事。苏禾不吃我那一套,我自然也要多接触别人,世界之大,也不是非他不可。”
江槐把烟盒递给温浔,“刚刚掉了。”
“不了,其实我知道贺雨时不喜欢女孩子抽烟。”
江槐猛吸了一口,浓烈的茶味贯穿着自己的大脑。温浔的话像一剂猛药,唤醒了她迷惘的心。
世人皆醉我独醒,自己所追寻的一切,都凌驾于世人之上。
那是直白且纯粹的灵魂相守和精神共鸣。
她要的从来不是红粉游刃的潇洒魄力,而是溯回从之的固执而终。
温浔打断了江槐的思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都挺好的。”
江槐还是没想通,她慢慢开口,“那不爱了呢?”
温浔轻松地转身,摘了一朵墙角的牵牛花,别在江槐的发髻上。
“离弃才是人生的常态吧,或许你有一天会发现,这镇上的一切只是你午后小憩的梦境而已。”
风拂过江槐的飞天髻,鬓上的海棠花送来阵阵清香,一切都可以是虚构的,唯独人的触感是真实的。
“才不是梦呢,如果是的话,我宁可一辈子沉醉在这场江南梦里不要醒来。”
温浔看着江槐固执的模样,温柔地摇摇头,语气中带着无比疼惜,“你啊,不是说自己讨厌人吗,不是见证过无数人性的黑暗吗,怎么还对纯粹抱有幻想。”
怨之深,寻之切。
或许只有被人性伤害地体无完肤的人,才想在这不可逃脱的世俗里,追求零星纯粹的感情吧。
毕竟也就这么一点念想了。
“那你…觉得润之会变吗?”
风吹过温浔的裙摆,她于光中独立,仙袂飘飘,彩铃摇曳,好似下一秒就要驾鹤归仙。
她转身,身影梦幻般逼近江槐,“不会吧。”
江槐好像感觉到她撒谎了,因为生意人多年累积的世故早就教会她三分余地的智慧。
可是在台风过境的幽静清晨,倒下的一切都在重塑,每一个人都带着新的希望向前。
烟雨朦胧的小镇茶气飘香,水墨画般的色调中和了一切刺眼的亮色,清爽的余韵背后是千锤百炼的淡然。
江槐走过了这么多坎坷,她更渴望走向平和。她的心牵引着她把非黑即白的色彩融入了温浔的回答里,她选择了相信。
“哟,不是答应了我不抽烟。”
方润之走近,捏了捏江槐的脸。
“你也见不得女孩子抽烟?”
温浔带着调侃,故意为难方润之。
“我是见不得江槐身体受伤害。”
江槐笑着,灭了剩下的半根。
“话说…你跟那个贺雨时?”
温浔推搡着,“没有没有,我啊不管跟他如何,他拍照技术不错,多来你这晃荡几次,说不定以后带着他朋友来,让你赚钱。”
方润之一只手搂着江槐,另一只手撑着自己脑袋,用手肘抵住墙根,“你咋知道,我这没摄影师呢?”
“大清早的,你花钱了?”温浔不可置信地问。
“免费的。”
温浔左右巡视,最后看着江槐,“谁啊?”
“老板老板,苏禾来了,小周也来了。”
方润之转头牵着江槐的手往外走,“走呗,这不是来了吗?”
“他…这大清早的…”温浔吞吞吐吐,终究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
“人家自己愿意,那可怎么办。”
眼见走到半盏浮生门口,一群大爷的喧嚣声近若可闻。
江槐猛地抽出了手。
方润之回头,眼神由惊诧转化为了失落,就像期待了许久的流星雨在不可见的银河黯然陨落。
江槐却惊奇地发现自己除开愧疚,突然多了一分安全感。
风铃的清脆声打破了平静,方润之迅速调整好了情绪,“没事,我等你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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