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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英雄救美(一) ...

  •     台风像一只巨大的野兽,把天上的忧愁化作暴雨,试图淹没人世间的希望。

      风吹倒了无数小树,整个路面像是叠满了碧油油的尸体。桐乡市路面的积水已然淹没了行人的膝盖,也隔绝了小镇的获取物资的途径。

      好在乌镇依靠地势微弱高差,坐拥古代天然水系骨架,使得水位被牢牢控制在安全范围,不会漫上岸边。

      台风如同一个顽皮的小孩,游戏了人间一场,被江南的温润所吸引,又要停留一周。

      气象局发布:台风目前预多停留三天,请各位做好防护。

      江槐的物资不够了。

      趁着下午没下雨,她跑遍了镇上的商店。奈何由于暴雨影响,就连火腿肠也成了稀缺。

      倾尽全力,也只多囤积了三桶泡面,一袋薯片。

      江槐本想同温浔开口,但她知道那些原本带动旅游业的游客,此刻都成她店里的吞物兽。以她的储备,能挨过这几天就不错了。

      算了,不就是再饿几天嘛,我还有什么不能的?

      天气决定流量,流量带来消费,这几天她店里的收入为负数。

      江槐打着算盘,想着兜里那三瓜两枣儿覆盖房租都不太够了,反正自己是委屈惯了的,少吃点刚好省钱。

      她拨通了苏禾的电话。

      那边传来愤怒的人声,“他吗的,这个暴雨,我新到的保时捷进水了,师傅能修吗?”

      “我看看。”

      江槐很少开口求人,她小心地道来,“苏禾,可以听到我说话吗?”

      “你有什么不能微信打字儿说?”

      很多人喜欢文字传讯这种交流方式,就是看中了这种方式给予人的思考空间。

      可是这一次,江槐得麻烦苏禾。

      她得在对方理智攻陷之前,利用对方瞬时的良知和同情心占领高地。

      “我…”

      苏禾更不耐烦了,“我在修车呢,你快说。”

      江槐支支吾吾,“最近不是台风吗?”

      那头传来迫切的质问,“温浔出事了?风把她门口的树吹倒了吗?”

      “是我自己的事,她很安全。”

      江槐听出来苏禾打听的意味,于是补了一句,“贺雨时因为雨困在了她店里,啥事都帮着她呢。”

      可是,江槐后悔了。

      苏禾的声音明显低沉了许多,“那你找我做什么?”

      “这些天我没客人,下个月10号可以不可以先给一个月,我下下个月再补两个月给你。”

      苏禾沉默了一会儿,“我有事微信回复你。”

      江槐便知道希望不大了。

      毕竟合同是按照“押一付三”写的,自己这纯属人道主义需求,没有人有义务满足。

      五分钟以后,江槐的手机屏幕亮了。

      “你几千块都没了嘛?”

      江槐赶紧卖惨,“是啊,都没钱吃饭了。”

      随后她把自己仅存的食物发给了苏禾看。

      苏禾不甘示弱,“你去找润之啊,茶馆里东西多得是。”

      江槐无话可说。

      风声又卷起落叶疯狂呼啸,带动风雅梦的木门摇头晃脑。冷清的小镇笼罩在一片墨黑的末世图层里,愁绪也困在了江槐的心头。

      她此刻有事,但是那个电话打不出去。

      她拿了把伞,独自走到河边的垂柳底下,柳枝随风刮过江槐的衣衫。

      鸿娟此刻正在给邻居送面饼。

      她每日需要准备新鲜的面点,以保证早茶的丰盈的口感。然而接连几天大雨,消耗量大大降低,再放就坏了。于是她干脆自己做了些干粮,收个成本价半卖半送赠给邻里八乡。

      鸿娟看着从江槐身上掠过的那缕烟丝,握着袋子的手收紧了。

      江槐回头,她的脸上立马又展现出了笑颜。

      江槐的烟还有一半,见到鸿娟立马掐灭了。

      “哟,你在这儿干嘛呢?”

      江槐走到她跟前,把那半根残留的烟草握在自己手里。

      “这不是店铺没有生意,出来自娱自乐呢!”

      鸿娟的眼睛像是一台过滤显示器,从上至下,最后把“邋遢”的信号传送到自己的大脑。

      江槐这两日无心打扮,随意套了件霓虹热辣小吊带,再穿了个五分长的热裤。
      头发没有梳展,一看就是用手随意扒拉,然后随意套了个皮圈。

      可恶的是,这样也有肆意淡雅之美。

      她就像桀骜的野山茶,任凭风雨打,随地附着生长。纵使身染尘泥,也永不低头,肆意张扬开花。

      “今儿没怎么打扮啊。”

      “是啊,店里又没人,受天气影响,咱们都没啥生意呢。”

      鸿娟把麻袋放在一旁,活络了一下酸疼的手腕儿,“那不是,我在这都多少年了,卖给街坊们,成本还是可以收回来的。”

      有一类人就是这样,哪怕零落归于泥,也要分个优劣尊卑。

      江槐无奈地回应,“那也挺好的,卖我点吧。”

      “那可不行,这边都预定满了”,述月出现了。

      “嗯。”

      江槐点了根烟,打算离开。

      人际关系是一门复杂的学问,私下暗潮涌动,剑拔弩张,可是表面上依然要推诿阴阳,保持体面。

      述月觉得不解气,给鸿娟使了眼色。

      “你要买也可以,只不过得加点价格,因为这是我和述才女一起做的。”

      她们了解了江槐的窘迫,自然也有了拿捏她的手段。

      “怎么卖?”

      “一般的价格是三块一张,你买十块”,鸿娟挤出几枚不好意思的神色,像是受了谁的胁迫。

      “这不是坐地起价吗?”

      述月见江槐动摇,干脆刻薄起来,“买卖不在乎私交,你要重新预定我们得为你重做,这样加重了我们的负担,再说了物以稀为贵。”

      述月之于江槐,从来都是走不进她心底里的过客,她不想浪费力气反驳。

      “那你就留着吧,等到雨过天晴。”

      雨过天晴,这堆饼就失去了“稀有”的特性,述月觉得自己处于了下风。

      “不要紧,我们送人。”

      江槐摇摇头,走到槐树底下去了。

      此刻天地静肃,人与人之间所有的羁绊都落空无声,只留下风雨雷电。

      她拿起扫帚打扫着槐树底下的落叶,只想给自己的风雅梦留一点相对安静的空间。

      “怎么还不回屋去?”

      开着警车的安全员从江槐身边路过,“一会儿风来了,要是被砸到,救援人员都不方便过来了。”

      那巡逻的大叔声音洪亮,带着点斥责。

      “这不是想保持干净卫生吗?”

      “赶紧进去!”

      江槐觉得心里暖暖的,于是回了屋。

      她小睡了片刻,醒来的时候天已黑,大风刮过,风雅梦门口的珠帘缠绕在一起,敲打着屋檐。

      风雅梦的一切都是江槐的宝贝,她害怕珠帘被吹毁,于是搬了凳子,站在门口,打算把它们收起来。

      屋檐滴着水,青石板凹凸有致,凳子来回摇晃,考验江槐的平衡性。

      江槐踮起脚尖,屋檐保留的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模糊了她的视线。

      本就晃荡的凳子此刻摇摇欲坠,江槐做好了掉下去的准备。

      在她绝望之际,腰间传来了一阵温热的气息,带着点独特的香水味。

      江槐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向下看去,那人绿色的瞳孔里在这灰色基调的末世显得亮眼。

      “我来帮你。”

      原来是Robin。

      江槐此刻正是需要帮忙的时候,她戳了自己腰上的手,“能帮我扶着凳子吗?”

      周围还有安全员在巡视,检查树木根茎,加固基础设施。

      Robin绅士地挪开手,“不好意思,刚刚太着急了。”

      江槐觉得奇怪,这样的天气,莫不是来买小玩意的?奈何自己此刻正要人帮忙,所以也没拒绝。

      雨水打湿了江槐的衣服,若隐若现的身材曲线此刻更有韵味,Robin吞着口水,压制着自己心头的冲动。

      江槐把珠帘整理好,抱在自己胸前,“谢谢你啊。”

      “帮你,我心甘情愿的。”

      外国人骨架很大,把江槐圈在了自己的影子里。

      Robin常年健身,粗壮的手臂仿佛会呼吸,他从上而下打量着江槐,像是在挑选自己健身的哑铃。

      “那谢谢了,你住哪里啊?”

      江槐觉得不太舒服,但刚刚接受了别人的恩惠,便不太好意思直白地拒绝。

      Robin收回了眼神,指了指自己头发,“不介意我去你店里坐坐吧。”

      方才掉落的雨水摧毁了Robin的发型,所有的发胶黏腻在一起,完全没了初始的帅气。

      “嗯,我给你倒杯水。”

      江槐给他倒了杯热水,还拿了条干毛巾。

      “你住在前边吗?”

      江槐以为他是温浔的房客。

      “不,我朋友们都回家了,只有我自己过来了。”

      江槐向四周眺望,台风来临之际,外边已经没人了。

      Robin盯着江槐纤细的腰肢,只需他稍稍用力,上边便留下了他的掌印。

      “你看你,腰上都有我留下的红印。”

      那红印像是探戈女王在舞池里微醺的信号,指导着欲望前进。

      江槐听出了他的意思。

      “时候不早了,我要就寝,今天谢谢你,下次天气好了请你吃饭。”

      Robin起身,从江槐的左边转圈巡视到她的右侧。

      “我喜欢你这种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封闭空间里,江槐面对一个体型是自己两倍的异性,难免后怕,却又不敢激怒她。

      只能所有辱骂尽数转成好话,“谢谢你,我要休息了。”

      江槐被逼到了墙角,额头上分泌着汗珠。

      “和我在一起,拿发达国家的绿卡,是不是你们的梦想。”

      Robin顺势关上了风雅梦的大门。

      “哐当”,那是危险的新号。

      “Robin,我不喜欢你,你再靠近就成了骚扰。”

      Robin一只手撑在墙头,另一只手抚摸着她黏腻的发丝,“让我来慰藉你,你需要男人。”

      江槐加重了呼吸,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你想坐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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