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问心 或许,他的 ...
-
不是,她心虚什么?她害怕什么?宋黎垂下眼,一时暗怪自己先示弱。
邬寻将她的神情看得清楚,还是打算问问清楚,“你为何要答应嫁给林鹤远?难道你还喜欢他?”
还、喜欢他?不是,这个“还”是从何而来啊?
“我喜欢谁,跟你有什么关系?”宋黎瞪大眼睛表示抗议,眉头微微一皱,暗自思忖着这段时间以来,她和邬寻之间的相处,也没哪里逾越的啊。
脑海里忽地闪现出祁连山幻境中的一幕,难道从那个时候,邬寻就......
不对呀,祁连山一事都过去多久了,后来他们也经历了很多事,为何邬寻还如此在意。
“你不会......”宋黎咽了咽唾沫,“你这番行径,不会是因为祁连山幻境中那个吻吧?”
被戳中心思,邬寻倒是松了口气,从祁连山出来,后来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他早就想和她谈谈了,却一直寻不到时机。
本想着能从她嘴里听到想要的答案,只是下一瞬却见宋黎举起手,作发誓的手势,“天地良心,我那只是为了唤醒你。”
“难不成你真的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吻,就喜欢上我了?”宋黎大胆猜想,不是吧,这个世界的人都这么保守吗?比她一个母单还要保守。
或者,还是因为设定?毕竟她现在占据的还是宋鹤龄的身份,总归不论是为什么,宋黎都给不了他回应。
“就只是,”邬寻蹙眉,眼眸里闪过痛色,“为了唤醒我?”
宋黎拼命点头,眼睛一眨一眨,当下没有什么比修成十阶仙境更为重要。
“你就这么随便?为了唤醒别人,说吻便吻了,若是他人让你......”剩下的话邬寻没有说出口,望着宋黎的一双眼,轻薄的话他怎么也说不出。
可宋黎还是听懂了,“你也太高估我了,且不说你不是别人,即便是你,再提些过分的要求,我也会一巴掌呼醒你。”
她说他不是别人,邬寻心下一松,这是不是意味着,于她而言,他是不一样的?只是为什么……
邬寻眉头一皱,“那你还要嫁给林鹤远?”
“我哪儿知道我抽什么风了?”
宋黎口不择言,但她真的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那样,就跟中了邪似的。
忽略她话里的逻辑,邬寻只听出她的不情愿,满眼的不解和愤恨转眼化作笑意,“你的意思是,你本不愿意嫁给他?”
“我就没想过嫁给任何人,”宋黎忽地推开他,直直望进邬寻眼底,“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邬寻不解,一些苗头从心底滋生,却更在意她的那句“没想过嫁给任何人”。
“如果你的命运掌握在他人手里,只要继续活着,你就会朝着既定的命运走去,那你是会接受?还是反抗?”
宋黎也不知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她深吸口气转过身去,“抑或是、毅然地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眉头不禁蹙起,邬寻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说起这个,顺着话头,邬寻认真思索道:“我想人各有命,命既天定,人又岂能违抗。”
接着邬寻又说:“但我总觉得事在人为,若是接受不了,便只有奋力反抗。”
“至于离开,我想,只要这个世界上有你在意的人,你便不会轻易选择离开。”
“在意的人。”宋黎低声呢喃,不知不觉,她已经停留在这个世界六年了,时光飞逝,身旁的人也不再如初,若说在意或许是有,却不足以让她甘愿留在这儿,被所谓的天道操控。
更重要的是,宋黎清楚的明白,这是书中世界,她还曾是这书的作者,她终归不属于这里。
“夜深了,你回去吧。”宋黎径自走到窗前,倚窗朝外望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从何时起,她在这儿,也有了羁绊,有了牵挂。
可宋黎清楚的知道,只要待在这儿,她总有离开的一天,与其被迫见证这个世界的毁灭,倒不如她亲手摧毁,不再留恋这些虚假的景象。
邬寻很想叫住她,很想问清楚今日席上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从她方才的言行中,他似乎能觉察出,她并不喜欢林鹤远,甚至,也不在意他。
至于所谓的赐婚,从来都无法束缚她。
邬寻静静望着她孤单倚在窗边的身影,夜风微凉,宋黎穿的单薄,可她身上散发的冷意,却比凉风更让人觉得寒凉。
或许,他的一厢情愿,亦无法让她为他停留片刻。
邬寻掩上门,悄声离开。
夜色一沉再沉,有些东西隐在黑暗中,自是无法轻易觉察,就连曾经清晰的认知,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翌日,宋黎收到简文君邀约,来到问心画室。
倒是没想到,一个女子居然凭借自身,在京中开了这样一处画室。
画室地处京郊,单单圈了一座山脉而立,造得格外雅致,不仅有山有水,有花木、虫鱼,也有山野时蔬,说是一处隐居仙境也不为过。
这里除去简文君身边的人,还有数个孩童,时不时执笔将草木画下,又偶尔跑到厨房里帮忙,有的还提起扫帚打扫院落,一时倒也分不清是下人,还是学徒。
见宋黎视线落在院中,简文君解释道:“他们是我路上拾来的,待在画室里的规矩便是,一天要给我一幅画,或丑或好,都无所谓。”
这个法子倒也好,一幅画抵了食宿,不至于让他们继续飘零,也不至于让他们低人一等。
宋黎点点头,“不知文君公子,找我前来所为何事?”
“我想为姑娘画一幅画。”
“为我作画?”宋黎不解。
“昨日我在姑娘身上窥到一丝浊气,寻常不可多见,我想把它留在画里。”简文君倒是没有遮掩,说出的话却非常人难解。
浊气?难道是林鹤远的手笔?宋黎蹙眉,回头还得好好问问他。
“这世间之物,我画的已经够多,只是一些缥缈的东西,却捉摸不透。”见宋黎没有应允,简文君接着解释道。
当朝大家主动要求帮她作画,宋黎怎会推辞?
“来吧。”
宋黎坐在檐下,静静观赏着院中景物,简文君提笔作画,一时间仅能听到蝉鸣声,还有风吹竹叶的沙沙音。
时不时传来几句孩童的谈话声,又伴着鲤鱼戏水的声音。
问心画室,总觉得身处其间,便有与世隔绝之感,也难怪会建在这山野之间。
原以为水墨画总归会耗上大把时间,然宋黎不过神游放空片刻,就见简文君已经歇了笔,“好了,姑娘且来看看。”
都道文君公子山水之图作得栩栩如生,却少见文君公子画人,宋黎倒是蛮好奇她在简文君的笔下,会是什么模样。
走近一观,宋黎登时愣住,看向简文君的眼神有些捉摸不透。
宋黎试探道:“文君公子如此聪慧,世间一切仿佛你都能参透,那你可曾想过,或许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其实就是个虚拟的世界。”
“虚拟?”简文君似是没听懂,顿了一瞬后,又轻笑道:“姑娘认为,人活在世,最重要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宋黎轻声呢喃,她觉得最重要的就是自由和快乐,而满足这一切的基本,需要钱财的支撑,所以这些同等重要。
只是宋黎没有说出口,她不认为在这个世界能出现姓名的人,会为钱财所困。
简文君知道她等不到宋黎的答案了,故她自顾自地说道:“我私以为,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就是体验。”
体验?宋黎看着眼前温婉端庄的女子,等着她唇齿间发出的思量。
“生老病死、贫苦富有、喜怒哀惧,湖光山色、鸟兽虫鱼,只要你能切身体会,真真假假又有什么要紧?”
“我只知道,我此刻的感受是真的。”
听完简文君的话,宋黎心下大动,只要感受是真的,那么经历的一切、体验的一眼,便都是真的,即便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又何妨?
一直以来,宋黎都清楚的知道,这个世界是虚拟的,她很庆幸她一直都保持着清醒,如今看来,不过是逃避沉沦的借口。
宋黎不愿承认,这个她拼命想要逃离、想要摧毁的世界,其实她已经慢慢沉浸其中。
系统曾言,只要她待在这儿,这个世界便会毁灭,既如此,她又何必费尽心力,去达成那根本不可能达成的十阶仙境。
不如就顺应天命,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在这里,她已不再是一个平庸、普通的人,那就索性好好体会这一场。
宋黎躬身,“今日到问心画室一观,感受良多,多谢文君公子款待。”
“姑娘客气了,”简文君上前扶起她,“只是......”
简文君指着桌案上的画纸,那画纸之上,宋黎穿着不合时宜的衣服,甚至有些另类。
她倚在檐廊之下,腿上架着个方形折叠打开的本子。
或许就连作画之人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可宋黎却一眼看清,简文君将她在现实世界,盘着腿架着电脑码字的情形画了出来。
可怕的并不只是这个,简文君甚至还在宋黎头顶上方描了一缕乌气,她说:“昨日筵席之上,我便发觉你身上闪过一丝浊气,我想将其画下,所以才邀你今日前来。”
简文君收回手,这些年来,她什么都画过,对宋黎画中的模样也没有多难以接受,只是还是有些意外。
“我提笔作画之时,手中的笔却自动落下,将你作成了此般模样。”
在这个世界,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就连宋黎一个现实世界的人都能出现,再有什么拥有特异功能的人存在,也合乎情理。
宋黎凝视着画作上的那一丝浊气,思忖着它出现的可能,想必与林鹤远有关,或许是时候直面他了,一味地躲闪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收回视线,宋黎拜别简文君,离开了问心画室。
刚迈入天极殿,便听到有人来传话:“姑娘,我家公子请您到林府一叙。”
宋黎脚步未停,仍旧朝里走着,那人接着说道:“礼部的人今日会上林府,给我家公子和姑娘量体,准备制大婚婚服。”
也好,那便趁此机会与林鹤远分说清楚吧。
宋黎脚步一转,“带路吧。”
因林鹤远被皇上赐婚,林若雪替他在京中置办了一处宅子,离皇宫不远,又身处闹市,这样的地段,不是仅凭钱财可以得到的。
原以为林鹤远上京城,就是为了探望林若雪,如今看来,却不尽然。
宋黎到时,林鹤远刚送走一波客人,虽没有细看,但她也能认出他们身份不凡。
若非达官显贵,也必是资产丰厚之人。
察觉到她的视线,林鹤远上前解释道:“姑姑邀我留在京中,江都的生意也不能荒废了,我便想着在京城成立林庄分部。”
“他们都是父亲之前在京中的一些旧友,听闻我想成立林庄分部,便来给我出些主意。”
宋黎点点头,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进到院中,才发觉海棠盛开,正是三月间,也到了海棠盛放的季节。
“你最喜欢的绿海棠,种在我们的院中,只是如今多是骨朵,”林鹤远引着宋黎往前走,“不日我们成婚后,绿海棠开满后院,想必又是一番别样的景致。”
“林鹤远,”宋黎停住脚步,不由打断他,“你早知道我不是宋鹤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