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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矛盾的思念 ...

  •   泪水一滴一滴顺着脸落入碗中,叶白初身子小幅度抖动着,筷子突然顿了下来。

      阮芜秋蹙着眉,欲言又止。但当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放下碗,泪水却是糊了一脸时,她禁不住抬起手,指尖拂去她的泪。

      “唉……”她叹了口气,将叶白初拉起出门。

      叶白初默默低着头任由她拉着上了马。

      她认得路。阮芜秋又把她送到了城门口。

      “上城楼。”阮芜秋道。

      荞城易守难攻,修筑的城楼更是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叶白初随着阮芜秋站在城楼之上,俯瞰城内。

      百姓其乐融融,没有乌烟瘴气,放眼望去,连王城随处可见的乞丐都很少见。还有穿着起义衣服的士兵同百姓打招呼交谈。

      “你小时候常说,‘愿世间再无战乱,百姓不再流离失所’。如今认清形势,你的泪不该这样落下。”

      她顿了顿,“我不了解她,因此不会对她妄下定论。你喜欢她,定说明她有值得之处,但初初,现在并不是掉眼泪的时候。”

      叶白初陷入沉默,放在城墙栏杆之上的手又紧了紧。

      “实在放不下的话,回去吧。或者,留下来,以后再见她。”

      叶白初咽了咽口水,剑光之间,她斩断一缕青丝,剑重新归鞘,“我留下。”

      “我同她之后,再无瓜葛。”

      “亓官小姐钱庄中的人被抓走了……”

      南慕锦揉了揉眉心,“原因呢?”

      “钱财来路不明,全需上缴国库……”

      “亓官呢?”

      说曹操曹操到,亓官懿从外面冲了进来,“阿锦……”

      “别急,慢慢说。”

      “我刚派人把钱搬过去,紧接着曾度兆派的人便不由分说直接把钱庄里的人给抓走了,官府的条子都还在,他直接给撕掉了!”亓官懿的泪止不住的流。“阿锦……我好没用……”

      南慕锦眉头拧在一起,拿出一旁的帕子递给她。

      “无妨。”她起身走到桌前,执笔写下几个字,又递给亓官懿,“去找他,让他处理。”

      亓官懿收好纸条,重重点了点头便出了门。

      亓官懿的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外的石榴树影下,一阵突兀的击掌声便自身后响起,缓慢而清晰,带着一种浸骨的凉意。

      南慕锦揉着眉心的手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她只是缓缓吸了口气,将那方沾染了亓官懿泪痕的帕子收进袖中,再转身时,脸上已寻不出一丝波澜。

      庭院里不知何时已跪倒一片侍从,深秋的枯叶打着旋落在他们瑟瑟的衣料上。

      她的皇帝哥哥,南慕尘,就站在那株老槐树下,明黄常服刺得人眼疼。他身后只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大监,气息敛得如同石雕。

      “皇妹近来,”南慕尘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刮过青石板,“是越发能耐了。”

      他目光扫过石桌上被亓官懿慌乱中拂落的茶盏碎片,以及那几片勉强能拼出官印痕迹的碎纸,最终落在南慕锦脸上。

      他似笑非笑的样子刺的南慕锦不禁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迎着那审视的目光,步下台阶。

      脚步小心避开瓷片,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花园漫步。“不及皇兄,”她声音轻柔,裹着蜜,内里却不尽然,“日理万机,连民间一家小小赌坊的流水营生,都要劳动圣驾,亲自过问,强取豪夺。”

      最后四个字,吐得又轻又慢,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却重逾千斤。

      跪着的宫人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将耳朵也埋进土里。

      南慕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墨色翻涌了一瞬。他忽地向前走了几步,靴底碾过那些碎纸,停在南慕锦身前一步之遥。

      身高的优势让他不得不微垂下视线看她,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骤然弥散开来。

      他俯身逼近,冷冽的气息混着一种属于权力顶端的威压,几乎将南慕锦笼罩。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那笔‘来路不明’的银两,数目不小,走得隐秘……是预备送哪儿去?朕的好皇妹。”

      南慕锦唇边那抹精心维持的笑意,刹那间冰封雪冻。瞳孔几不可察地猛缩一下,袖中的手指骤然掐紧,指甲陷进掌心,刺疼让她维持住了面上的镇定。

      心底最隐秘、最致命的布局被一口道破,饶是她,也猝不及防。边关军,那是南慕尘绝不容许她跨越的禁区。

      谁对他说了这番话?这南慕尘的脑子怕是几个也不够顶猜这个用。

      空气凝固了,连风都仿佛停滞。跪着的宫人连呼吸都已屏住。

      南慕尘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她脸上罕见的表情,那假面之下泄露出的惊澜,似乎极大地取悦了他。

      他眼中染上深深的笑意,似乎在为自己的猜测提前庆贺。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私通边军,南慕锦,你究竟想做什么?”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飞闪而过——否认?狡辩?还是……

      她忽然抬起了眼。那层薄雾碎裂开来,底下显露出的却不是惊慌失措,她甚至极轻地笑了一下,带着点嘲弄,不知是嘲他,还是自嘲。

      “皇兄既已查得如此清楚,”她声音恢复了些许力气,却依旧压得低,确保不被第三个人听去,“又何必再来问我‘想做什么’?”她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宫人,“不如屏退左右,你我兄妹,好好算一算这笔账?毕竟,有些话,说开了,对谁都不好。”

      南慕尘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反将一军。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微微眯起了眼。

      片刻死寂。

      “都退下。”皇帝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响彻庭院,“百步之内,不得留人。”

      宫人们如蒙大赦,却又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快速退了出去,顷刻间,偌大的庭院只剩下相对而立的两人,以及满院萧瑟的秋风。

      无形的屏障骤然竖起。

      南慕锦感到那迫人的威压稍稍撤离了些许,她暗自缓过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皇兄同样不愿将“边军”二字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现在,你可以说了。”南慕尘负手而立,恢复了帝王的冷漠与疏离,“朕很有兴趣听听,你打算怎么跟朕‘算这笔账’。”

      南慕锦抬起下巴,阳光照亮她苍白的脸,却照不进她深不见底的眸。
      “那笔银子,是军饷。”她开门见山,声音清晰而冷静,“是补上去年户部克扣、拖延的那部分。皇兄应该还没忘,去年冬天,北境冻死了多少战马,又饿死了多少戍边的将士吧?”
      南慕尘脸色沉了下去:“朝廷拨饷自有法度,岂容你……”

      “法度?”南慕锦尖锐地打断他,积压的怒火与悲愤终于找到一丝缝隙,汹涌而出,“若守法度便是眼睁睁看着守国门的将士冻饿而死,看着边关因军心涣散而岌岌可危,这法度,不要也罢!皇兄坐在殿上,看到的只是账册数字,可知边关苦寒,缺了这一份饷,可能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放肆!”南慕尘低喝,额角青筋微跳。

      “我便是放肆了又如何?”南慕锦迎着他的怒火,半步不退,眼圈却微微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痛的,“近几年起义军队伍愈加壮大,已经占领了荞城以西三座城,派去的人十之八九都被扣下作为人质,更有甚者被起义军策反要来对付……皇兄您……”

      南慕锦轻笑出声,忽又沉下脸,似笑非笑的样子令南慕尘看了有些发怵。“皇兄啊,”南慕锦拂了拂他的肩,“皇妹可是在为您做事,替您收拢人心呢。”

      “花言巧语……”南慕尘怒火攻心,正欲一巴掌扇去,突然想起那人的嘱托。

      “好!很好。”南慕尘冷笑一声,“那倒是要……谢谢皇妹了。”

      “不敢当。”南慕锦后退一步,行礼。“那,恭送皇兄。”

      南慕尘冷哼一声,又逼近低语,“皇妹可要好好把这军饷送到边军手中呢……”说罢,扬长而去。

      南慕锦看着他身影渐渐没入远处,才如释重负。

      “去找亓官,回来。”南慕锦不自觉将袖子揉皱,跨进书房。她翻开亓官日常呈上来的账册,一条条看。

      门外女子刚迈进一步,她便淡淡开了口,“从这批中拨出来五千两,分批送出去。”

      “阿锦……”亓官懿欲言又止。“是。”

      “起义军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作?”南慕锦起身焚香,仿佛只是随口问一下无关紧要的小事。

      “目前没有。最近他们老实得很,”亓官懿顿了顿。“不知道在憋什么大动作。”

      “……好。”南慕锦又问,“令牌可有带在身上?军饷,麻烦你亲自跑了。”

      “带了。”亓官懿拱了拱手,已是打算转身,却又走近,“阿锦,你保重。”

      南慕锦嘴角泛出弧度。“好。等你平安回来。”

      南慕锦望着她的背影不禁叹息。

      身边的人……能任凭她差遣的实是少了许多,以往前,这等事情根本不必亓官懿亲自跑一趟。

      今时不同往日,南慕锦暗自摇了摇头。抬眸一瞬,无意瞥见窗外叶白初种的花,开得正艳。

      无意牵动情绪,南慕锦抬脚慢慢踱步走到花旁,拿起修枝剪细细剪去侧芽,“你走了,花仍开得这般艳呢……”

      我该想你,还是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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