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站在她的对立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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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白初冲出公主府，冰冷的夜风灌入肺腑，却吹不熄她胸中灼烧的怒火与焦灼。姐姐在狱中重伤，生死未卜，每一刻都可能是煎熬。她直奔叶府，每一步都踏着决绝。
叶府书房内，气氛凝重如铅。
叶藉坐在灯下，案上摊着几张模糊的草图和一些零碎的信息记录。
他抬头看到女儿进来，那双与叶白初相似的、此刻却布满血丝和疲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随即被更深沉的忧虑覆盖。
“初初……”宫月之担忧地迎上来。
“母亲，我没事。”叶白初的声音异常冷静，带着一种冰封般的坚硬，“阿姊的情况如何？伤势究竟怎样？关押在哪里？守卫情况如何？”
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向父亲，目光紧紧锁定他。
叶藉叹了口气，将案上的草图推给她：“情况不太乐观，墨未被单独关押在天牢最深处的‘寒水狱’。那里守卫森严，由南慕尘的亲信亲自把守。”
叶白初陷入沉默。
“父亲，您身为卫尉是否能派人进去？”
叶藉苦笑一声，眉头紧锁，“不能，自从我坐上卫尉这个位置，权利受到了很大限制，看似升了职，实则明升暗贬。我只能利用一些旧部……传递些信息，在外围制造混乱。”
叶白初明白了父亲的困境。营救，只能依靠她自己的力量和父亲的有限策应。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她别无选择。
“足够了，父亲。”叶白初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鹰隼，瞬间切换回那个曾在黑暗中游刃有余的顶尖暗卫状态，“我需要您做几件事。”
……
安排完后，叶白初拿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
“初初，万事定要小心。”叶藉起身，拍了拍她的肩，以表鼓励。
“我知道。”叶白初语气平静，眼中燃着孤注一掷的火焰，“为了阿姊，我只会成功。”
接下来的两天，叶白初如同影子般消失。她利用自己作为南慕锦暗卫时对宫廷和京城地下脉络的熟悉，重新梳理情报网络。
她换上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灰，潜行在靠近天牢的阴暗角落，偷偷观察守卫的轮换、巡逻的路线、围墙的高度和可能的死角。
行动当晚，亥时初，夜色暗涌时，寒风凌冽，她的头脑异常清醒。
她无声无息潜行到天牢的西北角，默默观察着下面侍卫的一举一动。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亥时三刻，朱雀大街方向，突然火光冲天，伴随着隐约的惊呼和铜锣声，混乱如期而至。
叶白初眼神一凛，就是现在。
她猛地抛出飞爪，精准地勾住墙头，身影如狸猫般迅捷地攀援而上。
伏在墙头，她看到下方果然有数名守卫被远处的火光吸引，正探头张望，低声议论。
她毫不犹豫将几枚淬了强效迷药的吹针无声射出，精准命中那几个守卫的脖颈。守卫身体一软，悄无声息地瘫倒在地。
她轻盈地翻下墙头，落地无声。迅速剥下一名体型相近的守卫外衣套在自己身上，戴上对方的帽子压低帽檐。
她将昏迷的守卫拖到角落阴影里藏好。整个过程不过十息。
凭着父亲最后送来的、极其模糊的方位图和她自己的观察记忆，叶白初压低身形，在迷宫般的天牢通道中快速穿行。
血腥味、霉味让一些相关的不堪记忆涌上头，但她脚下的步伐却更加坚定。
终于，她来到了通往地下寒水狱的入口。这里守卫明显森严许多，两名持刀狱卒守在铁门前，眼神警惕。
叶白初低着头，模仿着狱卒的步伐，手里拿着一个空食盒，径直走过去，哑着嗓子含糊道：“崔大人吩咐，给寒水狱的送点东西。”
守卫狐疑地打量她：“口令？”
叶白初心中一惊，父亲的情报里没有提到口令！就在她心念电转，准备暴起发难的瞬间，另一个守卫不耐烦地挥挥手：“算了算了，崔大人刚下去审人，火气大着呢，别触霉头。快进去，送了就出来！”
“小的明白。”叶白初应了一声，快步走入铁门之内。
叶白初四周巡视着，终于找到了熟悉的人影。
她俯身将饭菜放在叶墨未面前，“阿姊，是我。”
叶墨未身上净是伤，但不至于露骨，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叶白初没忍住，眼角凝了泪。
门口一名守卫冷冷道：“放下，你可以走了。”语气不容置疑。
“崔大人吩咐，要看着人吃下去。”叶白初模仿着狱卒的冷漠腔调。
守卫皱了皱眉，显然对“吩咐”有些不满，但也没再阻拦。
就在那一瞬，叶白初拍起食盒砸向守卫，右手的短匕精准无比地刺入其肋下要害，左手则闪电般甩出两枚吹针，射向刚刚被食盒砸中、正要拔刀的左边守卫的咽喉。
噗！噗！两声闷响。
左边守卫捂着脖子，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软倒在地。
右边守卫则被叶白初死死捂住嘴，匕刃在体内搅动，瞬间毙命。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阿姊，我带你走。”叶白初收拾过后，背起叶墨未出了牢狱。
她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每一个拐角都如同鬼门关。
就在她即将到达地下入口的铁门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突然从上层传来！
“有刺客！寒水狱那边出事了！”
“封锁出口！快！”
“崔大人有令，格杀勿论！”
叶白初瞳孔骤缩。
她将腰间的烟雾弹猛地向地上砸下。
浓雾瞬间弥漫开来。
叶白初趁着混乱，背着叶墨未，如同游鱼般从烟雾边缘贴着墙壁冲出。
她不再掩饰身形，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向着记忆中围墙的西北角亡命狂奔！
身后传来守卫的怒吼和追赶的脚步声。
叶白初将轻功发挥到极致，左闪右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箭矢。
终于看到了那面高墙。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飞爪再次抛出。这一次，带着两个人的重量，攀爬变得异常艰难。
但下一刻，她却突然感受到身体异常轻盈，甚至有一股柔和的力托住她的身下，助两人成功逃之夭夭。
“阿姊……？”叶白初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叫了一声。
“可以放我下来了，我没什么大事。”叶墨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我不放，你明明看上去就受伤很重。”叶白初颠了颠背上的人，还是快步向外走。
“……”叶墨未捏了捏她身前的珠子，“那好吧，去你城外小院，按我说的路走。”
“好。”叶白初应下。
“向左。前面路口右转进小巷。”叶墨未指挥着，深入之后，却是一个死胡同。
“阿姊……”
“直接过。”叶墨未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啥——”叶白初没刹住，闭上了眼。
想象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而是直接穿过了刚才那堵墙。
“好了，你直接走吧。”叶墨未下巴搁在她颈窝，悠悠开口。
叶白初现在更加相信姐姐是梦神了。
“阿姊，你……”叶白初还是想问她的伤。
“腰间的吗？想听实话还是假话？”叶墨未笑着捏了捏她的耳朵。
“是她吗。”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叶白初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嗯。”叶墨未犹豫片刻，还是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叶白初将她放下，推开小院的门。
“吃食什么的我之后给你送来，药在我房中，你需要……”叶白初突然瞪大了眼。
叶墨未身上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摆了摆手，“什么都不用送。”
“哦……好好。”叶白初愣怔一刻急忙应她的话。
“之后有什么打算？”叶墨未招了招手，吃食什么的随即摆在面前的案几上。
“我打算去参加起义军，之前阿秋本想叫我加入的……”叶白初突然沉默了。
阿秋是叶白初在边疆时的发小，原名阮芜秋。
叶白初不禁陷入回忆——那是她与南慕锦在一起之后。
那日清早，她正在厨房给南慕锦熬粥，却突然通知她府外有人寻她。
“初初，好久不见。”一个女人站在府外台阶下，笑眼盈盈看着她。
她一身洗得泛白的靛蓝布衣裤，干净利落，一条结实的棕色皮腰带勒出纤细腰身，上面挂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药囊和一个皮质水壶，是她作为医者的全部家当。
长发仅用一根深色布常简单未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柔和了被边疆风霜打磨过的轮廓。
这身装扮朴素至极，沾着尘土却透着整洁，行动间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利落，然而当她开口，那轻柔温润的声音却似是边疆润的雪。
“芜秋姐！”叶白初直接跳下台阶扑到女人怀里。
“好了好了~怎的还同幼时一样？”阮芜秋给她整理了头发，“听叶叔说你在这儿，我便直接来了，可有冒犯？”
“不……”叶白初刚吐出一个字，身后便传来冷冷的女声，带着些威严唤她的名字：“叶白初。”
叶白初眼睛亮了亮，拉着阮芜秋向前行礼。
“这位是公主。”
“民女拜见公主殿下。”阮芜秋跪下行大礼。
南慕锦冷眼打量着她。
良久，直到叶白初扯了扯她的袖子，她才缓缓开口：“起来吧。”说罢，拂袖而去。
“谢殿下。”阮芜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叶白初扶起她，“进来说吧。”
走入府中之后，刚打开殿门，便看到南慕锦坐在主座，手持茶盏摩挲着杯口，两人进来，只是淡漠抬眼看了一眼。
“请坐。”南慕锦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坐下。
阮芜秋点头以表谢意，坐下便转头看向叶白初。
“无妨，她是自己人的。”叶白初摆了摆手。
阮芜秋仍然犹豫着没开口。
叶白初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把耳朵凑了过去。
南慕锦看到两人的举动，气息灼人，唇微启又合，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冷哼，狐狸眸中霜雪更甚。
过了大概半刻，叶白初才缓缓拉开距离。
她有些为难皱起眉头。
“初初。”阮芜秋顿了顿，“你在王城，定也清楚这君主暴行。更何况……你也在他手下受了惨无人道的伤害。当年弱冠之礼还未成，先受刑加身。”
“我深知你在他手下当职绝非自愿，不如和我们联手，一起推翻暴政。”
南慕锦翘起二郎腿，她托着下巴，倒是有些好奇这番话是否会鼓动叶白初。
毕竟如此情真意切。
“芜秋姐，我现在不能去。”话音未落，她转过头意味深长看了南慕锦一眼，随即笑了笑。
“总之，我也在用自己的方法来为国为百姓。说不定等哪日我混不下去了，就去找你们了呢？”叶白初笑着回答。
“……好，这若是你所想的，我尊重你的选择。”阮芜秋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南慕锦。
她眼底的情绪复杂，正好同南慕锦对上目光。
南慕锦似笑非笑，对上她的目光也没有躲，亦或者说，南慕锦一直都在看她。
“公主殿下，告辞。”阮芜秋行了礼，跨过门槛向外。
“我送送她。”叶白初朝南慕锦比了嘴型，便跟着往外。
“芜秋姐，你……”叶白初欲言又止。
“起义军挺好的，里面不少咱们熟人呢。”阮芜秋拍拍她的背，“你要是有空了，也来看看。”
“好。”叶白初重重点了点头。
目送她消失在拐角处，叶白初抬脚便往回走，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站了人。
“嘶——”南慕锦被她猝不及防撞了一下，有些不受控制向后倒去，叶白初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阿锦，你没事吧？！”叶白初将她扶稳，左看看右瞧瞧，她欲哭无泪：“我不是故意的……”
“不妨事。你怎不跟她去起义？”南慕锦话题转换的有些太过直白而且很快，让叶白初有些不知所措。
“嗯……我现在和你在一起，也是在做和他们同样的事，这样看来，我更想和你在一起。”
南慕锦抬手掩唇，最后叶白初的脑海里只见她眉眼弯弯，笑着回答她——那要永远在一起。
叶白初有些恍惚，眼泪不觉落下。
“怎突然哭了？”叶墨未从她袖中拿出帕巾，替她擦去了泪。
“无妨。阿姊你好好休息，我过几日便启程。”叶白初起身，向房中走去。
她靠在门上，却不自觉滑坐在地，她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中，泪水止不住涌出。
可这次没有人为她点亮独为她留的烛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站在她的对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