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永世你都属于我》是季玉也是齌玉

4、剑拔弩张

　　时逾白睡得极浅。不，是不敢睡。他从来都不相信在敌人的地盘上能有安眠的资格。更何况那人是季璟泽。可梦境仍然无声无息地袭来。雷声，雨声、血腥的鞭子。他蜷缩在破败的地牢角落里，瘦小的身体几乎被烂布覆盖不见。外面是混血的审讯者在喝酒、笑闹，像是在谈笑风生中讨论他还能撑几个小时。那时，他才不到十岁。“别怕。”有一个女人蹲下身，给他披上了干净的披风，还递来一块面包。“你不该受这样的苦，更何况你还是个孩子”她说。——她叫芙兰，是那间后厨的佣人，低价混血，年轻寡妇，唯一的孩子名叫琳。她背着混血组长偷偷给他水和食物，给他止血，在一次深夜中抱着他瑟瑟发抖的身体，把他当成了亲儿子一样护着。直到她被发现，被施以火刑，而时逾白只能在暗中目睹一切，却什么也做不了，因为他现在还没有权。芙兰死前只说了一句话：“琳以后就拜托你了。”这是琳的遗言，也是时逾白想要活下去的希望。从见到芙兰在火海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迟早有一天要证明自己，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时逾白拼命的学习，学到废寝忘食，直到他被选定为混血族的继承人候选，这是血腥的，也是残酷的。时逾白把琳偷偷送去了全封闭式的学校，最起码到毕业之前，她都是安稳的。他还记得那个小女孩第一次看见他时，不哭不闹，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她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个不怕他的人。第一个，是——
　　梦境崩塌，他猛地睁眼，触碰到冰冷的牢墙，手指微微颤抖。
　　“你在想她？”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牢门外响起。
　　时逾白抬头，果然是季璟泽。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琳。”季璟泽冷冷道，“你护她至此，连命都可以不要。”时逾白沉默了。他听懂了什么，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怎么？你在吃醋？”季璟泽眸色一沉：“我没那个意思。”“哦。”他懒洋洋地靠回墙角，“是我多想了。”季璟泽站了许久，最终还是走了进去。他从袍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丢过去，“伤药。”“贵族的恩赐？”“我自己配的。”时逾白顿了顿，这才慢吞吞地捡起瓶子，嘴角似笑非笑。“你知道她是谁吗？”“琳的母亲。”季璟泽不知为何答了这个问题。“她叫芙兰。”时逾白声音低了下来，“是我小时候唯一见过不拿我当怪物看的人。你以为我在护琳，是因为喜欢她？”他嗤笑，“你错了。我在还一份命。”
　　“我欠芙兰的。”时逾白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和季璟泽解释，只是他看到季璟泽眼里那一抹悲伤的时候，自己的心不知为何会被狠狠的刺痛一下。
　　季璟泽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的“亲近少女”的情愫，根本不是什么浪漫，而是一场长达十年的哀悼与偿还
　　“是我误会了。”他说。
　　时逾白看了他一眼：“你向来聪明，少有失误。”
　　“我会补偿。”
　　“你拿什么补偿？把我放了？还是跟那些贵族同归于尽？”
　　季璟泽沉默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时逾白低声问，“我不信你甘愿被他们推上那个王座。”
　　“我不知道。”他坦诚地回答。
　　“他们说我生来就是这个命，是所有人都渴望的，可没人问我想不想，愿不愿意。”
　　“那你为什么不逃？”
　　季璟泽抬起头，看进他眼里，一字一顿。
　　“因为我重要的人还在这里，我想他为此受苦，我只知道只要我坐上了那个位置，那他就可以变回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牢室陷入短暂的寂静。火光轻轻跳跃在两人之间，映得彼此的剪影模糊而摇晃，像旧日少年藏在血色回忆里的温柔。
　　与此同时，贵族议会中暗潮再起。赫曼得知时逾白未被处决，勃然大怒。他派出的死士失败，反倒让混血派重新获得同情的余地。“季璟泽这个小子……是时候让他真正‘继承’点东西了。”他冷冷笑着，召见一名古老的巫师。“启动‘血印共鸣’。把那个混血的命，直接和璟泽的命绑定。”“若他再庇护那混血，那就让他和那个混血，一起去死。”
　　夜深，季璟泽在自己的书房中翻阅古籍，试图找到时逾白被捕那夜的全部真相。
　　他找到了一段残缺的巡逻记录，记录中提到“当晚出现不明灵阵，与赫曼府邸的血印术相符”，但被删除了关键内容。——是赫曼设局，确凿无疑。季璟泽望向窗外的夜空，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切，已不再是简单的政治纷争。他第一次开始害怕，怕再迟一步，那个站在深渊边缘的男人就会真的坠落，再无回返。
　　几日后。
　　时逾白的牢房中突然闯入一队不属于王宫的“贵族执卫”，为首的正是赫曼的副官。
　　“赫曼长老命令，提前执行处决。”
　　季璟泽闻讯赶来时，时逾白已被押出地牢，捆缚着带往刑场。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上前，手中长剑出鞘，挡在时逾白面前。“谁敢动他，先过我这关。”众人惊愕，赫曼亲自赶来，面色阴沉如水。“殿下，你当真要为了这个小小的混血，背叛整个血族吗？别忘了你妈妈沉睡前对你说的话。”“我在保护王储权威。”“他不过是个混血！”“是我放他进来的，也是我带他出去的。若你执意动他，那就将我一并处决。” 他抬头，眼神冷冽，“赫曼长老，请你动手。”赫曼咬牙，迟迟不语，现场气氛剑拔弩张。最终，他一甩袖子：“暂缓三日。”执卫退去，季璟泽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时逾白，低声道：“我来晚了。”时逾白虚弱地勾起嘴角：“你每次……都这样……嘴硬心软。”
　　说完，虚弱的时逾白便晕了过去。
　　那一夜，季璟泽守在他床边一整晚。
　　黎明破晓时，他轻轻伸手握住了时逾白冰凉的指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逾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