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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郎报恩(6) 若说薛扶翎 ...

  •   在叶骞因为薛扶翎的举动稍微愣了一下的时候,她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迟迟不起,虽然低垂着头又身形单薄,却像是风雪中挺立不屈的松柏,让人不由为之动容。

      “二哥……”叶宣见叶骞没反应,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也用恳求的目光望着他。

      叶骞回过神,上前扶住薛扶翎的胳膊说:“薛女史请起,我……本王一定查明真相,还她一个公道。”

      叶骞也改了自称,却不是为了显示两人身份的差距,而是以晋王的名誉作为承诺,表明对此事的重视。

      薛扶翎听出他话中的郑重之意,顺着他扶自己的力量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的眼底。

      与其他五官相比,他的眼睛本就秀气一些,当他收敛起那刀子似的探究眼神,眼尾的弧度配上黑亮瞳仁与自带水光,便显露出与叶宣类似的无辜之态,只是比叶宣多了几分深邃和可靠。

      薛扶翎见他也目不转睛看着自己,毫无回避心虚之意,于是垂眸诚恳道:“多谢晋王殿下。”

      薛扶翎因天气炎热,本来又在午睡,上身只着一件棉布薄衫,突然被不熟悉的男子搭上手臂,多少有些不自在,道谢后她便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叶骞炽热的手掌中抽走。

      叶骞去扶她是习惯性动作,在那一刻只是被她清正的风骨打动,与搀扶追随他的将领并无不同。虽然很快意识到这个举动有些不妥,但若是表露出不同的态度,倒更不自然,索性也大方收手。只是他虽没怎么用力,却也感受到薛扶翎的上臂过于纤细了,若他收紧手掌怕是可以一手合握,体温也偏低,还有她先前多说几句话便像是要晕倒,体弱一事怕是不假,忍不住提醒道:“薛女史,还请保重身体。”

      薛扶翎又道了句谢,波澜不惊的样子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叶骞微微皱眉,却不好多说什么,只心中另作打算,想着替她寻信得过的太医调理身体。

      叶骞二人终于告辞,薛扶翎本应觉得轻松,但实际心头却沉甸甸的。她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再掺和,但在他们转身离开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两位殿下,借精怪之说脱罪之人,与大肆传播此事之人必定不同,还望尽快处理,迟则生变。”

      那商人借“白郎报恩”之名作出的不在场证明非常容易被识破,传播太广对他有害无利,只怕很快会引来官府注意。推动这件事在京中传开的人一定另有所图,此时她还看不太明白,幕后之人有可能是想为那妇人申冤,但也有可能是想借此案兴风作浪,她只是不想那妇人从生到死都被有心之人利用,连死亡的真相都要被拿来作筏子。

      叶骞本已转身,闻言回过头,认真道:“薛女史请放心,本王定不负所望。”

      薛扶翎又行了一礼,目送两人离开院子,心头那种沉重并没有消散多少。

      虽然叶骞看起来是情真意切,不像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以他的身份,就算视百姓如草芥,她也不会意外。若他只是随口敷衍,她没有任何办法,但能做的都做了,只能寄希望于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叶宣与叶骞走出院子,来回瞄了二哥好几眼,却一直没敢说话。

      叶骞目不斜视道:“有事便说,不要畏首畏尾。”

      他话音刚落,叶宣就垂头丧气,但十分干脆地说:“对不起。”

      叶宣张口就道歉,倒是让叶骞侧目看了他一眼:“这是做什么?有何对不起我?”

      “今日二哥本是为悼念蓝贵妃而来,结果全被我耽误了。”

      二哥这些年忙于行军打仗,很少有机会入宫,更不要提回幼时的住处缅怀生母,不知道院中有生人入住情有可原,他事前没有调查清楚就带二哥来却实在不应该,而且他说的怪事还喧宾夺主,让二哥无暇顾及其他便匆匆离开。

      “我还当是何事。”叶骞倒不是很介怀的样子,“兀蒙部族已退至漠北,短期内不敢来犯,以后有的是机会。”

      “可是……”叶宣感觉有哪里不对,想说如今薛女史住在那院子里,会不会不太方便,但见叶骞唇边带笑,像是心情不错,又不知该不该扫兴。

      叶骞察觉到叶宣欲言又止,不用看他的表情都能猜到他想说什么,先一步严肃神情道:“对了,白郎这事,是何人与你说的?”

      叶宣的注意果然被转移,有些紧张地说:“是禄安。”

      禄安是自小伺候叶宣的内侍,向来行事稳妥,不仅叶宣将他当成忠实玩伴,李良妃对他也颇为信任。

      见叶骞的面色稍微一沉,叶宣又赶忙说:“禄安想来是不知此事背后错综复杂之处,只觉得新奇便说与我听,没想到被人利用了!”

      叶骞对禄安的印象是忠厚老实,从未仗着与叶宣关系亲近动歪心思,说得上忠仆,但此事涉及妖异信仰,如禄安已然迷信,断不能将他留在叶宣身边。

      叶骞面上并未表现出异样,避重就轻道:“待我查明薛女史所言是否属实,揪出幕后之人,自会知晓他是否与此事有关。”

      叶宣以为这是不会随意发落禄安的意思,松了口气,但因又谈及白郎一事,心头还是难免沉重:“薛女史所说会不会并非全然为真?此事兴许就是邪教中人戕害百姓,未必是那妇人的夫君自愿献上妻子作为祭品?夫妻之间当真会薄情寡义到如此地步吗?”

      叶骞垂眸看了一眼弟弟粉雕玉琢般细嫩的面庞,叹了口气,斟酌着说:“莫要将世间之人想得太好,有恩爱夫妻,自然也有无情无义的鼠辈,如薛女史所说,你要学会分辨,方能在这世间自处。”

      叶宣感觉二哥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又不好意思再问。他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又想起一事:“二哥,薛女史名字中的ling是哪个ling啊?雨和风灵?有这个词吗?”

      叶骞听后面不改色,毫无征兆地抬手,用食指指节敲了一下他圆圆的脑壳:“让你平日不好好读书。”

      说完他阔步向前,不给叶宣再发问的机会。

      叶宣看着前方高大英武,气宇轩昂的背影愣了一下,捂着头一边小跑追赶,一边大喊道:“你也不知道吧!”

      叶骞此次其实是以探望李良妃的名义进宫,只是不想旁人拿他去宁寿堂缅怀生母之事做文章才乔装改扮,没想到会有意外收获。回到晋王府,叶骞立即吩咐贴身暗卫玄英调查白郎一事。

      玄英恭敬地垂首应下,正要动身,又被叶骞叫住。

      “可听说过,密室杀人?”

      玄英向来令行禁止,回话也很少有迟疑的时候,但乍一听到陌生的词汇,有些不明白叶骞的意思,停顿了一下才拱手道:“未曾听说,请殿下明示。”

      叶骞有些怅然,但对这个回答算不上意外。随后他将关于密室杀人的信息详细告知玄英,并嘱咐道:“去查一下有没有符合条件的案子,不拘新旧,无论是否结案。此事不急,先抓出白郎那伙人。”

      “是。”

      玄英退下后,叶骞望着郁郁葱葱的庭院出神。今日去宁寿堂才意识到,儿时那株桂花树竟是没有记忆中高了,他凭印象移植到晋王府的桂花树,原来和儿时那株相差甚远。这株更为高大繁茂的桂花树,明明白白地提醒他,孩童时期的记忆或许并不那么可信,困住他的东西或许也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牢不可破。

      薛扶翎不是一个贪吃的人,但窗外那株桂花树开花的时候,香气实在是浓郁,让她想了半天桂花糕、桂花糖藕、桂花酒酿圆子,最终因为懒得起来摘,更懒得自己开小灶而作罢。

      距离叶骞二人来访已过去半月有余,暑气渐消,薛扶翎昏昏欲睡的时间减少了一些,但女德教材还是不可能编的。她经由蒋嬷嬷介绍,获取到采买宫外物件的门路,用首饰换了一些时兴的话本来看。

      姐姐薛乘羿来探望她,见她案上摊开的净是些闲书,也只是顺手帮她归拢了一下,并安慰她:“身体要紧,文章不想作的话,便先不作了,看书也不要太耗费心神。”

      薛乘羿的相貌与薛扶翎有五分相似,但两人的气质却大为不同。若说薛扶翎是云间月,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疏离冷淡,薛乘羿便是春日风,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亲近。

      或许也是原主残留记忆的缘故,薛扶翎穿越前的年纪比薛乘羿还大几岁,但看到她就忍不住露出些孩子心性。

      头绾小盘髻,戴缀珠金帘梳,身着柳绿色泥金大袖衫与藕荷色缠枝莲花纹长裙,作后妃打扮的薛乘羿,神态举止却还同她们未进宫时一样,一手拢住袖口,另一手探来摸薛扶翎的额头。

      躺在床上的薛扶翎一脸乖巧,开口却是离经叛道:“那些女德文章姐姐也别作了吧,怪恶心人的。”

      “这话出去可别乱说。”薛乘羿虽然这么说,但语气仍旧很温柔,听不出嗔怪的意味,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顿,显然比起这些,她在意的只有薛扶翎的健康。她就势在床边坐下,替妹妹归拢了一下鬓边碎发,说:“近来都没发热吧?”

      薛扶翎自觉对原主身体的养护还算得当,不自觉流露出一些骄傲的表情说:“对啊,我最近早睡早起,按时用膳,有精神的时候还……”

      因为在薛乘羿面前比较放松,差点说漏嘴,说出做广播体操这种话,她磕巴了一下改口道:“还打打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白郎报恩(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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