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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郎报恩(5) 按理说他应 ...

  •   如果是在薛扶翎穿越前的时代,说不定还有借助鼓风机之类的东西造风的可能,但在这里一则是技术有限,二则现场若是有奇怪的器械叶宣不会不提,基本可以排除借助大型工具的可能,那么答案可能再简单不过。

      “若会观测天相,或是掌握其他预测天气的方法,将法事安排在会有大风的日子不是难事。卫王殿下说过是近来的怪事,而这一个多月以来,唯有六月初一刮过大风。”

      叶宣闻言流露出极为明显的失望,不管是对薛扶翎如何猜到日期,还是对她所说的象征白郎妖力的狂风的真相:“就只是这样?可即便是钦天监,也不敢保证对天气的预测没有失误,那商人又如何能确定在法事进行时一定会有大风?而且那日城中其他地方虽然也有风,但并不是随处可见几案被吹塌。”

      “那被吹塌的几案,若当时及时查看,或许能发现被动过手脚的痕迹,但时至今日,那商人肯定已经将线索处理掉。”薛扶翎的手有些被压麻了,她直起身继续说,“至于预测天气失败的可能,他肯定也想到了,因此做了两重准备。哪怕没有出现狂风大作的情况,几案也没有如期倒塌,待法事结束后,那商人同样可以在众人见证下,‘大惊失色’地发现妻子从床上‘逃离’,已然气绝身亡。”

      薛扶翎回身从书桌上取来几本书和一支笔,将书摞在一起,但并不对齐,而是越往上越偏,然后将笔放在最上面,几乎是放上去的瞬间,那支笔便滚落下来。

      “啊。”叶宣微微张嘴,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薛扶翎会问床上是否有不符合时节的多余被褥。

      “大概是这么个意思。”薛扶翎本想分出一只手接住那支笔,但托着一摞倾斜的书不太方便,眼见笔滚到了叶骞脚边,她只当没看见,若无其事地往下说,“那商人用被子堆叠出的倾斜角度应该没有这么陡,阻力估计也大一些,再考虑到尸体的重量……”

      一直听着薛扶翎和叶宣有来有回问答的叶骞,低头看了一眼,默默地弯腰捡起那支笔,默默地递给窗边的薛扶翎。

      就连叶宣都没想到叶骞会自觉将笔捡起来,不过因正专注听着薛扶翎的讲解,他只是视线直勾勾地随着叶骞的动作移动,一副已经停止思考的模样。

      薛扶翎面对递到眼前的笔和叶骞晒得黑黢黢、指甲紧贴游离线修剪整齐的手,呆滞了一瞬,才停下话头,道:“多谢晋王殿下。”

      她将书随手扔到美人榻上,双手接过那支在叶骞的大手中显得格外纤细的毛笔。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但近距离的对比下,两人手上的肤色与肤质差异极为强烈,像是皎洁月光照亮无边黑夜,又像是炽烈粗粝的大漠风沙遇上天山连年不化的冰雪。

      “不必多礼。”叶骞好像生怕笔杆在他手中多呆一会儿就会断一样,在薛扶翎拿住毛笔首尾的瞬间将手收回。

      叶骞在旁人印象中一贯是游刃有余、桀骜不驯,不管是沙场作战,还是在朝堂上与人辩论,就算在瑞德帝大发雷霆时也从未露怯,但此时叶宣却莫名感觉到二哥身上有几分局促,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叶骞在看向叶宣时却是泰然自若,他微微挑眉,先发制人道:“怎么停下了?”

      叶宣被这么一问,又觉得兴许是自己搞错了,连忙求助地看向薛扶翎道:“哦哦,我们刚才说到……”

      “说到考虑到不同因素,尸体不会像笔那么快滑下来,但是一场法事的时间,足够让尸体从床上滚落到地面。”薛扶翎接过话头,把方才的结论说完。

      这个办法薛扶翎只是尝试着猜了一下,还想着叶宣或许能说出别的线索来反驳,但他听完之后沉默了,说明暂时没有更多信息来排除这个可能。

      叶宣好一会儿没有说话,薛扶翎只以为他是因精怪作祟之说不成立而沮丧,没想到他再开口问出的问题却与之无关。

      叶宣有些艰难地说:“所以那商人在法事开始前,是抱着尸体,假装妻子还活着?”

      他最初得知这个细节时,还感叹这对夫妇也算伉俪情深,哪怕妻子有此遭遇,又病重难治,商人也不嫌弃,此时假象被薛扶翎逐一戳破,再回头看,他只觉不寒而栗,心中有厌恶,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困惑。

      他对夫妻感情的理解源于父皇与母妃的相处,话本中也多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鲜少见识用最险恶的用心算计枕边人的情况。当一切水落石出,比起确实不存在虚无缥缈的精怪,竟是真凶是妇人的夫君更令他受冲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杀他的妻子,是因为发现妇人与白郎通奸吗?”叶宣一连串的问题,让他的不解和难以接受显露无疑,“夫妻不应该相互扶持吗?那妇人应该也是被白郎坑骗,为什么不能好好说清楚,一起解决问题呢?非要……”

      非要把人杀了,还要利用尸体脱罪,还要毁坏妻子的名声。

      后面这几点叶宣没有说出口,但前面这些已足够让薛扶翎醒悟皆因两人认知不同,导致她以为理所当然的事,让叶宣如此想不通。

      她见多了杀妻案,潜意识中自然而然把丈夫列为第一嫌疑人,但叶宣不同,他有得宠的母妃,有能够为他遮风挡雨的二哥,但又没有争太子之位的可能,这辈子注定是富贵闲人命,平日估计被保护得很好,当然不懂杀妻的理由有千千万,甚至有时候都不需要理由。

      薛扶翎此时对那商人为何杀妻也有了一定猜测,但不确定应不应该继续说下去。她抬眼去看叶骞,他若是不能接受旁人破坏他和李良妃编织的保护网,必然会开口阻止。

      叶骞对真凶是妇人的夫君并不意外,但他本以为能从薛扶翎对此案的分析中获取更多有关于密室杀人一说的信息,结果真相竟是如此简单,根本无助于破解困扰他多年的心病,不由大失所望,自然没有心神关注叶宣的情绪变化。

      薛扶翎见叶骞神色有异,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按理说他应是见多识广,不知为何也魂不守舍的样子。不过叶骞没有喊停,她便只作不知其中的弯弯绕绕。

      “跟那妇人做了什么无关。”薛扶翎终究忍不住就叶宣方才一连串疑问,为那妇人辩解几句,“即便她没有与人私通,是一个德言容功都无可挑剔的所谓贤妻,那商人若是想杀她依然会杀,没有必要站在凶手的立场上找合理性。”

      叶骞察觉到她的措辞中隐含不满,但因为她面无表情,语气也没有起伏,一时捉摸不透究竟是不满什么。

      不等他想明白,薛扶翎又说:“更何况,白郎会找上门,只怕也是那商人引狼入室。什么白猬报恩,怕是他主动献上妻子,才会半年间频繁外出给白郎制造机会,他可怜的妻子从始至终都是受害者。”

      叶宣却有些转不过弯,还记着薛扶翎之前的说法:“薛女史方才不是说,应是那商人发现妻子与人私通,下药打胎吗?若是他主动为白郎制造机会,何须多此一举?”

      “先前说的是寻常情况下的一种可能,但此事并不寻常,或许与左道淫祀有关。”薛扶翎初听此事时没有联想太多,也是在与叶宣的问答过程中逐渐理清思路。

      在她穿越前的那个时空,有许多志怪故事记载过会化身美男诱骗妇女,使女性怀上鬼胎的“五通神”,与此案中白郎的行径如出一辙,不得不让她怀疑商人杀妻背后的动机与邪教祭祀有关。

      而不管在什么朝代,轻则惑乱人心、重则引起叛乱的妖异信仰必定会引起统治者的关注和警惕。

      叶骞先前不管薛扶翎说什么都不曾接话,只让她为叶宣解惑,此时却面色凝重道:“请细说。”

      薛扶翎不确定昱朝是否也有“五通神”这一叫法,便试探地说:“我曾听闻民间有一种将妻女献给邪神,换取不义之财的妖异信仰,而且常常需要用到妇女、儿童甚至是腹中胎儿当祭品。”

      她见叶骞若有所思,应该是将她所说的方向纳入了考虑范围,于是将姿势调整为跪坐,直起身将双手放于额前,恭敬地弯腰俯首道:“在下的猜测也许并不准确,但恳请两位殿下,为那妇人开棺验尸,查明她真正的死因。”

      若妇人真的被当成祭品,她的尸体可能根本不在棺材中,又或是被取走腹中胎儿,但无论真相是否如她所猜的那般残忍,都需要开棺验证,而这是一个被困在深宫中的人无法做到的事。

      叶骞念及此案背后可能存在妖人作乱,本就打算彻查,突然见薛扶翎起身行礼,还有些意外。她先前一直用“我”自称,即便是为自己的性命据理力争时也进退有度,并不因他们二人的身份而流露出惶恐讨好的意思,此时为了替那妇人沉冤昭雪,却愿意低头求他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白郎报恩(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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