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我们早早相逢》长远生

31、第 31 章 吵架的时候

　　高考过后没几天我们就回了乡下老家，在家里过了好一段时间非常悠闲的生活，等着成绩出来。

　　因为买了自己的手机，这段时间几乎每天我都会跟戴清淮聊很久。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下午我在家里烤鸡翅，在厨房调酱料的时候小猪正好打视频给我，我于是给她直播了一下做可乐鸡翅的过程，边跟她聊天边把烤盘放进烤箱里。

　　下午正是查分的高峰期，我一边听小猪跟我聊天吐槽她妈妈这几天看她老不顺眼了之类的话题，一边打开查分系统一直刷，发现没出来就继续拿着筷子给鸡翅翻面。

　　突然对面的小猪尖叫一声说成绩出来了，我心里慌得一批，连忙点进查分软件里看，结果一直因为人数爆满被卡出来，刷了十来分钟才终于看到我自己的分数。

　　看到那个分数的时候内心其实还挺复杂，手都有些抖。

　　比我预想的要低了不少，但是也不算发挥特别差，三门主科考得还不错，剩下三门选考反而一塌糊涂。

　　总分不差，省排也还能看，但物理考得特别差，八十七分，之前对答案的时候我就已经炸掉了，多选题全对，结果错了两个很简单的单选，这么一算下来上九十就已经希望渺茫了。

　　看完那个分数我就估摸着自己跟q大没什么缘分了，大概能去个top3什么的，专业还不一定是好专业。

　　我打电话跟我爸妈说了我的高考分数，又陆陆续续回了很多微信qq上老师朋友同学来问成绩的消息，最后才把我的那个成绩截了图发给戴清淮。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就是有些忐忑，不怎么想把这个成绩发过去，当时可能还是觉得挺失落吧，有些丢人什么的。

　　虽然总是跟自己说不要在乎别人的眼光，但始终还是忍不住去构象别人眼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对方越重要，这种评判就越容易产生。

　　对面的“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一段时间。

　　末了发过来一句：

　　“物理有点可惜。”

　　我发了个“猫猫哭泣”表情包过去。

　　物理确实非常拖我后腿，这一点我一直知道。

　　他想了想回我：

　　“我记得你报了q大的强基，抓紧时间准备一下复习，我帮你整理了往年的真题和资料，你对着看看，我觉得问题不大的。”

　　戴清淮做事总是非常沉稳有序，不慌不忙，在一切开始之前就做好了很多的abc计划，所以在知道我的成绩之后，他第一时间给出了他视角下的最优解。

　　我盯着那行文字看了几秒，垂眸打了几个字：

　　“我不想去考强基了。”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倒水。

　　我在焦虑地等待别人回消息的时候总是会选择性逃避，就像现在。

　　我回来的时候，戴清淮已经回了我好几条。

　　“为什么？”

　　“Q大强基的物理偏竞赛方向，你高二竞赛那会儿思维可以的。”

　　“分数够了就能报，校考过了就行。”

　　“你之前不是说想去Q大吗？”

　　我一条一条看完，忽然觉得有点累。

　　高三一整年，我把所有力气都花在了那些我不擅长的东西上，每一天精神状态都极度紧绷，在高考结束那天终于松弛下来，我觉得我很难再进入那个状态。

　　而且在看到成绩之后比起燃起斗志，我内心更多的其实是沮丧。

　　“我不想考了，”

　　我继续打字：“物理这个分，强基就算报了也过不了，我不想折腾。”

　　“你还没试怎么知道过不了？”

　　“因为我知道自己什么水平啊。”

　　“我物理一直就这样，不是临场发挥的问题。强基的题比高考还难，我去考就是浪费时间。”

　　对面沉默了几秒。

　　“不是浪费时间，”他发过来：“你就是不想努力了。”

　　我看着这行字没有反驳。

　　其实他说得对，我就是不想努力了，抛却某些特定的人和事之后，我由衷地厌恶着我的高中生活，我厌恶那样紧张兮兮忙上忙下为了那点分数歇斯底里的样子，厌恶明明很努力却依旧比不上别人的样子。

　　“对，我就是不想努力了。”

　　我回他：“很丢人吗？”

　　他没有接这句话，隔了一会儿，发来一条：

　　“Q大不是你一直想去的吗？”

　　窗外有风吹进来，掀起窗帘的一角。

　　我想起小时候看阿忆的《风雨北大，水木清华》，书里写清华园的银杏，写二校门的黄昏，写那些把一生安放在书桌前的人，我由衷地迷恋那种兼具理性与浪漫的人文情怀。

　　我于是跟自己说，以后要去那里。

　　“那是以前想的。”

　　“现在呢？”

　　“现在想，我其实也没有特别执着啊。”

　　对面的戴清淮沉默了几秒，打了语音过来。

　　我戴上耳机，垂眸接起语音。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为什么不想考？”

　　他问。

　　“就是觉得很累啊，又特别麻烦，”

　　我深吸了一口气：“高三一年熬过来，考完我以为就结束了。现在又要准备强基，万一考不上，还要等志愿，还要……”

　　“那你就准备去别的城市？”

　　戴清淮的语气有些冷，其实我看得出他跟我聊天的时候语气就有些不对了，多少带□□味。

　　他说的对，我确实会去别的城市，理工科学校出挑的那几所，除了q大就在江浙沪了，我确实还没有恋爱脑到为了喜欢的人胡乱选志愿的地步。

　　“我不想异地。”

　　戴清淮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去试试，我陪你好吗？复习准备，考试面试，我都陪你一起。”

　　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你觉得我该去考，因为你想让我去Q大，你不想异地，所以觉得我就得拼一把，对不对？”

　　“可我不想准备这些，我特别累，你保送了当然说得轻松，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些准备高考的人有多……”

　　话说到一半，我自己噎住了，可能是因为高考成绩不尽如人意的缘故，我感觉自己今天特别情绪化，我知道这不是他的错，我不该把气撒在他身上，可是还是忍不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口发紧的话：

　　“我只是不想跟你隔着几百公里。”

　　我其实很少听到戴清淮说这样的话，绝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个非常理性的人，很难看出什么收到情感影响的状态。

　　我握着手机，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我并不仅仅是因为不想异地才让你去的，”

　　戴清淮接着说话：

　　“我是觉得你确实可以做到。”

　　“我不可以。”

　　“为什么连试一试都不愿意呢？”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他没再劝了。

　　最后只说了一句：

　　“那你随便吧。”

　　那几乎是我跟戴清淮吵过最严重的一次，在那之后我没有去考q大的强基，我俩开启了长达将近一年的冷战，没说分手也没说别的，只是再也没聊过天。

　　我报了东部某所top3之一的学校，去那里读了个不温不火的工科，有时候也偶尔会想，如果当时我去了强基，硬着头皮去考了，会不会真的运气好，擦着边过了，也许结果会不一样一点。

　　不过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我知道我是绝对不会去的。

　　我就是那种人。

　　怕麻烦，怕折腾，怕付出了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因此在我人生中很多抉择里，我在可能成功和一定轻松之间，总是自然而然地选择后者。

　　这是我和戴清淮最大的不同，他想要什么，就会伸手去够。而对于我而言，需要费很大劲去够的东西，我往往就会告诉自己，我其实也没那么想要。

　　我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但我并没有认为这是一种纯然的不好的品质，因为对我来说活得轻松快乐一点也很重要。

　　上了大学以后，我们有一整年没怎么说话。只偶尔在共同好友的朋友圈里看到对方的点赞，或者在除夕收到群发的祝福，经常点开的对话框沉到了列表最下面，被各种群聊淹没。

　　后来他来z大找我，我们和好了。是很出乎我意料的和好，我们见面时很平静，没有像偶像剧里那样大吵大闹，也没有抱头痛哭，我们去了学校北街的咖啡店，找了个靠窗的座位相对而坐说着话。

　　他说“那段时间我说话太重了”，我说“是我太固执了”。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很傻地笑了起来。

　　我们性格里的缺陷总会在最情绪化的年少时光里被放大，我是个十足的逃避型人格，很多选择宁可放弃也不想面对。

　　而戴清淮在那样年轻气盛的年纪里，总是会自负地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应该按照他预想的发展，甚至对我的选择生出些不应该存在的控制欲。

　　争吵自然而然就成了必然的事情。

　　但我并不后悔我的选择。

　　我们到现在依旧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争吵，不定期的情绪宣泄反而是粘合关系的基石，适合的人总是越吵越紧密，不正确的人，也在争吵中及时止损彻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