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夜半敲更与清晨风波 ...
-
陆建军仓惶逃离后,主卧室里的李婉茹陷入了无边的恐惧。她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冷汗浸透了睡衣,任何细微的声响——窗外的风声、家具因热胀冷缩发出的轻微“咔”声、甚至是自己的心跳声——都被她无限放大,幻听成林晓梦的脚步声或叹息声。
就在她神经紧绷到极致,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一种新的、更有规律的声音穿透了墙壁,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极有节奏,像是用什么东西在敲击着墙壁或者地板,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和瘆人。
这声音……是从儿童房那边传来的?是那个死丫头!李婉茹又怕又怒,她深更半夜不睡觉,在搞什么鬼?
笃…笃…笃…
敲击声持续不断,像是一种古老的、充满恶意的仪式,每一下都精准地敲在李婉茹脆弱的心脏上。她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仿佛能穿透手掌,直接钻进她的脑髓。
“别敲了!死丫头!你给我停下!”她在心里疯狂呐喊,却不敢真的喊出声,生怕惊动了某些“不该惊动”的东西。
然而,敲击声非但没停,反而节奏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带着某种嘲弄的意味。
李婉茹的恐惧逐渐被一种烦躁和不安取代,但更多的是那种被无形之物窥视、缠绕的窒息感。她想起陆萌萌昨晚说的“妈妈就在这里”,想起陆建军仓皇逃走的背影……难道……难道林晓梦的鬼魂真的喜欢听这种声音?是这敲击声把她引来的?
“走开…走开…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她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心理折磨,把头埋在被子里,带着哭腔低声嘶喊,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儿童房内,苏沐熙(陆思纯)侧耳听着主卧传来那压抑恐惧的呜咽和祈求声,小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时机差不多了。”
她放下用来敲击地板的木棍,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根长树枝,上面挑着一件从衣柜深处翻出来的、属于原主母亲林晓梦的旧衬衫(她白天翻箱倒柜找到的)。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走到主卧室的窗外。
借着朦胧的月光,她将树枝伸出,让那件白色的衬衫在窗外快速一闪而过,如同一个飘忽的幽灵影子。
“啊——!!!”
主卧室内,正处在精神崩溃边缘的李婉茹,眼角余光恰好瞥见了窗外那一闪而过的白影!那形状,那飘忽的感觉……像极了一个人!
极致的恐惧瞬间冲垮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随即声音戛然而止——她再一次非常干脆地晕厥了过去,彻底不省人事。
苏墨(陆萌萌)收回树枝,仔细听了一会儿,主卧里彻底没了动静。她这才像个小大人一样,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过去,推开了主卧室的门。
只见李婉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一动不动地瘫在床上,连被子滑落了部分,露出赤裸的肩膀都毫无知觉。
“这么容易又吓晕过去了?”苏墨(陆萌萌)撇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战斗力也太弱了。要不是我现在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豆丁,高低也得把你拖到地上凉快凉快,省得玷污了我妈妈睡过的床。”
她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短手短脚的小身子,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哎,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这副小身板,真是限制我发挥。真愁人。”
确认李婉茹暂时不会醒来,苏墨(陆萌萌)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她反锁好房门,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明亮月光,迫不及待地拿出那两张至关重要的存折,仔细查看上面的金额。
一张存折上显示余额有九百多元,另一张赫然写着五千元整!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三四十块的六十年代,这五千九百块钱,无疑是一笔惊人的巨款!相当于后世的好几十万甚至近百万了!
“怪不得李婉茹整天笑得合不拢嘴,一副捡了天大便宜的样子!”苏沐熙(陆思纯)冷哼道,翻看着原主的记忆,“按照原剧情,这女人不出一年,就会用各种手段把这些钱一点点转移到她自己名下,或者贴补给她那个改姓了的拖油瓶女儿!幸好我要回来的及时,钱还没被她挥霍或转移走!嘿嘿,这下可归我了!”
她仔细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床底下的一块松动砖块后面,被她掏空了一个小墙洞。她把两张存折用油布包好,小心翼翼地藏了进去,再将砖块严丝合缝地推回原处。做完这一切,她才爬上床,找了个相对干净整洁的角落,蜷缩着睡了过去。这一晚,她耗费了太多精力。
临睡前,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李婉茹真不是个东西,陆婉甜(她带来的拖油瓶)刚死了亲爹不到半年,就急吼吼地给她改姓陆,也不怕她那个短命前夫气得掀了棺材板来找她算账?真是薄情寡义,呵呵。”
天刚蒙蒙亮,军区大院里一片寂静。苏沐熙(陆思纯)在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听到了院门被轻轻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她立刻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除了渣爹出紧急任务、或者继母来月事不方便同房之外,她这一个月来睡觉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总是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浅眠状态。目的只有一个:坚决阻止渣爹和继母有任何同房造人的机会!尤其是这最初的一个月,是李婉茹最容易受孕的关键时期,她必须严防死守!
为了这个目标,她这段时间可谓“非常努力”,甚至偷偷利用自己对药材的认知(来自前世医学世家的记忆),尝试配置一种绝育药丸,可惜还差两味关键的药材找不到。
就在她凝神细听时,隔壁主卧室那张老旧的木床,竟然再次传来了令人厌烦的“咯吱咯吱”的声响!还有压抑的喘息和呻吟声!
陆建军回来了!而且这两人竟然又搞在了一起!
苏沐熙(陆思纯)瞬间双眼冒火,气得小拳头都握紧了。
“这两人到底还有没有完?这种事还有接着来的道理?昨天晚上的惊吓都白给了吗?要是让他们成了,那我昨晚岂不是白忙活了?所有的惊吓、演技、谋划全都付诸东流!”
气愤不已的苏沐熙(陆思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看向旁边小床上睡得正香的拖油瓶妹妹——现在已经改名叫陆婉甜了。
她毫不犹豫地爬过去,用力把沉睡中的陆婉婉往床沿边猛地一拽!
“咚!”的一声闷响,伴随着骤然响起的、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哇啊啊啊——!”
这哭声穿透力极强,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毫不意外地打断了隔壁房间里那对男女“千钧一发”的时刻。
主卧室内,陆建军正是箭在弦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硬生生打断了节奏,气得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色铁青。
“小婉,一会再去看婉婉好不好?我…我下面好难受…现在不能停……”他试图继续,声音因为欲望受挫而沙哑。他原本今早是不想回来的,但昨天半夜被吓“蔫”了,他担心自己以后会留下心理阴影“不行了”,所以思前想后,还是硬着头皮回来,想再试一试,找回男人的自信。
眼看着两人即将再次共赴极乐,楼下陆婉甜那凄惨的哭声却如同魔音灌耳,持续不断。
陆建军第一次觉得这个继女如此碍眼。等等,思思也在那屋,她应该会哄婉婉的吧?他抱着侥幸心理想。
“三哥,我们继续……”李婉茹也被打断了,有些不甘心,试图重新点燃气氛。
正当陆建军咬咬牙,准备继续卖力时,突兀的、更加激烈的“哐哐哐”砸门声猛地响起,再次吓得他一个激灵,差点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门外传来大女儿陆思纯带着哭腔、惊慌失措的喊声:“爸爸!爸爸!不好了!婉婉从床上滚下来,摔破脑袋了!哗哗地流血,可吓人了!爸爸,婉婉会不会死呀?我好害怕!爸爸你快开开门!我找妈妈……妈妈还在屋里呢?爸爸你开门啊!哈哈哈……”(她故意在最后模仿了一下昨晚的笑声)
听见女儿哭喊着“找妈妈”,昨晚那些被他刻意遗忘、压制的恐怖记忆瞬间全部苏醒,清晰无比!他前妻的灵魂好像真的还在这间屋子里没有离开!那笑声……那笑声和昨晚一模一样!
李婉茹也是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赶忙用力推开身上的陆建军,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周围,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林晓梦流血泪的眼睛。
当隔壁陆婉甜更加凄惨痛苦的哭声再次传来时,李婉茹也顾不得其他了,慌忙穿上衣裳,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毕竟是她亲生的女儿。
临出门前,她还不忘回头对陆建军苍白地解释一句,更像是在强调什么:“婉婉已经改姓陆了,是你女儿,下次别叫错了……”(她以为陆思纯叫的是赵婉甜)
门外的苏沐熙(陆思纯)看着她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谁稀罕!
“他娘的!”陆建军脸色黑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小兄弟这次不仅是蔫了,而且蔫得彻彻底底,短时间内恐怕再也雄风难振了。一股邪火窝在他心里,无处发泄。
他甚至开始阴暗地想:要不把两个女儿都送到乡下去?如果李婉茹不同意,就先把思思送到乡下他爹娘身边!这两个孩子实在太闹腾了,简直是来讨债的!
他烦躁地穿戴整齐,这时楼下传来李婉茹焦急带着哭腔的喊声:“三哥!三哥!快下来!婉婉的额头真的流血了!好多血!快去医院!”
陆建军闻言,心里也是一惊,到底是自己的(继)女儿受伤了。他顾不得再去安慰旁边眼泪汪汪、似乎也被吓到的陆思纯(其实是装的),迅速下楼去查看情况。
一下楼,就看到陆婉甜额头上确实有个口子,血糊糊的,哭得撕心裂肺。李婉茹抱着孩子,六神无主。
陆建军刚要上前,余光瞥见儿童房里那张小床,眉头立刻紧蹙起来,床上有一大块深色的水渍。他立刻把火气撒向了跟在后面的大女儿,语气严厉:“萌萌!你看你干的好事!是不是又尿床了?!赶紧把你尿湿的床铺收拾一下!等会儿你妹妹从医院回来后还得休息!”
苏沐熙(陆思纯)一听,简直气炸了!这个渣爹真是够渣的!什么脏的臭的破事儿都往她头上扣!明明就是陆婉甜自己吓尿了!
她怒气冲冲地三两步走上前,大声反驳道:“尿床的是陆婉甜!你没看见她的裤子是湿的吗?!我的裤子是干的!我才是那个被尿溅到的倒霉蛋!你冤枉我!爸爸,你给我道歉!你冤枉了好孩子!”
抱着孩子的陆建军被女儿这么一吼,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果然,陆婉甜的裤子确实是湿漉漉、凉冰冰的!而陆思纯的睡衣裤子确实是干的。
事实摆在眼前,他确实错怪了大女儿。
让他给一个四岁的女儿道歉?陆建军觉得脸上挂不住,抹不开这个面子。他嘴唇嗫嚅了两下,试图和稀泥:“思思,你妹妹受伤了,流了很多血,必须马上去医院。等回来后,让阿姨给你道歉,好不好?那床铺你也不用管,等阿姨回来收拾。”他看向李婉茹。
李婉茹立刻会意,虽然心急如焚,但还是勉强挤出几滴眼泪,楚楚可怜地对着陆萌萌说:“思思,是阿姨不好,阿姨错怪你了。你先让开好不好?阿姨求你了,妹妹伤得很重……”
看着心上人落泪,陆建军那所剩无几的耐心也顿时耗完了。他觉得大女儿太不懂事,在这种关键时刻胡搅蛮缠。他不由分说,伸手拽起女儿的胳膊,粗鲁地把她提溜到了一旁,给抱着孩子的李婉茹让开路。
苏沐熙(陆思纯)气得牙痒痒,却无力反抗成年人的力量。她恨死了这个弱小的身体!如果是她18岁时的身体,她绝对能把陆建军这个渣爹揍趴下!
她突然灵机一动,大声喊道:“李阿姨不是护士吗?家里有急救箱!她难道不会先给婉婉止血处理一下吗?还用得着专门跑去医院?”
对啊!陆建军猛地想起来,李婉茹是部队医院的护士啊!处理这种外伤应该是她的强项才对,怎么一着急就忘了?
李婉茹正抱着孩子要往外冲,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低垂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狠厉。这个死丫头,真是多嘴!她当然会处理,但她不想处理,她正好借这个机会带女儿离开这个让她感到恐惧的房子,顺便也让陆建军更加心疼她们母女。
她抬起头,瞬间又切换回那副可怜无助、梨花带雨的模样,声音颤抖着说:“三哥…我…我手抖得厉害,心慌得不行,我怕我处理不好…而且你看婉婉头上磕出这么大一个包,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里面,还是得让医生看看才放心啊……”
陆建军一看她这副样子,立刻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肯定是昨晚被吓坏了,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心疼和愧疚瞬间压倒了一切疑虑。
“好,好,我们马上去医院!”他不再犹豫,抱着大哭的陆婉甜,和李婉茹一起匆忙往军区医院赶去。
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苏沐熙(陆思纯)冷哼一声:“哼,既然没人管我死活,我自己去食堂打饭吃!”
现在最紧要的任务是先填饱肚子,然后赶快长高长大!身高体力受限,做什么都束手束脚,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她先回到房间,将藏在墙洞里的两本存折取出来,贴身放好(她可不敢把这巨款单独留在家里)。然后又溜进渣爹和后妈的卧室,发现抽屉果然因为早上的慌乱又没有锁!
她毫不客气地把里面所有的粮票、副食票和一些零钱全部搜刮一空,装进自己的小口袋里。
“昨天渣爹给我拿存折时忘记锁抽屉,今天又忘了锁,真是天助我也!正好便宜了我!”
收拾妥当,苏沐熙(陆思纯)出了院子,准备去食堂。她想了想,没有直接去食堂,而是拐了个弯,直奔顾团长家。顾团长是陆建军的直属领导,为人比较正派。
这一路上,倒是碰见了早起散步的政委沈伯伯。
沈政委沈国良,为人正直善良,是军区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四十多岁的年纪,家里有四个调皮的儿子,一直想要个闺女却没要成,因此对别人家的小姑娘格外喜爱和怜惜。
“沈伯伯早!”苏沐熙(陆思纯)立刻扬起小脸,露出一个乖巧又带着点委屈的表情。
沈政委看着眼前这个白嫩漂亮的小丫头,比以前明显瘦了一圈,小脸上也没了以前那种被母亲呵护时的红润光彩,眼里不禁闪过浓浓的疼惜。亲娘不在了,这才多久,小丫头的日子果然没有以前过得那么滋润了。
“是思思啊,真乖,吃早饭了吗?”沈政委慈爱地问。
“伯伯,我还没有吃饭。”苏沐熙(陆思纯)低下头,小手揪着衣角,声音小小的,听起来可怜极了。
“哦?怎么还没吃?你爸爸和李阿姨呢?”沈政委蹲下身,温和地问道。
“爸爸和李阿姨…去医院了。”
“去医院了?”沈政委眉头微蹙,“怎么回事?谁生病了?”
“是婉婉妹妹……”苏沐熙(陆思纯)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她从床上掉下来,摔破了头,流了好多血……李阿姨都急哭了……爸爸心疼,就赶紧送医院了……所以,大人都走了,没人管思思吃饭了……”她越说声音越小,越发显得孤单无助。
沈政委看着小丫头强忍委屈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这陆建军也太不像话了!只顾着后来的老婆孩子,就把前妻留下的亲生女儿丢一边不管了?
“思思,爸爸今天早上还冤枉了我……”苏沐熙(陆思纯)适时地又加了一把火,把早上被错怪尿床、要求道歉反被骂的事情,用稚嫩的语言“委屈巴巴”地说了一遍。
沈政委听完,脸色沉了下来。陆建军这小子,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受了什么委屈,都给伯伯说说,伯伯回头好好教训教训你爸爸!”沈政委语气严肃地保证道。
苏沐熙(陆思纯)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要的就是沈伯伯这句话!有政委出面,就算不能把渣爹怎么样,至少也能给他添点堵,让他有所顾忌。
她的反击之路,才刚刚开始。而填饱肚子,是当前第一要务。她告别了沈政委,迈着小短腿,坚定地向食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