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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就!要!吃!烤!红!薯! 你的气势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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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锅面端上桌时还保持在沸腾状态,沈栀言喜欢吃配菜,所以整只砂锅里面的食物满到险些溢出来,放眼望去,海带丝,豆腐丝,鹌鹑蛋,午餐肉,豆芽,青菜……
砂锅版满汉全席。
“帅哥,今天带你朋友来啦?”老板热情地招呼。
人声嘈杂中,那个词听着既像“你朋友”,又像“女朋友”。
陆时安露出开朗笑容,含糊应了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
沈栀言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却假装一无所知,专心地将自己一筷子豆腐丝吹凉,没有较真自己奇怪的朋友身份。
“快尝尝,”陆时安献宝似的催促,“和学校后门那家味道很像。”
沈栀言吃饭动作未停,心却不由得颤了一下,他就这样自然,将他们的过往摆上桌面。
都说乡音难改,同样难改的还有乡胃。
初中时沈栀言住校,周末回家,周日返校,陆时安每个周日都会提前去学校等他,然后和她一起去吃晚饭,其中最常光顾的就是学校后门一家砂锅面。
尤其冬天,小跑冲进店里,热气扑面而来,吃完一碗面整个人都暖洋洋。
陆时安甚至会把汤都喝光,然后就在店里无所事事地坐着,直到卡着时间回去上晚自习。
经他一提,那种温暖的感觉复现,就好像一只猫咪在冬天窝在毛茸茸的小窝里。
沈栀言小尝了一口,食物香味驱散了她的弯弯绕绕,眼神瞬间被点亮,“真的很像。”
这是什么?
豆腐丝,好吃。
这是什么?
鹌鹑蛋,好吃。
海带丝丝,我邪恶的筷子来啦!
因为莫名停电不方便带来的不适被一口接一口的“好吃”抚平。
这种满足感就像拼上最后一块严丝合缝的拼图、秋裤塞到袜子里......
在外地、秋天,能吃上这样一碗面,还要什么自行车呢?
“下半年以来,首场寒潮即将来袭,开启大风、速冻模式,预计气温将下降十到十五度……”声音来自隔壁桌忽然外放的手机。
播了几句天气预报后,声音被迅速调小。
“过几天要降温了。”陆时安说。
“是——”沈栀言一抬头,发现对面的眼里浓烈的笑意,到了令人无法忽视的程度,使她不得不有此一问,“降温了这么开心?”
那双浓黑的双眼直盯着她,依旧笑意满满,“不是因为降温。”
......
这个视线,这个眼神?
还是不要继续问了。
“哦,”沈栀言视而不见,为作掩饰,匆忙地给陆时安夹了一颗鹌鹑蛋,“给你一颗。”
沈栀言猜得不错。
陆时安此刻的好心情的的确确、千真万确是因为她。
早上出门前,他在门口换鞋,余光在地面上扫到了几根长发。
已知他是短发,那么长发只能来自对门的女士。
他若无其事地出门,却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瞥见了自己上扬的唇角。
这代表什么?
他的台灯和充电宝在她家,她的几根长发在他家。
她家、他家。
这代表什么?
双边关系的巨大进步!
*
第二天上午,电工准时敲门,询问检查一番后,表示问题不大,更空气开关就能解决,并立刻从包里掏出一个替换装。
沈栀言松了口气,终于重新拥有了伟大的用电自由。
电工鼓捣了一阵,又将新开关拆了下来,说:“美女,这个型号不合适你家里,我得回总部拿,明天才能换上了。”
刚飘起的心“扑通”又掉落下来,她不愿接受,挣扎问道:“不能今天换好吗?”
“我也不想一单跑两趟,”电工小哥一脸诚恳,“但总部挺远的,我要是过去,今天其他的单就做不完,我得先做单,下班了再去总部拿零件。”
沈栀言只好再等一天,她理解电工小哥,但这件事已经拖了几天,还是有点内心恹恹。
一个小小的断电也不能顺利解决。
美女烦躁,美女叹气。
*
当晚,果真如天气预报所说,高强度寒潮猛烈来袭。
大概五六点钟,风声呼啸越来越大,响彻天地,不时夹杂物体撞击声。
沈栀言看到有人发视频,巨大树冠被吹得全部倒向一侧,疯狂摇摆,站在落地窗边,听到整座城市都吹被得叮里哐啷。
狂风也吹来了寒冷。
刚开始只是微凉,然后她披上毯子、换上棉拖鞋,但坐在书桌前还是手脚冰凉,整个人缩肩缩背。
原本就灵感告急的思维比人还不经冻,文档再次陷入举字维艰。沈栀言双手放在键盘上,半天没有敲出只言片语,仿佛被冻僵。
有空调、有取暖器,却还要在这受冻,而且越坐越冷。
沈栀言干脆抱着电脑回到卧室,打开电热毯,窝在被窝里,终于感觉不那么冷得收缩,眼睛扫到了日历,忽然意识到已经三周多没有和家里联系。
因温暖刚刚膨胀起一点点的心,又一次缩了回去。
其实她和家人没什么说得出的矛盾,但不知为何,“定期和家人联系”这个听起来温暖的举动,总是感觉到负担。
就像被谁强行指派的工作。
可是已经三周多没有联系。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通了家人的视频。
爸爸躺在沙发上,先是聊了些吃喝家常,妈妈过来看了几眼屏幕,语气流露出忧心:“言言你看你又瘦了,脸颊都凹进去了。”
沈栀言连忙安慰:“没有,这是灯光照得,我体重没变。”
“多吃点啊。”妈妈又说。
“知道了。”
关心过身体健康,爸爸开始关心个人成长:“最近还看了什么书吗?”
沈栀言面不改色地胡诌:“当然啊,每天都看,”她想起口碑很好但她还未来记得看的一本书,“最近在看历史。”
“嗯,”爸爸说,“学习不能放下。”
妈妈再次关心,“最近工作怎么样?需要加班吗?”
沈栀言继续面不改色,其实她曾经加班很严重,这也是离职原因之一,“不一定,有时候忙也要加班。”
妈妈再次担忧,“加班到几点?回到家很晚了吧?”
沈栀言内心沉重,却将语气放得轻松,看到屏幕里自己唇角挂着微笑,“还行,也不怎么晚。”
接着双方互相表示身体健康,妈妈叮嘱她不要太省钱,照顾好自己。
挂断电话,沈栀言放任自己“扑通”一声歪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电热毯的温度好像已经不足以温暖她。
说谎令人内疚。毕业好多年,还是没有余钱可以贴补家里。不愿上班吃苦,自由职业也做得不成气候。
她细数自己种种“罪过”,然后长长叹气。
不过也有好消息,这通视频过后又可以放松喘息几天,下次再联系至少也要一周以后。
放松不到一秒,客厅方向传来一阵窸窣声。
引得她立刻警觉,支起上半身,全功率捕捉异响。
她不太想出去查看,一是冷,二是怕。万一是某种可怕的虫类,她宁愿永远不出卧室。
一旦开了这个头,爱说话的大脑再次活跃:
老鼠?
蟑螂?
思考......
也可能是小偷。
插播一则旧新闻:家里进了小偷,吓得女孩子躲在洗手间报警。
紧急提醒:最好不要和小偷照面,否则逼急了不一定做出什么事。
理智弱弱发言:最大可能只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吧?
窸窣声还在持续,沈栀言硬着头皮悄悄拧开卧室门,向客厅探头探脑,目光扫视,并无可怕之虫,只有被隔在窗外的风声。
啪嗒——声音再次响起!
来自门外!
像是拍门声。
好消息,客厅没虫。
坏消息,门外可能有人。
心一下又提起来,陆时安会按门铃、物业会一边按门铃一边自报家门,那谁会晚上突然默不作声一直拍门?
沈栀言缩在卧室门口,将要被自己的猜测吓成鹌鹑。
最保险的方法是请陆时安帮忙从他家看看情况,想到这,脑海中有个念头忽地一闪,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门外又是一阵啪嗒。
不是人!
沈栀言豁然开朗。
这是小狗爪子拍门的声音。
大王!
霍——
沈栀言重重舒气。
想象力真是充满想象。
打开门,萨摩耶乖巧坐在门外,脖子上系了一条蓝色波点方巾,衬得整只狗清爽神气,仰头看着她,嘴角咧出微笑。
她向四周看了看,确定外面没有人,对面的门紧闭,廊灯亮着。
于是蹲下来询问小狗:“大王,你怎么自己呀?你的主人呢?”
大王:乖巧、微笑。
蹲下后才发现别有玄机。
除了方巾,萨摩耶大王脖子上还坠着一个方方的东西,她拿起来查看,指尖立刻传来微烫温度。
是个暖宝宝!
居然还是热乎的!
背面贴着一张便签纸,字迹飘逸:大风降温,注意保暖。
是她无比熟悉的字体。
沈栀言捏着便签纸,内心一片酸软,好像哽了一天的情绪缓缓融化,她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闭合的房门,然后带着大王回到家中。
家里有属于陆时安的两盏台灯、充电宝,现在又多了暖手宝,连小狗都来了。
沈栀言有种在蚂蚁搬家的感觉,忍不住笑了起来,拿出手机给陆时安发消息:
【谢谢你,大王非常温暖】
就是掉毛。
过了几分钟,陆时安的消息回过来。
【它因掉毛被我赶出家门】
【谢谢你收留它】
【在家里烤了红薯】
【烤好了分你几个】
【可以吃的暖手宝】
之后发了张照片,明亮的烤箱里,整齐摆放着一排胖胖的烤红薯。
连发六条,好富饶的消息。
沈栀言捏着手机不知如何恢复,两个阵营又在打架。
她喜欢吃烤红薯,也想吃,但是她没有和陆时安复合的打算,无法心安理得一直接受人家的好意。就算
作为邻居,她能帮的忙也很有限,不值得一而再地给予。
烦死了。
说出这句话,沈栀言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居高临下地觉得脑子里的声音烦,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默默地破口大骂:你是谁啊?凭什么一有事就要跳出来指指点点?要给我立道德牌坊吗?给我发工资吗?让我过得更好了吗?
所以我凭什么要听?
越质问越愤怒,因为从前她被这声音摆布了太久,消耗那么多心力,只为了得到一个“你做得正确”的评价,然后像被老师表扬的好学生一样,乖乖缩在安全圈里。
想到这,愤怒的火苗一窜三丈高,她默默大声向那个挑剔的声音宣告:
我!就!要!吃!烤!红!薯!
天气这么冷,家里又不能随便用电,吃烤红薯才是正确的!
正确!
至于和陆时安的关系,如果之后真的发现他有复合倾向,就明确说清楚,在那之前就好好做邻居、做朋友,都是很好的人,哪来那么多复杂的担心?
说完,她大步流星、走路带风地来到陆时安门口,带上了表弟之前给她的两袋精品咖啡豆做礼物,干干脆脆:“你好,来蹭烤红薯。”
首先涌出来的是暖空气,带着一点甜,烤红薯的焦糖香。
陆时安从喜悦切换到忍笑的表情,他后退一步让开:“你的气势好像是来抢烤红薯的,雄赳赳气昂昂。”
沈栀言没有忍,“噗呲”笑了出来,雄赳赳气昂昂,陆时安形容得还真准确。
他站在暖空气中,衣袖卷至手肘,露出整截小臂,好像正在做家务,手上拿着一块软布,“进来,家里暖和。”
家里。
沈栀言被这两个字恍了神,跟在他身后进了门。
房间里开了空调,融入暖空气的刹那,沈栀言整个人都觉得对了,一瞬间沉重全消。
对嘛,能享受温暖又何必受冻呢!
陆时安接过咖啡豆,带她来到客厅沙发,顺手从旁捞起一条毯子,手臂一展,将她裹在其中,“先暖暖,红薯还要再烤一会儿。”
沈栀言一向畏寒,降温又停电,必须捂得严实。
想到这,陆时安又将手里毛毯紧了紧。
温暖皂香和毛毯洗衣液的淡香一起拥来,如同一个芳香的拥抱。
“嗯。”沈栀言不由心跳加速,懵懵地裹着毛毯在沙发上坐下,盯着电视屏幕,却没注意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大王跟过来趴在脚边,尾巴在地板上慢悠悠扫来扫去。
烤箱发出细微“叮”的一声。
沈栀言乖巧裹在毛毯中,只露出一张脸,皮肤粉白,眼波盈盈,虽然没在看他。
但还是想捧在手里,亲一亲。
为防止自己冲动,陆时安转身走回厨房,离开时还是没忍住,顺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动作很轻,“差不多了,在这等着。”
沈栀言依旧看着电视屏幕,可心中画面却随着心跳越发清晰:温暖、软布、宽松毛衣、小臂、以及刚刚抚上头顶的轻轻触感。
放大。
放大。
她悄悄朝厨房瞥去一眼,陆时安正弯腰打开烤箱,手上戴着隔热手套,居然还是粉色的。
Oh no——
还不如不看。
这自然的人夫的感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