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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赴约 檀公子今夜 ...

  •   “什么?”

      “殿下,您看。”

      冯冯快步走到她跟前,双手哆哆嗦嗦的,“这字条钉在息川亭外,是用箭矢射过来的,魉首部的外衣也在。”

      “派人去追了吗?”魍问道。

      冯冯摇了摇头,懊恼道:“追了,没追上。”

      谢晦已沉默不语,低头看字条。

      上面寥寥数语,简明扼要:戌时平乐坊,陨铁珠换人……

      目光扫到落款时,她眉头骤然一紧,惊呼一声:

      “檀公子?”

      “谁?”

      这个名字一出,魍也沉了脸色,当即劝说道:“殿下,来者不善,您不妨叫魅部的人顶了您的脸去。您体内的蚁蛊刚刚平息,若是他们有备而来……”

      “对啊!”冯冯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了谢晦已放在书案旁的刀。

      “你这是干什么?”谢晦已看她。

      “殿下,您对外宣称重伤在身,他定是存了试探之意,”冯冯义正言辞,“再说了,平乐坊鱼龙混杂,您绝不可亲身涉险,便按魍首部说的去办吧。”

      “你们糊涂了?他既敢以‘檀公子’之名相邀,必是识得我的夺枭身,旁人如何顶替?”谢晦已摇了摇头,态度坚定,“我意已决。至于这珠子……你把两颗珠子都取过来吧。”

      “两颗都要?”冯冯疑惑不解。

      “对,”谢晦已对她挥了挥手中的字条,“这句话对仗工整,要的正是珠子成双。”

      说罢,她夺回了冯冯怀里的刀,又三步并两步走到软榻旁,一把抄起了搭在上面的外衣,边系衣带,边问:“平乐坊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这是哪家商会名下的产业?”

      “平乐坊……”魍思忖了一会儿,“那是褚家的产业,予怀公子便是来自平乐坊。”

      “褚家?真是巧啊,到底是檀公子刻意挑衅,还是有人里应外合,早就将这场筹谋布在了今日呢……”

      谢晦已面色愈发阴沉,转头看向走上前来的冯冯,她又下了令:“你把予怀叫来随我赴约。另外,尚在息川亭的人手全都调去平乐坊外围,今夜听我指令行事。”

      冯冯点点头,又指着她的脸,“您今晚还要遮掩气色吗?”

      谢晦已略一沉吟,“嗯,替我上妆。”

      -

      戌时将至,夜色如墨。

      平乐坊外灯火璀璨,巷子尽头人声喧沸,谢晦已看在眼里,却是一片静谧。

      今夜的一身鸦紫色劲装,长刀横佩于腰后,蹀躞带上的鞶囊藏了蛊,不苟言笑,于夜色中行色匆匆,通身散发着杀气。
      予怀紧随其后,一袭白衣似雪,腰间别了一支竹笛。

      平乐坊大门敞开着,比起青州里的茶楼,不知热闹上几千倍。
      层层乐浪若有实质,定能砌起雕梁画栋,在平地里拔出一座高山仙阙。

      刚一进门,谢晦已便在地上丢了小蛊虫,暗自下了令。
      嫌它爬得慢,她还轻轻踢了一脚,直接将它踢去了桌子下面。

      “殿下,”予怀轻扯过谢晦已的衣袖,温声开了口,“不知殿下要见何人?”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人?”谢晦已回头看他。

      “殿下……”予怀为难地扫了一眼周遭,随后压低了声音,“您一直冷着脸,一路走来看也不看那些伶人,想来并非是为了寻乐。倘若殿下是想寻人,又不好声张,臣侍可以为您分忧。”

      谢晦已侧眸看他,将他面上的表情收进眼底,最终淡淡吐出三个字:

      “檀公子。”

      “檀公子?”

      予怀眉梢微抬,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思忖了许久才开口:“臣侍在平乐坊多年,从未听闻坊内有这号人物……这位贵客,莫不是初来乍到?”

      “嗯,檀公子今夜在这。他方才留了张字条邀请我,只是并未道明地点。”
      谢晦已继续观察他的神情,试图在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你既对此地熟悉,眼下可有头绪?”

      予怀若有所思,抬起一只手引她调转方向,声音从容平和:“前院喧闹,雅间僻静,檀公子若想邀请殿下一叙,定是在后院等候,殿下请这边来。”

      谢晦已微微颔首,依言随他前去后院,可她的目光却紧盯着他的背影,手也始终按在鞶囊上,未有一刻松懈。

      二人移步换院,丝竹之声早被他们抛在身后,一座临水楼台慢慢映入眼帘。

      “殿下,可要挨间敲门?”站在楼门前,予怀忽然顿了脚步,回身向她请示。

      谢晦已后撤半步,对他点头,“嗯。”

      予怀偏过头,轻轻勾了勾唇,随后走向最近的一扇房门。

      “笃笃笃”。

      他抬手叩门,却无人应答。

      “殿下,这间似乎没有人。”

      “继续,下一间。”

      “是。”

      予怀照办,又转向第二间、第三间……

      “谁啊?别扰了本大爷清净。”
      “滚滚滚,什么人啊?”
      “哟,你瞧着很面熟啊,进来露两手?”
      “小美人,喝一杯?”

      一路叩来,雅间内或有贵客,或有空置,却无一间属于檀公子。
      而目睹这一切,谢晦已也渐渐失了耐心。

      她忍不住出手相助,快步走到予怀身侧,与他一左一右接连敲开数间屋门……可就连最后一间也没有出现檀公子的身影。

      “该死!”

      谢晦已气愤不已,一拳砸在墙上,“把他找出来,我非千刀万剐不可!”

      “殿下息怒,许是臣侍推断错了。”

      予怀握住她的手腕,缓缓引她面向自己,轻声安慰道:“坊中还有几间上了锁的院子,不是闹过人命,便是处置罪奴的地方,或许……”

      闻言,谢晦已目光一凛,甩开了他的手:“带路。”

      二人绕过楼阁,渐行渐远,回廊幽深,穿过了最后一道月洞门。

      谢晦已抬起头,蓦地瞧见一道忽闪忽闪的光。

      “前面是什么地方?”她问道。

      “早些年荒废了,听说是吊死个伶人。”予怀答道。

      “原来如此。”

      谢晦已屏息凝神,动了动手指,先前被她丢在前院的小蛊虫“吱吱”地飞了过来。

      “去。”

      她朝它扇了扇手,将虫子赶出了老远,而后拔出了腰间佩刀,转头看向予怀,压低了声音,“你回去吧。”

      听到这话,予怀丝毫未动:“殿下,臣侍想跟您一同前往。”

      谢晦已微微一愣,“你留下做什么?你又不会武功。”

      予怀轻轻摇头,按下她手中的刀刃,眸光清润。

      “殿下不是在疑心臣侍吗?”

      被他当面戳穿,谢晦已倒也不觉心虚,只拢了拢手中的刀,声音依旧平稳:“既然知道,你还硬要往前凑?”

      “因为臣侍不能走。没有前面院子里的人,还会有楼里的人、屋里的人、阁里的人被殿下视为臣侍的共犯……臣侍出身不好,倘若明知殿下心怀偏见,却仍不敢为自己争一争,便是臣侍自己也容不得这般懦弱。”

      予怀垂眸看她,美目温澄,像河蚌吐出来了一颗玉珠,白日里绕在丝弦上嘈嘈切切,入了夜处心积虑要做月亮。
      此刻,月珠的那点宝光里,藏着一股莫名的执拗:“为了洗脱嫌疑,臣侍想与殿下同进退……就算臣侍不会武功,也能为殿下挡一次刀。”

      闻言,谢晦已蹙起了眉头,“你平日里温顺得跟汀边兰草似的,不声不响,这会儿倒是说起这种话了,还想跟我同进退?”

      从没见过兰草要替人挡刀的,她觉得好笑,索性将实话掰开,半是认真半是吓唬道:“今夜生死难料,我可顾不上你,倘若你死在我身后,我也没功夫替你收尸。”

      予怀微抿嘴唇,又往前挪了半步,不知不觉间,衣袖已然蹭过了她手中的刀。

      “殿下,臣侍没别的心思。请让臣侍留在这儿,陪着殿下、望着殿下,就像平日里那般……殿下不必顾我,比起死在今夜,臣侍更怕的是……”
      顿了顿,他叹息一声,“殿下忆起臣侍,只有一个随意涂改的名字,哪怕此生老死后宅,也不会让殿下皱一次眉头……所以,臣侍求您,求求您这次能验看臣侍的心。”

      说罢,他跪在她面前,将脸轻轻贴在刀面上,沿着刀身缓缓仰起头,端的是一副请她公允的模样——仿佛没有她的庇护,他这株兰草脆弱可摧,没有她的灌溉,他将永无风调雨顺。

      谢晦已挑了一下眉头,转身只丢了一句:“随你。”

      予怀弯了弯眉眼,小步跟上,“谢殿下。”

      这一次,二人并肩而行,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院门。

      月光惨白,院内杂草丛生,正中央立着一口大荷花缸,经年无人打理,缸内早已没了积水。
      旁侧还有一尊镇宅的大鼎,不知是化解何种怨念,通体纂刻符文,竟修得有一人高。

      谢晦已对予怀比了一个手势,随后用刀尖挑开屋门。
      下一瞬,屋内四角突然亮起烛火,刺目的光亮让她一下子看清了房中陈设:

      正堂横放一架黄梨木屏风,一道修长身影映在其上,墨发高束,想来应是檀公子。
      两侧蒙面侍卫见她踏入房门后,齐齐抽剑出鞘,眼睛如鹰隼般死盯着她,连句招呼也不打。

      “连杯茶水也不给,这是你们的待客之道?”谢晦已不甘示弱,用刀环指了一周。

      屏风后的那道影子这时开了口:“楚王殿下今夜应邀前来,实在勇气可嘉。”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年岁。

      “你就是檀公子?”谢晦已下巴微抬,言语间不无轻蔑,“听说平阴王在烛夜寻了个继承人,那个人就是你吧?”

      “是我。绑了殿下的人实属无奈之举,谁让殿下这般难请?”

      “少废话,本王的人在哪?”谢晦已持刀向前一步,两侧侍卫的剑尖也跟着向前一步,离她更近了。

      “殿下有伤在身,还是别动怒的好,”檀公子态度倨傲,“再说了,我们尚有婚约在身,俗话说见面三分情,殿下难道不该宽宥自家夫郎?”

      听到这话,予怀倏地抬起头,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含杀意的冷光。
      而只一瞬,便被他轻描淡写地压了回去,转头看向谢晦已时,他眼中早已温顺如初,“殿下救人要紧,不必白费口舌。”

      说着,他抬手牵起谢晦已的衣袖,轻轻扯了扯,“是人是鬼不知,何必认下婚约?”

      檀公子低笑一声,语气不无轻挑:“殿下来见我,怎么还拖家带口的?你身边这位,听起来可不像寻常侍从啊?”

      谢晦已蹙紧了眉头,反手扣住予怀的手腕,将他护到身后,“与你何干?应你之邀,本王将陨铁珠带来了,本王的人在什么地方?”

      “殿下莫急。现在便交了人给你,出了这个门我可还有命活?”

      “你这是想坐地起价?”谢晦已语气重了些。

      “不敢不敢,”檀公子慢条斯理,“殿下总得让我先验验货。”

      “先见人,”谢晦已坚持道,“先见人再验货。”

      “先验货再看人,殿下,您要按这一行的规矩来。”

      见他油盐不进,谢晦已笑而不语。

      “吱吱”。

      阴影中,突然窜出来一只虫子,爬上前面侍卫的手便是一口。

      “啊!”侍卫吃痛撒手,剑被他随手丢在地上。

      不等他们再度合围,谢晦已握紧手中长刀奋力一挥,刀气便如破竹利箭般,直奔前方而去。

      “哐当”一声,众人循声去看,竟是黄梨木屏风应声碎裂。
      满屋木屑纷飞中,一道身影正狼狈不堪地拍打着衣衫,嘴里“呸呸”不止,灯火在这时照亮了他的脸。

      谢晦已多打量了几眼,发现这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拿他的画像去捉人,从青州到京城的地牢都要被挤满。

      于是她抿了抿嘴,不知是命令还是夸赞,忽地来了一句:

      “见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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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大修,放出来的是已修改好的剧情。 ——2025.11.18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