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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联手 由你来假扮 ...

  •   谢晦已悄悄启开窗户一角。

      “吱呀”一声。

      翻出院墙,蹲下身子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土。

      潮湿、濡软、甚至带有丝丝药草香,那人说得不错,这就是阻断她与黑蛇联络的根源。

      青州细雨绵绵,怕是要等上几日才能冲散药性,她有耐心,可魑等得起吗?

      接管魑是锦衣卫的诚意,但是这不对,她想要的不是像他这样底牌在握、能够牵制自己的发号施令者,而是始终忌惮自己、不敢造次的棋子。

      谢晦已甩掉泥土,倏地回头看去,那里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树。

      “还不去告知你的主子?”

      她扬唇一笑,翩然而去。

      蹲守在树上的暗卫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急忙跑去书房汇报动向。

      “主子,谢小姐从窗户溜走了。”

      屋中焚着重重的冷香,李灵濯坐在书案前,墨渍忽然滴落在宣纸上。

      “朝哪个方向去了?”

      “马厩。”

      墨承后知后觉跪下请罪,“属下等人护送谢小姐回屋,当真没有透露半点庄子上下的布局,这马厩的位置,属下也不知她从何得知。”

      李灵濯平静地看了他半晌,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偌大一个青州,仅凭桂花香气,如何能判断一个人身在何处?听岚庄上又何曾频繁摆过席面?”

      “启禀主子,城南多桂花,不单单听岚庄上有,从前主子摆席面也并未透露过真实身份,一向是以外地富商的身份出面的。”墨承老实回答道。

      候在旁边的素秉忽然同跪在墨承旁边,恭声认罪道:“属下失职,从未觉察到谢小姐对听岚庄早有打探,甚至不像是偶然被捉,更像是对京城来人早有预料,一开始便盯上了听岚庄。”

      还不忘用胳膊肘怼墨承,疯狂使眼色。

      “属下失职,请主子降罪。”墨承也将脑袋抵在地面上。

      书册这次重重甩在桌案,没有下文。

      回想起地牢那一幕,素秉斗胆开口道:“谢小姐夺马定为府衙的花月而去。属下请旨,可前去州府一探,以求戴罪立功。”

      李灵濯淡淡开口:“未必是府衙,单枪匹马地去,便想劫狱也是有心无力。”

      素秉思忖着,顺势推测道:“主子,谢小姐五年前能假死脱身,又能避开先帝耳目一路潜逃至青州,此地定有其倚重之人。”

      “对啊,”墨承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李灵濯,声音弱了大半,“青州……青州不正是平阴王的藩地?莫不是那些部下弃暗投明,如今选择效忠于谢小姐?”

      听到这话,素秉看了看李灵濯,又看了看墨承,索性低头装聋。

      这话谁敢接?

      谢小姐是流霞夺枭身,又习得一身古厉邪术,拜谁所赐?

      平阴王李良,他可是谢小姐的亲爹!

      “没这么简单,李良当年卖女求荣是先帝默许的事情,为了长生之术不择手段,那些人是一丘之貉。”

      李灵濯摩挲着手心那枚和田碧玉猫眼,眼底渐渐有了郁色。

      “如今她所求为何,我们一无所知。”

      五年了。

      孤影无从葬,生死五春秋。

      长生之术的传闻再起,传回京城,他先是觉得在做梦,随即是满腔愤怒。

      那是她尸骨无存的根由,是曾经的深宫禁闻,究竟是谁妄图扰她安眠?

      于是,他匆匆南下。

      可站在茶楼跟前,他轻而易举地看见了那道身影。

      他的万千悔怨烟消云散,他的梦与他的执念在此刻落地生根。

      “说起来,她确实算是我的远亲,”李灵濯眸光深沉,声音听不出喜怒,“不过高祖姑那一辈便没了关系,早就出了五服,所以我们不是亲戚,我们是……”

      什么也不是。

      窗外惊雷一刹,手中的猫眼碧玉也跟着泛出一圈光晕,像极了他的眼睛。

      他的声音又冷又苦,屋子里焚着的冷木清香,似乎也有些发涩了。

      素秉心知自家主子被地牢里的最后那番话刺激得不清,连忙垂下了头。

      又听他忽然幽幽一笑:“他们都该死。”

      -

      翌日。

      金黄的桂花树下悬挂了走马灯,外圈的剪纸工艺精湛,剪出了青州的四时名景。

      客人穿梭在湖心的九曲桥上,两侧围栏以昏黄灯火装点,既照明了石桥路面,又不至于喧宾夺主,整个湖面都散发着淡雅花香。

      谢晦已站在桥头,对身边匆匆而过的女眷温和一笑。

      李灵濯踱步而来,将这一切收进眼底,又与她并肩而立:“今日只为试探,切勿动手。”

      “我并非健忘之人,你昨夜说过了。”谢晦已面不改色。

      李灵濯瞥她一眼,几番欲言又止。

      两人为何忽然握手言和,还要从昨夜说起。

      素秉等人退下后,李灵濯折返卧房,刚推开门,迎面便瞧见了坐在矮几旁的谢晦已。

      她光明正大翻看着卷宗,像个鸠占鹊巢的女土匪。

      摸不透她的意图,李灵濯索性开口问道:“谢小姐来此何干?”

      谢晦已慢条斯理地翻页,头也不抬:“庄子外面没有那种药粉,我出过府了。”

      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显然是要吊人胃口。

      “你既然有所倚仗,”李灵濯不紧不慢,“甩开了跟着你的人,逃出了听岚庄,你为何还要回来?”

      谢晦已缓缓抬头,晃了晃手中书信,“本来打算偷看一眼你在搞什么名堂,但是我改主意了。谈谈这个?”手指描着那一处落款,她继续说道:“青州知府张全德,你也在查?”

      也?

      李灵濯默默拖来一只木椅,坐下与她视线平齐。

      谢晦已头一歪,再晃了晃书信,“解释一下?”

      李灵濯避开她的视线,沉稳开口:“说来话长,你不姓谢,更不姓屈,按时间来说,我们可以谈谈你最初的那个身份。”

      “你认识我的那个身份?”谢晦已问。

      李灵濯颔首,并没有与她卖关子:“宛陶郡主李雀,青州平阴王独女,因平阴王曾有救驾之功,你在他病逝后便被接入宫中,我说的可有错?”

      “此事不算秘密,你若只想说这些,还不够。”谢晦已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是不够,五年前边关动乱,西域娄厥联合南方烛夜一同发难,在三国交战时,你忽然暴毙宫中,先帝亦在同年驾崩,对此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李灵濯反问道。

      “你这是什么话?把这些事情扯在一块,听起来怪吓人的,”谢晦已笑了笑,“难不成是我暗中勾结外敌,秘密行刺先帝后,又假死脱身?”

      “倘若并无隐情,你何必假死脱身?”

      李灵濯面不改色,“先帝热衷于求仙问道,曾在宫中修建道观。李良携女入京,却暴毙京城。这一切都发生在十四年前,李良是病逝还是遭先帝灭口,你是荣华在身还是为人药引,你我心知肚明,你对先帝当真毫无怨恨?”

      谢晦已波澜不惊道:“妄加揣测,口说无凭。我倒是好奇,大人如何能追查到青州,又是如何盯上了青州知府,铁了心要追查官府罪责?”

      “当年的事本就疑点重重,如今青州又有了长生之术的传闻,陛下疑心古厉国有复国之势,故而任命我为锦衣卫指挥使,探查古厉国地宫秘闻,亦要查清当年禁内真相。”

      说到这里,李灵濯转头看向谢晦已,眸光显然柔和了许多,“一切都起源于青州,依律行事,秘密查案,这便是我要与青州府划清界限的理由,我不是青州府的帮凶。”

      “这也是你想与我联手的理由?”

      谢晦已依旧没有信服,“你们、你们背后的那位新帝才登基四年,明明知晓先帝与平阴王、青州上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先帝追寻长生之术祸害了多少无辜性命,那一本邪典足以让盛朝皇室蒙羞,足以引起朝局动荡民心惶惶,可你们还是想追查下去,为什么?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不是他们的走狗,不会帮他们毁尸灭迹?”

      “这世上总要有人主持公道,”李灵濯看着谢晦已的双眼,眼底的真挚不似作假,“流霞夺枭身万中无一,为了培养出来要牺牲多少无辜者、多少妇孺,青州的冤魂已经够多了,他们不能言语,我该替他们走一遭。”

      他目光深邃,投向谢晦已,似是在看向那些无名无姓者,又似是在看向某位故人。

      “我知道那种痛苦,更知道若是她连存在都被人抹去,为她正名、伸张冤屈该有多难。于公,青州的无名冤魂需要一个公道,于私……我想替她、替她们曾经竭尽全力却无能为力的故人看一眼青州,这样的说辞,能不能让你多信一分?”

      青州雨绵绵无绝,枯骨乡声声泣血,她在听,他不敢忘,他们还在求告无门。

      触及他的目光,谢晦已呼吸一滞,却怎么也找不到这股憋闷发泄的出路。

      沉默了许久,她才给出了答复,“多信谈不上,但我可以试试。”

      她无法全然接受,但她可以试试。

      如魑所言,眼前的这个人简直就是一个反常的变数,她很厌恶这种感觉,就好像……好像一旦想起来什么,就会被某种早已割舍掉的遗憾填满脑海。

      “不问我在青州的仰仗,更不问我与官府的过节,大人就敢与我联手?”她又问。

      李灵濯的眼睛如同澄玉透亮,闻言只是无奈地笑了一下,“你若当真信得过青州官府,何必高调出面,再三证实青州地宫的存在,引诱我们这些外来势力入局强势插手?你不信我,可我信你。”

      谢晦已慢慢收回目光,垂下了头。

      像是搁浅了半生岁月的孤舟,猛然被推回汪洋大海中,漂泊无依,浪涛乱序,回头亦难,前行亦难。

      最终船没有靠岸,而是暂歇在一座小岛,一旦涨潮便有灭顶之灾。

      可她不想返航。

      “不妨告诉你,你的认知有误。他十四年被人灭口不假,但他没死,他一直在东躲西藏,五年前就是他抓我回来的。”

      李灵濯稍许怔愣,反应过来“他”是谁后,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谢晦已都没死,那位平阴王又怎会身故?除了他,又有什么人有这样的通天手段?

      “但是你调查的方向无误,青州府上下与平阴王长着同一条舌头,当年长生之事他们并不干净,你们定要追查到底,这就是我的条件。届时尘埃落定,他一定会回来的。见到他,是我的目的。”

      谢晦已笃定地说:“我要亲手杀了他。”

      李灵濯点头,算是默认了她的抉择,或者说,他自认为无权干涉她的抉择,他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我已发出请帖,明日庄子上会宴请青州官员,张全德与其夫人王氏亦在此列。届时我会透露一道诏令,以锦衣卫为名公开探查山谷地宫宝藏,”他说,“女眷这边或许能得到不同的反应,明日不妨由你出面来假扮我的夫人。”

      谢晦已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没接话。

      李灵濯目光坦然,又补充道:“宴上不能动刀剑,这是青州的规矩。”

      “知道了。说起这位王夫人,倒是与我颇有渊源,你且过来。”

      谢晦已伸出了手。

      一团乱麻终于厘清,阔别五年的故人有各自的路要走,却在此刻殊途同归。

      李灵濯由她挽住自己的臂弯。

      今夜的听岚庄上,陆陆续续,宾客登门。

      “指挥使大人远道而来,亲自督办厉地传闻之事,实乃我青州之幸啊。”

      青州知府张全德携夫人王氏到来,身子微躬,脸上堆砌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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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大修,放出来的是已修改好的剧情。 ——2025.11.18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