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内忧 温渡之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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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之中，几名茶商灰头土脸，在幽幽灯火中沉声交代道：
“司野喜顺原本家道中落，因其于古厉邪术一道有天赋，故而大王子司野一许其烛夜司命一职，待他登基后兑现。从前烛夜一直是大王子一家独大，大王女司野丁完全讨不得一分好。
“二王女司野宁是近些年崛起的一股新势力，因烛夜有女帝之先例，加之，那位女帝曾击退过盛朝常胜之军，故而民间对二王女的呼声也极高。不过，司野宁与司野一早有旧怨，她对大王子的势力可谓是恨之入骨……”
“那你们跑什么？”魑坐在地牢中，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几名茶商，“明知司野宁不会放过你们，还不想求得我们蒙山居的庇护？”
另一人当场反驳道：“庇护？你们用的也是古厉国的邪术，哪里不同了？不过是从一个贼窝跳到另一个贼窝里，哪有什么无条件的庇护呢？”
魍认真思索后回答道：“倘若不信，我们可以将你们移交官府。”
魑与他一唱一和道：“正是，免得浪费蒙山居的粮食。来人，把他们放出来，直接送进城中，叫新上任的知府大人用大刑伺候着。”
“不行！你们不能这样做！”另一个人立刻尖叫反对道，“不能把我们交给官府！你们青州府早就是个筛子，我们进去会死的！”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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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开窍此人先是装傻充愣，圣上雷霆之怒叫人动了重刑，让他吐出来一条关键信息。”
刘仁按着时间先后顺序，与他们二人说道：“刘开窍从一开始就是平阴王安插在青州的暗桩，此事，最远要从先帝还未登基说起。那时先帝四处征战留下不少暗伤，身子骨眼看一日不如一日，平阴王凭借一手好毒术，以毒攻毒吊住了先帝的命，由此有了从龙之功。
“先帝登基后便沉迷于求仙问道，于是特令平阴王为其暗中寻求长生之术，青州的长生交易便是从那时开始的。平阴王深感自己已无退路，便设计于刘开窍，令其欠下自己的救命之恩，只叫他日后偿还便是。”
魅心有所感，忽然开口询问道：“这个救命之恩，可是十四年前报答的？”
刘仁点头道：“正是，那是先帝初次病危。先帝意欲赐死平阴王，平阴王为求保命当即献上了自己的女儿，但，终难逃一死。于是他故技重施，靠女儿的血收买了宫人，调换毒酒，成功假死脱身，又联系上了刘开窍，最终以兵卒身份在青州边防守备营藏了起来。刘一窍逃的兵役不止五年，那么多年都无人觉察，都是因为那个位置被李良替了去，直到三国通商，平阴王顺利搭上烛夜这条船，逃亡到了烛夜。”
魅再度提出了心中的疑惑：“王又来曾说，多年前张德全曾受到过平阴王的斥责信，这封信也是刘开窍送过去的？”
“是。”
“张全德的上峰是刘开窍？这些年张全德一直听其指令？”
“起先是，不过张全德并不知晓，”刘仁温声回答道，“平阴王每次在信中都会交代张全德把信放在何处，他的信下一次会出现在何处，这些信实际上都是刘开窍暗中处理的。直到五年前，三国交战之际，那刘一窍作死，竟堂而皇之地在青州出没，这叫张全德握住了把柄。
“刘开窍虽是并未暴露上峰的身份，但平阴王由此心生防备，渐渐淡了这条联络线，后面的事，刘开窍便不怎么知晓了……听说是来了个代替他的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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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开窍曾是烛夜那边的走狗，此言不假，”魑闻言一脸不解，“难道你们不知道，刘开窍因擅自离守、当街劫狱早就被押解回京了？”
又有人愤懑不平道：“那温渡之呢？你们以为那温渡之就是好人？他不也是张全德的走狗？一个穷苦书吏，破格被张全德提拔为司狱，人走茶凉，他居然出卖恩人换取自己的一条命！”
“你说的温渡之，”魍颇感无奈，这时也出言提醒道，“也被押解回京了，你们还在怕什么？”
“我说了，你们与他们分明是一丘之貉，蛊虫防不胜防，谁知道住在你们这里会不会暴毙而亡？与其被你们虚伪地看护起来，倒不如各凭本事！反正我们说什么你们都不会信，且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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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温渡之死了？”
魅实在有些坐不住了，当场破口大骂：“人是我亲手交给你们的，那么大个活人，就这么死在了京城地牢？你们真是一群废物啊！仵作有验过尸吗？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别是吃饭噎死的吧？”
“隐毒发作，此毒在青州时就被下到饮食中，等他到了京城才毒发，对外是这样交代的，可事实上……”
刘仁压低了声音，“是在青州时被人下了蛊，问题还是出在青州。”
“不可能！”
魅一拍桌子便要与他理论：“你们怕不是在推卸责任？那人在听岚庄地牢时明明好好的，我亲自提审又亲自看管，那时他身上根本没有蛊虫！更别说外面还站着锦衣卫同知刘傲，一只苍蝇都没飞出去过，哪来的蛊虫……”
说到这里，他忽然反应过来。
早在殿下出地宫之前，他就将此二人审讯完毕，并与刘傲一同将人送上囚车，准备押解回京了。
这内鬼必定精通蛊虫，且动手的时机只能是这一夜！
于是他改为问道：“仵作当真验过尸首，确定是温渡之本人？脸上没有面具？画皮人的面具难辨真假，可人死后还是极易觉察的。”
刘仁掏出帕子，擦了一下脑门上的汗，“当真、千真万确、绝对是温渡之本人。此人出身简单，过往履历一目了然，平素于官场之中并无树敌，只可能死于灭口。”
魅又追问道：“刘开窍可有交代，青州来的新人是谁？他有没有听说过檀公子？”
刘仁思索了好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他只说知道有个新人，但是姓甚名谁一概不知，毕竟平阴王后面鲜少与他联络了。至于你说的檀公子，他没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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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当真小瞧了这群人。”
两路人马汇合于蒙山居，互通消息后，面色都并不好看。
“听我一言，有两件事可作为我们日后的行事方向。”
孟峥蘸了茶水，在石桌上画了两条线。“其一，温渡之之死，我们必须查清下毒之人是谁。这条蛊虫来历不明，听岚庄、蒙山居、官府，皆有可能，此人定是烛夜深埋在青州的暗棋，此为内忧。
“其二，青州案必须继续查下去，管他是先帝主谋也好，平阴王主谋也罢，这条线上的官员、商户必须查得干干净净，否则我们必将像先前五年那般，束手束脚腹背受敌，此为外患。”
“现在唯一一个好消息，便是我们殿下被加封为楚王，”魑环顾四周，对众人温言宽慰道，“据上古历史，有楚地尚巫的记载，巫，起初并非如今日之般，人人闻之色变，而是人类与神明的交流。陛下有意将古厉与我们划清界限，重申我们的立足根源，这是件好事，一切都在转好，我们不必如此气馁。”
魍听完她的话却摇了摇头：“但是我们现在已经陷入了一个僵局，孙万福下落不明，张全德已死，能查的线索走到最后皆被灭口，眼下我们如何寻找扭转局势的契机？下一步，我们该何去何从？”
“既是内忧外患，为何只谈青州？”
平地一声雷，众人纷纷转过头去。
谢晦已虚披一件藕粉流光纱衣，倚靠在门框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她病得瘦了，身形清减不少，寒风吹得那件外衣空落落的，贴合在她几支不折的傲骨上，风一动，粉叶摇荡似流华，俨然一朵重瓣芍药。
那一双眼睛照旧神采飞扬，不知听了多久他们谈话，连手中茶盏都见了底。
“其一，烛夜的据点必定不止青州一处。魑在永州遭人暗算，这便是铁证。以其捉人养蛊的习性来看，这些避人的据点位于各城池交界地带的可能性极高，但我们不能仅凭常识行事——烛夜的蛊虫能产卵，这异于往常，足以让我们打破常规，扩大搜寻范围。”
“其二，我尚未出生时，父亲不能从我身上获取长生药引，只有可能把合适的人选带去京城，一个一个拿给先帝试药。从青州到京城要途径多少城池？途中难道无人接引落脚？满朝文武难道无人觉察？我们不能紧盯着青州不放。”
下一刻，她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一枚铜钱，只轻轻一弹，铜钱便越过众人，准确无误地落在石桌，滚了几圈，最终停于孟峥所画的双线之间。
她轻点自己的太阳穴，缓缓说道：“我在那团混沌里瞧见，香蒙山中有一故人所托，且去看看吧。”
“殿下？”
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声，轻如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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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晦已这日终于回了碧玉台。
“小谢姑娘居然活了，哈哈，老夫从医几十年，从未瞧见过如此标准的起死回生之脉搏，当真是精彩。”
孟小山激动得哈哈大笑，再次将手搭在谢晦已的腕间，细细诊断一番后，维持了方才所断。
“前些时日你的脉搏与尸首无异，如今居然像个活人，真有意思，真有意思。”
谢晦已不无歉意道：“五年前便是我给你添了麻烦，如今还是麻烦孟神医了。”
“我就看一眼的事儿，辛苦的还是这群孩子们，喏。”
孟神医挨个点名，被点到的人都慌忙避开了眼睛。
“阿峥她掉了不少头发，不过她头发太细，做毛笔都得被人嫌弃品质差；那位叫魉的小姑娘眉毛刚刚长出来，今天画的样式总算有进步，不像两条死虫子了。
“魅首部跟魑首部啊，他俩都伤了右胳膊，魑首部忙得根本顾不上歇息，我劝了多少次都不管用，还得你亲自去劝。至于那位魅首部嘛……这几日批阅公文的活儿都是他干的，用左手写字，挺自信的，但是那字迹……啧，还是魍首部靠谱，要我说你以后公文都交给他来批算了，有文化的事情，当然得交给读书人了，虽然他有时候太死板……”
谢晦已越听越笑不出来，复杂而又沉重的目光一一在每个人的脸上过了一遍。
孟峥实在听不下去了，也并不想在这时听见自家殿下说出什么煽情的话，急忙打断道：“哎呀！爹，你累了，该回去歇息了，那什么，我送你回去吧，啊！我也累了，明天再过来。”
剩下几人也如坐针毡，纷纷提议道：“对，时候不早了，我们都走吧，明日再过来！”
“你们真是……”
谢晦已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