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破茧 这个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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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自愿吃下的。”谢晦已只得说了实话。
“地宫是不是很早就开始影响你了？你已经中了蚁蛊，你怎么知道是自愿，还是它让你以为‘自愿’？”魑一时压不住火气，声音拔高了许多，“他们吸引你走入地宫，难道不正是为了这个？你甘心成为他们的傀儡吗？”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这是一个我必须钻进去的圈套。盛朝远远落后于烛夜，若非拿我自己做尝试，你想让我牺牲掉谁？再关押一批无辜百姓，还是把你们这些地宫遗民全都抓回来？”
谢晦已顿了顿，当场发了个毒誓，“我会控制好它，如果我用它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楼里那些恩客发过的誓，比你毒得多，我不会信这个。”
魑一边说着，一边拉开自己的外衣，露出她藏在里怀的一个油纸包。她的声音在发颤，可她的目光一如既往，从未迷茫。
“蚁蛊与人不能分离，我辨不清你是否为‘人’，但按照你我从前约定，倘若你出现失控迹象，我便与你同归于尽。这个约定，从今天开始作数。”
谢晦已看了她半晌，最终体贴地帮她系上外衣，缓缓说道：“有劳。”
魑显然还没有消气，可对上谢晦已示好的姿态，她总是不忍再咄咄逼人。
于是她轻轻拧了一下谢晦已的脸颊，柔声说道：“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接管这里所有蚁守卫，去找这个旧蚁后的位置。以那个操纵一切之人为中心，蚁守卫的分布必定有规律，在这个蚁窝里，我们不能再当无头苍蝇。”
谢晦已脸上顶着两个指痕，一无所知地看着魑。
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了泥土的手，莫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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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棋，人数不再增加了，地宫里有什么东西让他分神了。”李灵濯忽然说道。
韦棋也发现了这点，却丝毫不敢松懈，虽然虎口因为持续不断的打斗，早已有些发麻。
“恐怕他们想捕捉的夺枭身已然进入地宫，幕后之人趋于力竭了，大人，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枭’为我们吸引了全部注意，此刻正是直捣黄龙之机。”李灵濯说道。
韦棋思忖着李灵濯的话，想到地宫里源源不断的白衣人、走不出的八扇门，心中忽地有了一个念头。
“大人，我们怕是误入了迷阵，此阵法蕴含奇门遁甲之术，下官这就叫人随我去找生门。”
“不，生门以外，或许有额外布下的死局，贸然冲向未知，不妥。”
李灵濯一手握剑，转身径直走向那根画着假门屹立不倒的承重柱，眼中杀意毕现。
“擒贼擒王，亦是一条生路。”
话音未落，四周八扇门后的甬道中，传来更加密集、更加整齐的脚步声。这一次，他们攻势迅捷猛烈，却又配合无间，仿佛得了某种指令，誓要将他们永远困在此地。
“掩护大人！”
韦棋厉声喝道，周遭的锦衣卫迅速收缩阵型，将李灵濯护在中心。
李灵濯果断出手，掌中长剑如游龙，招式精准简洁，或是直奔关节，或是贯穿心口。比起战场上长枪在手、大开大合的路数，更像是深宫中被千锤百炼的杀人本能，低调无声却招招致命。
但他眉头紧锁着，目光始终落在那根承重柱上，心思百转千回，他再三确认这就是破局的关键，不能再跟他们久耗下去了。
“韦棋，挡住他们！”
运转轻功，踩着几名蚁守卫的脑袋，他的身形骤然拔起，越过一众潮水般的阻挡，直奔那边而去。
长剑高高举起，运起内力积攒在手中，眼看这一剑就要劈在石柱上。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只见那扇画门，居然“轰”的一声自己打开，当场将李灵濯吞噬而走，又是“砰”的一声重新关合，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
同时，整个祭台大殿剧烈震动，头顶不断落下尘土碎石，仿佛随时都要坍塌。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众人被这震天动地的声响猛然惊醒，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再定睛一看周遭……噫！
哪还有什么蚁守卫、装潢精美、壁画绝伦的四壁、分不清来路的八扇门？
分明是一座古朴石台，上面散落着几具棉花傀儡与十来具蚁守卫的尸首，佩戴着不知名的香囊，散发着让人甜得发腻的药草香，身上还插着他们的绣春刀！
“啊！李大人！”
韦棋第一个反应过来，魂都快吓飞了，膝盖一软，踉踉跄跄直奔那扇紧闭的石门，使劲拍打并绝望大喊道：“大人！您在不在里面！大人！！！啊！！”
转头招呼着其余锦衣卫，他又是一阵大吼：“快想办法把门打开！快！我们的脑袋就在此一举啊！！！”
甬道深处由远及近，忽然传来一声呼喊：“主子！主子！”
来者是跑得满头大汗的藏羽，显然方才也被迷阵所困，刚一脱身就立刻赶来。“韦大人，你在做什么？主子呢？”
韦棋拿刀使劲劈那道门缝，简明扼要：“在里面！你身上有没有火药！”
藏羽显然淡定许多：“我要是有，方才早跟那群怪物同归于尽了，哪还能跑到这里来？”
“那怎么办？这旁边的墙全是土，看起来也不像是有机关的样子。”韦棋急得原地转圈。
藏羽“嘶”了一声，指着那面墙忽然有了主意：“学他们，挖洞。”
训练有素的锦衣卫，拿起绣春刀开始刨墙，这黄土夯实的墙壁，一刀劈下去只是个白印，没过多久就把众人累得满头是汗。
素秉等人赶到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呆愣当场：“怎么你们也在挖？锦衣卫什么时候改成了掘土队？”
“你们在干什么？”谢晦已环顾四周，当下便有了判断，“方才是你们与我一同耗费了这幕后之人的心神？”
韦棋虽是慌了神，汇报时却有条不紊：“是，我们方才被迷阵困住，破阵之时石门大开，将李大人关了去。此墙我们观察过，这石门得从里面开。”
谢晦已思忖片刻，挥手让他们散开：“那人需要补充念力来对付我，这面墙很厚，等你们挖开，李大人早就被吸成了人干。得有人拖延时间，我来搬救兵，你们先让开。”
一听有救，韦棋双眼发光，一抹脸上的眼泪鼻涕，毕恭毕敬地给她让了路。其余人也纷纷退下，给谢晦已留出了空地。
谢晦已一手扶在石门上，另一只手将袖中的玉瓶摔碎在地。
奇香四散，不多时，黄土内部传来了细碎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努力地向外钻，最终，“咔嚓”一声破土而出，见到了外面的光亮。
是一只鸡蛋大小的六足甲虫，甲壳泛着漂亮的金属光泽，冒出头，又像无头苍蝇般，在墙面上胡乱打转。
个头小了一圈，跟树林里的那些差不多大小，谢晦已瞧出了它的来历，打开手上的绷带，往它脑袋上甩了一滴血，紧接着用古厉语对它说道：“想认我为主，还是里面那个？”
六足甲虫“吱”了一声，毫不犹豫地爬上她的手，径直钻进她体内。
谢晦已盘坐在地，慢慢合上了双眼。
李灵濯似是有感，忽然睁开了双眼。
身上被一条碗口粗的巨蟒捆绕，它体型庞大，近乎占了这座石室的两成。
再看向自己的腕间，那里有被匕首划开的痕迹，手臂上条条青筋清晰可见，似乎……爬进去了一只什么，此刻正乖巧地听着训话。
呼吸间，一缕暖流从它身上溢出，随后攀升进脑海里。
“放松，让我来。”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李灵濯松了一口气，依她所言松懈了全部心神。
周遭石室昏黄，仅仅亮着一盏油灯，满墙刑具，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抬眼看向面前之人，他轻轻眯起了眼睛。
那人身形矮小，由于久不见天日而肤色苍白。不知遭受了何种重创，他披头散发，痛苦地吐出一口接着一口的鲜血，石桌上的书册摊开那页，还印着他的血指印。
鹰钩似的鼻子与突出的眉弓，表明了他烛夜人的来历。觉察到他的探究目光，烛夜人有些恼羞成怒，擦了擦嘴，怒骂出声。
“你这个该死的娄厥人！老老实实留在我的迷阵，就是你最大的用处，休想搅和我与盛朝的私事！”
李灵濯对他的愤怒视若无睹，语气莫名有些讥讽：“这只六爪甲虫是你养的？与树林里的那些一样，幼小又脆弱，看来你是有备而来。”
体内的蠕动似有所察，动了一下蔫了。
“你忽然在那感叹什么呢？”烛夜人破口大骂，“不识货的东西，这可是六足星花金使，一只……”
李灵濯打断他道：“所以，地宫那些像蚂蚁一样的人，是你打算用来对付盛朝的利器？”
烛夜人阴惨一笑：“别多管闲事，小子，夺枭身那么着急救你，原本这就是你唯一的价值，但是你现在惹怒了我，我要嘉奖你，让你变成我的口粮。你的肉、你的记忆，我一定……”
他的话再度被李灵濯打断：“是吗？是夺枭身的体质让你感兴趣？还是你想要超越你的恩师，平阴王李良？”
此话一出，不仅是烛夜人，就连李灵濯的面上都流露出震惊的神情。
“放肆！凭你也配直呼那位的名姓！”
烛夜人取用烙铁，烫了一下巨蟒的脖颈，对它下令道：“给我缠紧些！”
痛苦作祟，蛇身骤然缩紧，这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李灵濯皱紧了眉头。
他不禁急急低喘了一声，强忍着痛苦，艰难说道：“我只是有些猜测……五年前三国交战时发生过虫害，李良在那之前就投奔了烛夜吧？是他向你透露了夺枭身的存在？你制造了蚁蛊……却迟迟未有动作，莫不是担心青州的夺枭身会打乱你的筹谋？”
烛夜人闻言一愣，抬手止住巨蟒的动作。“你一个刚上任的指挥使，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这不重要。”
身上一松，李灵濯呼吸顺畅了许多，重新凝起气力，他再度看向烛夜人。
“你今日之局既是帮张全德灭口，亦是想满足一己私欲，让夺枭身成为你最满意的蚁蛊之首。你抱着超越李良的目的，创造出了新杰作，可到了最后你念力有限，还是要屈服于李良的得意之作，甚至是一个诞生于二十年前的作品替你接管整个蚁群，你不觉得可笑吗？”
烛夜人被气得不轻，瞪着李灵濯大喊大叫，叫嚣着试图证明自己的厉害。
“你懂个屁！最后是我设网抓捕了她！整整五年，盛朝的先帝让她跑了！青州官员压根找不到她的下落！天底下只有我！只有我的计谋让她心甘情愿地落了网！如今也自愿服下蚁卵，成为了我的蚁后！”
李灵濯闻言面色一变，刚想问什么，可体内的蛊虫再度传来动作。
他只得再度松了心神，任由她的支配，不无嘲讽地说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自从吃了你的蚁后，就一直沉寂到现在？你以为，流霞夺枭身掌握百虫的本领，到底有多慢？敢在青州厉地撒野，看来你并不清楚，此地曾有人糟践功德，有人养身为蛊，最终是谁生为夺枭，生来便是青州的王。”
阻隔一切的石门外传来一声呵斥。
“门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破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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