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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非正式调教 ...

  •   “现在就是时候,快开牌!”老张拍着桌子催促。

      “急什么,我再看看。”江以捻着牌面,半晌才把两张牌并作一组,往桌案中央一推。

      老张见状也把自己的牌拍在桌上,红黑点数‘啪’地撞出清脆响声,“哈哈,丁三配二四,至尊宝通杀!”老张兴得直搓手,催几人给钱。

      江以气得往后一仰,她从一开始就不该上这个桌!见老张又弄了副骨牌回来,她本想着‘叶子牌打不转,这个说不定能翻盘’,这才一局局玩到现在,结果肠子都快悔青了。

      “完美诠释了把赌狗心理。”塞瑞说起风凉话毫不吝啬。

      “江丫头啥都好,就是运气差了点儿。”老张理完牌,手里把玩着骰子,这把还是他做庄。“安家近来也是,那杨家小霸王新开的食肆抢了他不少生意。要单就这样倒也罢,偏的还有客人说饭菜难吃,脾气大的还上门闹事呢,安老爷愁着呢。”
      他耍了两下,就把骰子往桌上一扔,“再说他给挑的那未来姑爷,以后要是读出名堂了,大小也是官不是,也算是个倚仗。至于你说的那档子事儿,哼,男人都这德行。摸牌摸牌。”

      老张、柱子和小满先后摸了牌,江以盯着桌上那两枚骰子,忽然想到陈思齐掉落的那枚红豆骰子——那上面,也刻着点数。

      她想了下,还是开口问道:“老张,那种刻着点数的相思骰子,有没有什么说法?”

      老张不以为意,“能有什么说法,就是拿现成的赌骨骰子改的。不过嘛...”他说到这儿话锋一转,露出森白牙齿,“如今赌坊倒是流行把这种骰子送给心仪的女子,她若收下并日日佩戴,就能借走她身上的运。”

      江以听闻冷笑了声,这安老爷真会挑人。

      老张继续说:“不过是那些无能鼠辈给自己找的借口,真要有用还要我们这些老千...”他硬生生咽下那个字儿,又嘀咕了句:“像他们那种货色,我是瞧不上的。整天扎堆在赌坊只知道求祖宗保佑,输了想翻盘,赢了还想赢。哼...反正老子以前混得顶好。”

      江以没做声,盯着他手看。以前倒没发现,这人手保养的还挺好。十指细长白皙,指甲修的圆润又干净,就连掌心也细腻的不见一丝茧痕。
      难怪摸牌那么灵敏。

      “看得出来,不像是遭过罪的。”她笑着调侃了句。

      “罪全让我们遭了。”小满凉凉地呲了句。
      “就是,每回挖野菜都说头晕。”石头观看战局还不忘补刀。
      “还吃得多。”
      “嘴巴还挑。”

      老张被俩小孩落了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也就不留情面了,“有你们什么事儿!看到没,老子天牌压底,快给钱!”

      小满嘁了声,掏出几个铜板放桌上,就带着石头串珠链去了。
      柱子笑着看了眼弟弟妹妹,又见江以把牌一推,面上毫无兴致,于是担忧地问了声:“姐姐,怎么了?”

      “没怎么。”江以淡淡道。

      柱子抿了抿唇,说:“是不是...那落水的少爷来找麻烦了?”

      “嗐,跟那没关系。”江以摆摆手,让他别多想。

      那天回来后柱子就把事儿全交代了,她也没说什么,能说什么,算他们几个点儿背吧只能。

      “对了,看你最近回来都挺早,码头不忙?”

      柱子点了点头,“这些天是官府的漕运期,码头都让给官船了。官活不划算,我就没去凑那个热闹,再看吧。”

      巧了不是,正愁没人用呢,江以笑了笑说:“那你帮我个忙。”

      柱子凑近,她一顿叽里呱啦。

      “跟踪?”
      “对,待会我让老张画个像,你先去各个赌坊转一圈,看能不能找到他。找到了就帮我打听打听,他是什么时候、怎么染上的赌瘾,又欠了多少债。”

      江以这样交代着,她现在不说有十足把握,但也六七成断定那厮是个赌徒。至于其它猜想,也只能靠跟踪来一一验证了。
      她说着就要掏银子,可摸半天只摸出个小银块??

      “你光是添置衣服和厨具就花了不少,更别说有事没事地再输两把,能剩下来才叫奇怪呢。”塞瑞十分体贴地给她拉着账单,还不忘阴阳两句。

      江以啧了声,钱真不经花。

      “晚两天再给你银子,不能让你白干。”

      柱子都不敢要,江以给的够多了,“姐姐可千万别这么说,我闲着也是闲着,能帮到你就好。”

      江以好感动,一旁闲着玩牌的老张听到钱就来劲儿了,安利自己的同时还不忘贬人一句,“你还不如找我,我消息灵价钱还和你好商量,他腿脚又不好使。”

      “你快算了吧,嘴上没个把门的,我不放心。”江以也没掩饰自己的嫌弃。

      老张撇了撇嘴,“我稀罕,张某人最近说书也挣了不老少,连那杨小霸王都要请我过去热场子呢,还不是看你在安家做工才想法子给拒了。”

      江以领他这个情了,笑着把人哄了又哄,他这才哼哼着坐回去。屋子里又安静下来,都各自做着手里的事,无人说话。

      江以盯着桌上跳动的烛火,神情难测。

      塞瑞其实不太赞成她这么耗费心力去调查男主,在它看来,许多线索已经足够明了,更重要的是...

      “这答卷的期限,眼看都过去快一半了。她的好感度...这两天是升了不少,可也才26。”

      “怎么你能申请延长期限?”江以故意曲解。

      “我...我有这权限还用催你?”

      “那你就少焦虑,别吃预制屎。”她以过来人的经验打断它施法。

      塞瑞不听,“我是觉得,‘父女情陡变’、‘讨好父亲’的原因我们都知道了,至于‘强迫她嫁人’这点,我赞同老张和红豆的观点,合情合理。甚至死因都很明显,父亲病死、随父而去。”

      江以心好累啊,“咳疾又不是重病,他家大业大的还吊不起一条命了?如果是‘随父而去’,那为什么画重点的是‘死于夫家’”?
      她顿了顿,继续说:“这陈思齐身上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不然安父不会这么执着他。还有死前那句遗言,肯定也不止是安德音做错事那么简单。”

      塞瑞听进去了,但它还是旁敲侧击了遍,“不过以目前掌握的剧情来看,我们答卷可以及格,不算失败。”

      “隐藏线索也不要了?”
      “...不算多重要的东西,附加题。”

      那江以就更奇怪了,“你说你头回带人进剧本,我怎么看着不像啊。拉拉好感度就能到手的送分题,你不要?这么傲...提前交卷到底有什么好处?”

      塞瑞沉默三秒,说了一句相当正经的【你提前交了我就告诉你】,成功让江以问候了它大爷。

      天气渐热,江以备的饭菜也就愈发清凉。有冰镇后鲜美可口的凉虾、塞入嫩莲蓬中蒸得清香四溢的腌鳜鱼,还有浇了香醋麻油、令人胃口大开得凉拌槐叶淘。再配上一锅荷叶蒸饭,更是叫人食指大动。

      她抬眼看了下,小少爷今天在书院吃不回来,桌上一时只听得到筷勺轻碰碗碟的碎响声,几人低头用饭,无一人言语。

      片刻后,安老爷放下碗筷,拿绢帕拭了拭口,看着安德音说:“思齐昨日已入山静修,临行前曾拜托我对其母多加照拂,你既是晚辈,又是他未过门的妻,今日就备些礼数代我前去探望罢。”

      安德音摩挲着碗的边缘,低着头道:“替爹分忧探望,是女儿的本分。只是我实在无心陈公子,也不想仓促定下婚事。”

      这是江以第一次见她,明显表达自己的不愿。

      安老爷却是拍案而起,他见不得她这样,“哪里仓促,你明年就十七了,这是我特意为你寻的婚事!那陈家郎君相貌堂堂才学出众,怎么就配你不得!”
      他越说越觉得安德音不知好歹,“你倒好,自己不满意还撺掇文哥儿过来和我吵!闹得他现在连家都不回了,你就满意了?”

      “啊—唔!”安夫人听闻忙比划着手语:文哥儿和姐姐感情好,想护着她是应当的,你别什么都怪姐儿。

      安老爷见她这样心急,语气不由软了几分:“近来为了食肆的事操了不少心,姐儿就体谅些为父,让我省省心吧。你日后自会明白,这般安排,是为你为我们安家好!”

      安德音还能说什么,只好点点头算应了。

      而坐在主位的老夫人,将桌上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她笑着说道:“姐儿别想太多,婚事暂且不急,若说现在就成婚,我也是舍不得的。只是两家既定了亲,往后多走动便是。处得来,是缘分,处不来,那就再说。我们是一家人,还能害你不成?”

      她话锋一转,随即看向安老爷:“行清,天热心燥我理解,只是有火别对着家里人发。你和茉娘二十多年的夫妻,可别为此生分了。”

      说罢,抬眼望向江以,吩咐道:“灶上不是还冰着荔枝膏水,端来给大家去去火。”

      原来她叫茉娘,人如其名。江以垂下眼,恭敬应道:“是。”

      饭后江以在厨房安静做着收尾工作,塞瑞催她快点,“刚安夫人把安老爷拉走,好像有什么事要说,你不想过去听听?”

      “我倒是想。”江以把抹布拧干摊开,“可老板最近生意不好,我不得把本职工作做好,省的他挑我刺儿。你不然先去?”

      “我哪看得懂手语。”塞瑞理直气壮。

      茉娘和江以不说整天都呆在一起,但也是经常了。俩人交流它看了那么久算是白看了。江以翻了个白眼,“我真是你爹。”

      其实更让江以在意的,是刚才席间,安老爷看向茉娘时,眼里无意识的两分愧疚。

      他愧疚什么?虽然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但以现在来看他确是觉得陈家是个好亲事,也相信陈思齐往后会平步青云。既然如此,那份愧疚又从何而来?

      二十多年夫妻情分...也许茉娘舌头受伤和他有关?记得小少爷说过,她是受伤过后的某段时间突然发火的,还砸了两人的信物。那这个时间是发生了什么,还是她发现了什么?后面又是怎么平息的...

      “江以,你看。”塞瑞叫她。
      江以抬眼,这才发觉思索间她已走到大门处,门外两道身影在马车旁拉拉扯扯,显然是在争执。

      茉娘拦着安老爷不让他走,比划着手语说:我不求你对阿音能像文哥儿那么好,但你也别糟践了她!你先前对我的承诺都忘了么,阿音不愿意这桩婚事你何苦逼她!

      江以偷摸在旁边看着,没忍住吐了个槽:男人的誓言和狗叫也没什么两样。

      安老爷脸色一沉,厉声道:“她年纪轻不知道好坏,怎么你也昏了头,我是她爹还能害她不成?”

      茉娘脸色也不好看,手速打得又快又重:你就是为了自己,那算命的不过随口几句话你就记到现在,他说陈家小子会当官你就信,他说阿音命硬你就认?我看你才是昏头了!

      她刚说完就被猛地推了下,今天一再被忤逆,安老爷面儿上过不去,外头又不好动手,只好冷声道:“你对凌先生放尊重点!若不是他那几句话,哪来安家今日光景,你只怕还在清水县当你的馄饨娘子呢,还能有这般吃穿用度?”

      说罢,他转身上了马车,不欲与之争辩,徒留茉娘一人愣在原地。

      江以也是,被两人几句话透露的信息量砸的有些发晕,扶着门框缓了又缓。
      “明天休息就去趟清水县。”塞瑞也好奇是怎么个事儿。

      江以点头,她刚要上前就见红豆牵着辆马车停了过来。身后的安德音在见到立在门口的茉娘时愣了下,但也没说什么,转身便要上车。

      茉娘忙过去拉住她的手,说想陪着一起去。

      安德音没让,不怎么客气地说:“你去了能怎样,又说不了话。还是你能做主退了这门婚事?什么都做不了,就不要多余摆出这副关心我的样子,你的好意只会让我更难受,别添乱了。”

      眼泪,就这么倏然落下,模糊了茉娘的视线。

      安德音偏头不再看,快速进到车里吩咐红豆驾车。红豆看了眼茉娘,面露不忍,但也没敢耽搁,低声一喝,驱车离开。

      唯独把满脸泪水的茉娘留在了原地。

      江以轻叹了声,走过去掏出一方手帕递给她,“小姐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不想连累你。你别生她气,也别伤了心。”

      茉娘连忙摇头,接过丝帕拭去脸上狼狈。江以静静地看着,其实安德音和她长得并不太像,眉眼间只随了两分神韵,可单这几分细腻,平日里也很少在安德音身上看到。

      思索间,就见茉娘扯了扯她衣袖。
      “怎么了?”

      茉娘迟疑片刻,还是比着手语说:我还是不放心,陈家夫人性子傲,怕是会给阿音脸色看。你可不可以帮我去看着,别让阿音受了委屈。

      江以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放心,有我在不会的。夫人先回去,外头热。”

      陈家在邻县一个小地方,马车颠簸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到。
      大门虚掩着,红豆一连唤了好几声都无人应答。

      三人对视了眼,来都来了,总得进去看看。

      江以跟在最后,仔细打量着这三合院。院子不小,住陈家母子二人是绰绰有余。只是这屋子确实有些年头,门窗磨损严重,屋瓦杂草斑驳,静得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几人一路走到堂屋才算停住脚步。只见堂上正对门处端坐着一妇人,她一身半新不旧的浆洗布衫,头发梳得溜光水滑用根素银钗别着,鬓角的银丝格外扎眼。

      她紧抿着嘴好整以暇,倒像是早知道会有人来似的。

      江以勾了勾嘴角,架子摆得够大的。

      安德音拿着礼品上前行礼:“夫人安好,多年不见,今日冒昧登门,这燕窝和茶饼是家中备下的一些心意,望夫人不嫌。”

      陈夫人没接话,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她片刻,才道:“放着吧。”

      安德音将东西放好,随即后退几步立在原地。主人家没请坐,她不好随意落座。

      陈夫人见状,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不急不徐道:“你幼时我曾见过一面,那会子还是个娃娃,一晃眼竟出落得这般标致,倒叫人认不出了。”

      安德音知这是客套话,只礼貌应了句,“夫人谬赞了。”

      陈夫人也笑了笑,矜持疏离。她看了眼那包装精美的礼盒,道:“你是个知礼的,这么久不见,一来便这般周全体面。倒显得我儿拿去的那支山参寒酸了不少,虽说你们安家不一定瞧得上,可也是我这当娘的一件件衣裳浆洗,攒了十两体己买的。如今看来,倒是让安小姐见笑了。”

      江以听闻眉心一跳,她这是不知道山参被掉包了?

      安德音也是一愣,但没想着细究。不管原因如何,那山参的确是假的,她对陈家没什么好印象。且这陈夫人明显不喜她,她也不想上赶着。

      只是碍于对方是长辈,不好直言。

      “夫人说笑了,礼物不分贵贱,心意到了就好。若是家父得知我这番礼数使您犯了难,那怕是要怪罪我了。”

      陈夫人这才眉目舒展,慷慨地让人落了座。
      “先前我儿提起,说你要过来。我一早便盼着了,如今总算见着,倒果真是个端庄稳妥的孩子,与齐儿也算般配。只等我身体好些了,就寻媒人正经地去府上拜会,把这桩婚事说道开来。”

      江以抬眼看了下她,面容憔悴皮肤暗沉,多半是常年劳累导致的气血两亏,也是个操劳命。就是这话,说得实在难听。

      安德音也不愿意听,勉强笑了笑没接话。

      陈夫人见她如此,不由面色又沉下来,“论起来,我儿前程远大,原先就有不少媒人要与他说亲,说的姑娘品貌德行也皆是上乘,与我儿亦是般配。奈何他自小认定了你,我这做娘的拗不过他,只得回绝了那些媒人。”

      说到这儿,她轻蔑一笑看向安德音,“今日你既来了,有些话我便需说与你知。你也须得明白我儿为你舍了什么。这份心,你万不能辜负了。”

      安德音眉头轻皱,面露不解。

      陈夫人摆足了架势,这才说道:“你父亲与我先夫,是昔年同窗,确有约定在先。如今外子早逝,我虽一介妇道人家,但也不敢忘。当年我儿十二岁便得了童子举,学问是得了官家认可得,来日蟾宫折桂...哼,亦未可知。”

      她瞥了眼安德音继续说:“你将来过了门,便需谨记身份、恪守妇道。要勤俭持家侍奉长辈,里外还得打理周全。唯有家中一切安好,我儿方能心无旁骛地专心学业,博一个锦绣前程。你,可记下了?”

      安德音攥紧双手,垂下眼去,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陈夫人只当她是虚心受教,说得就更上头了,“未免夜长梦多,我看今年就寻个黄道吉日把婚事办了。对了,你平日女红如何?中馈之事又曾习得?”

      她说着,看了眼江以和红豆,“齐儿先前与我提过,你们家有位年轻厨娘,做甜点的手艺颇好。今日若来了,便让她随你去厨房做些小菜,我好尝尝。”

      被点到的江以,没忍住哼笑了声,嘴这么馋呢。

      “若不合齐儿口味,日后过了门我再费心教你。只是有一桩,听你父亲说你现在还时常侍弄药草、翻阅闲书?成婚了,这些心思就收一收罢。为人妇最要紧的是心系丈夫,我儿读书辛苦,你需在他身边侍候周全了,可明白?”陈夫人估摸着是说累了,最后说了这段当结尾。

      安德音轻笑了声,可抬眼时眉目却尽显清冷。

      “陈夫人,我与令郎婚事犹待斟酌,我也不是非他不可。您此言,为时过早些了吧。何况哪有因婚嫁便需抛弃所好之理?!”

      “是药三分毒,你整日与药材为伴,于身孕定然无益!”陈夫人目光也冷了几分,“我陈家三代单传,倘若香火断在你这儿,你担得起这责任么!届时,也别怪我为齐儿纳妾,来延绵子嗣了。”

      安德音‘腾’地下起身,转身便要走。她说什么都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哪怕爹因此厌弃她!若要嫁入这种人家,还不如一刀给她个痛快!

      然而,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却猛地扣住她的腕子,将她拽停在原地。

      江以把人扯至身后,她既跟了过来,就不可能让安德音受着气回去。

      目光慢慢在陈夫人身上走了个来回,笑意不达眼底。

      “陈夫人是吧,来之前就听说你不是个好相处的,我还当是怎么了,现在算是见识到了。”

      陈夫人眯了眯眼,“你这话什么意思,谁说的?”

      “谁说的你别管,我就是字面意思。”江以嗤笑了声盯着她,“三句不离香火,怎么你儿子是马上要断气了,才让你急成这样的么?”

      “你!”
      “你什么你,我们大老远登门探望,你不说以礼相待反倒摆起了架子,秀才娘子这样的作派也是让人开眼了,谁欠你的了?”

      江以不等她张口,紧接着说:“我们小姐有素质才带着礼上门,这都能让你阴阳两句?这是嫌自己送得差,也见不得别人送得好?您别是和读书人呆久了,也染上了那自卑又清高的劲儿吧。不过安家还真不缺根山参,你下回还是留着自己补补吧。”

      这话说得一点情面都没讲,陈夫人被气得捂着胸口,说不出一句连贯得话。

      江以才不管,她怎么说安德音,她就怎么还回去。

      “再说您儿子,就他那样也配得上我们小姐?二十多了还一事无成,年少虚名又怎样,是骡子是马以后谁知道。话稳着点说,当心臊脸。要真有那条件好的姑娘看上他,你能等到现在?这个年纪还没成婚的男人,能是什么好货色,也不过是各家挑拣剩下的罢了,就你还当个宝。”

      “混,混账...这是两家长辈定下的婚事,岂容你...容你...”

      “哎哟你还知道是婚事呢。”江以佯装惊讶,“你不说我当是买卖奴隶呢,他又不是没手脚,没人伺候就读不了书了?老娘伺候不够还得找个新娘?借着成婚的名义,就想让别家辛苦养育的女儿白给你们干活生子?算盘都崩到你先人坟上了。”

      陈夫人被气得说不出话,死揪着衣领子,愤愤地看向江以,模样甚是狼狈。

      “你悠着点,别真给人气仰过去了不好收场。”塞瑞是觉得戏挺好看的,但怕出岔子影响剧情发展,就提醒了下。

      江以于是善良地提早收尾,“您也别嫌我说话难听,我就是个粗使丫鬟。不过您再这么操劳下去,能不能活到抱孙子还真不一定。况且你们家还三代单传,三代单传就是祖上质量不行,你纳什么都没用。”

      “滚!你滚!都给我滚!”陈夫人一把将礼品扫落在地,尖叫着让她们离开。

      江以也不浪费,过去把礼品拿了回来,随即看向她,最后再说了句:“陈夫人,你真的了解你儿子么,我不怕告诉你,他送的山参是假的。而真的他拿去做了什么你还是好好问问吧。”

      说罢,拉着石化了的安德音和红豆潇洒离开。

      马车驶了段距离,车厢内却依旧无人说话,江以把车停在一处僻静的巷角,回身钻进车厢,轻轻晃了下两人,红豆先反应过来。

      “吓死我了!”她猛地倒吸一口气,拍着胸脯,眼睛发亮,“江姐姐你也太会说了,一下子就把那陈夫人气焰压下去了!最后把礼拿回来也是解气,就该这样,凭什么便宜她!”

      江以享受着小迷妹的追捧,客气地笑两声,心里却急乎拉呲地问:“怎么样怎么样,好感度动了么?”

      “涨了4个点,30了。”塞瑞顿了下,随即轻笑了声,“江姐这是练过啊?”

      江以撩了把额前的碎发,开玩笑,以前兼职滴滴代骂就没输过。

      她随即看向安德音,而安德音也在看她,眸中情绪复杂。有探究、有感激、还藏着一两分道不明的羡慕。

      安德音默了下,待眸中情绪平息,这才轻声问道:“你方才那么说,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江以唔了下,含糊不清:“算是吧,但还不太确定,等我弄明白了就告诉你。”

      她没想瞒着,只是安德音本就无意陈思齐,说了也不会当回事儿。她更好奇如果安老爷知道了,还会执意这桩婚事么...

      “不说这个,小姐想好回去后怎么和老爷说么?”江以问。

      “对哦!”红豆搅了搅手中绣帕,担心道:“那陈夫人要是跟老爷告状说我们顶撞她怎么办?”

      “她?现在估计没心思想这个。”江以摇头笑了声。看陈夫人的表情,怕是不知道山参是假的,就算她是装的,但也是他们理亏在先,短期内是不敢上门找麻烦的。

      “无妨。”安德音也不怎么在意,“她若真来了,爹要打要骂我受着就是。若能因此退掉这门婚事,那再好不过。”

      “小姐...”红豆喃喃出声,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可老爷要是因此更不待见你怎么办?那你这些年的努力不就...”

      “也不差这一件了。”安德音摇摇头,话赶话说到这儿,她也就不再掩饰,将连日来的烦闷一股脑说了出来。

      “起先,我确实想过顺从爹的心意,可我之前万般讨好他都看在眼里,这等大事却从未问过我一句是否中意。他可是爹啊...”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蹭着指腹,“我也不信嫁了人他就会对我有所改观。或者说,我不愿。”

      她抬眼,目光清冽,“姚家少爷落水那次我就明白,他没再把我当女儿看,我心中的爹再也回不来了。那我,就只有我。我必须为自己做打算。”

      “小姐还有我!我永远不会离开小姐!”红豆急忙拉着她的手表忠心。

      安德音反握住她手,安抚性地拍了拍。

      江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静静地看着安德音。

      安德音继续说:“嫁人,我不是没想过。可陈思齐并非良人,他不思进取,拿多年前父亲逝世当作两次府试失利的借口,如此没有担当,还要靠借钱度日。这样的人,我瞧不上。而且我也不喜他的相貌,与他更无情分可言。谈何托付终身?”
      ‘扑哧’一声。

      安德音看向江以。

      江以笑陈思齐招姐弟俩嫌的点还挺一致,勉强压了压上扬的嘴角,说:“对不起,你继续。”

      安德音不明所以,但还是叹了口气说道:“今日见了他母亲,便更确信了。我也是读书十几载,学医识药皆是正途,那些书本陪我的年月又岂是他能比的?凭什么成婚后就要舍弃这些,一门心思地伺候一个男人,陪着他去追他的青云路?”

      她看向江以和红豆,眼底的倔强独一份,“真正的婚姻,在我看来该是琴瑟和鸣,风雨同舟,是平等的。我不要像爹娘那样,貌合神离地过一辈子。”

      “说得好!”江以高声赞同,她倒没想到安德音竟看得这么透彻,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和惊喜。也是,她行事大胆心细,之前虽在安老爷一事上钻牛角尖,可也不是个糊涂人。

      见安德音看过来,江以继续表明自己的态度,“我支持你,你的婚姻,你的喜好都应该全由你自己做主,旁人提的建议,你要不爱听那就不听。我们女子也是有思想,有灵魂,有野心的人。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就凭自己的本事去争取,只要不伤害到自己和别人,怎么做都行。要知道妥协换不来什么,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但是有一点。”江以笑了笑,神情柔和,“你不是只有你,还有红豆,还有少爷和夫人。他们都会毫无保留地,站在你这边。”

      “嗯嗯嗯嗯嗯。”红豆小鸡啄米,继续表忠心。

      “你...”安德音看着两人眼底的亮光为之一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我当然也是了。”江以笑得爽朗,说得理所当然,“我的中心一直都是你。”说罢,她就钻出车厢去驾车去了,完全没觉得这句话对一个少不更事的少女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安德音脸颊发烫。

      “忙活半天都饿了,要吃什么,回去给你们做。”
      “江姐姐我要吃冰酪!”
      “行。”
      “还有【春兰秋菊】!就是你刚来时做的那个!”
      “都做都做...”

      可刚到家,她们就得知了一个消息。

      染墨斋被封了,安老爷,中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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