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絮果》青梧栖凤

3、归离 山路不见来

　　来泽村，离恩泽寺有两三日的路程，而净空只用了一夜。
　　在鸡鸣第一声的时候，来泽村的村头，便来了个奇怪的僧人，他逢着赶田的人便问赵德家在哪。
　　可真找到了那间房舍，突然又停住了脚步，只敢躲在暗处，悄悄地看着。
　　他看到那个熟悉的姑娘好像又长大了许多，似乎也圆润了不少，大约在夫家应该是过的很好。
　　阿兰正在厨房准备着早饭，隐约也感觉到篱笆外的动静，只斜眼看了一下，就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可当她抬起头时，那身影早已落荒而逃，许是她看错了……阿兰摇摇头，不知为何鼻子酸酸的，方丈说的对，她长大了，若一直留在寺中，恐会误了他……
　　回去的路上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走了多久，他好像一头栽进了路边的泥坑里，直到耳边出现师弟的呼唤。
　　尘缘了却，他再次回到了恩泽寺，或在寺中晨钟暮鼓，鸣文诵经传度佛法，又或是携弟子下山苦行，为世人祈佑传法，终是成为苍生眼中的高僧活佛。
　　原以为事情就这般过去，所有的往事都会被蒙上浮尘，渐渐深藏。
　　往后不知又过去多少年，一切好像都很平静，然而，风雨依旧侵袭了山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疯癫的女人闯上山来。
　　“对、对不起……我没得办法了……都是为了孩子……我、我只能来找你……”女人哭啼着，只一味地对净空重复着这段话。
　　那女人被安排在寺中的客房后再没有出来，只有偶尔留宿的客人，每每深夜似能听到有女人的幽咽。
　　“师兄，要不咱还是把阿兰送下山吧，你听听外面的风言风语。”师弟们是这样劝他的。
　　夜里，他将斋饭送去客房门前，只扣了扣门，轻声道：“阿兰，是师兄没有做好，这一次我护着你，不会有事的。”
　　屋内没有回应，外面的人刚刚离去，又是一阵低沉的幽咽……
　　寺里的香火渐渐淡了，明明几近年关，来上香祈福的信徒却明显少了很多。
　　他再次被师父喊到佛刹殿上，一如当年，又要做下决定了。
　　那一晚，寺里落了场罕见的雪，大雪侵袭而来，将大地铺白，将松枝翠竹压折。
　　洁白的雪地留下一串蹒跚的脚印，当众人发现的时候，痕迹消失在山崖之上，破旧的禅房里只剩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他挤开众人，将那被冻得浑身通红的孩子抱了起来，依稀记得曾经那个少年，也曾捡过一个婴孩……
　　“师父，弟子想下山……”这是他做的最后抉择。
　　方丈站在殿檐下，看着颓丧的弟子，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劝说。
　　“弟子心意已决，这是我该有的因果。”以他的天资，早该猜到了一切，只可惜在世俗的裹挟下终成了懦夫。
　　如今看到这个瘦弱的婴孩，他好像又想起了当年那个少年：
　　“连身边的人都普度不了，又怎么能普度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