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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引渡 “诺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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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房间,小女仆关上门,东亭便坐在主位,冷淡地说:“安德森,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雇佣兵先生虽然大大咧咧,却也明白东亭的意思,笑着说:“好的,小姐,我会一直关注案件的调查情况,请您不用费心。”
与聪明人交流无需多言,东亭又将目光转向小女仆。
“你的名字是?”
却没想到这漂亮的小姑娘摇摇头,有些难过地说:“我没有名字,小姐,您能给我一个名字吗?”
买回来的奴隶大多由主人赐予名字,有些主人懒得起,这奴隶便会成为最下等的奴隶,所有人都能欺负。
东亭知道兰西国度的默认规则,但她却还是拒绝了小女仆的要求。
“我没有自由赋予他人名字的权利,至少现在没有,因为我不一定能保障你的安全。”
东亭说这话时很认真,眼睛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坚持。小女仆看不懂,然而年长的安德森却看出来了,表情也为之动容。
他的新任雇主似乎没有把他们当做奴隶对待,而是把他们当做了可以平等对话的人。安德森再次为东亭的真实身份感到困惑,他可以肯定东亭的身份绝对不简单,至少16岁的牧羊女不该有这样的眼神和理念。
“那,那我应该叫什么呀?”小女仆扭扭捏捏地说。
东亭支着头想了想,“不如你给自己取个名字?”
小女仆蹲在原地里想了很久,安德森站在旁边观察东亭的反应,却发现这位小姐从始至终表情都很淡,似乎并不为小女仆耽误她的时间而感到不悦。
“汉娜,汉娜怎么样?”
小女仆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东亭听到这名字时下意识皱眉,随即很好地掩盖了自己的面部表情,点头。
“是个很不错的名字。”
很奇怪,她为什么会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而后,东亭又为两人讲述了他们的工作,汉娜负责照顾东亭的衣食起居,而安德森则负责帮东亭跑腿,并护卫她的安全。
“我的身份和东国使团有关,除此之外,你们无需知晓。”东亭说。
她这话说的并不算错,安德森却听出了其中的含糊其辞,不是东国女官之女吗?他若有所思地看向东亭,对上这位小姐有些冷冽的表情,便转过头去不再多言。
雇主给了这么高的价钱,他再疑神疑鬼就不礼貌了。
然而汉娜明显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半天时间都不到就闹了许多笑话。东亭居然也没有让旅店的女仆教她,而是放任她一点点摸索,看得安德森啧啧称奇。
甚至在晚上吃饭时,汉娜差点和东亭坐在一起,还好安德森拦住了她。
“小汉娜,旅店为我们单独准备了餐食,跟我去厨房吧。”
作为诺兰小姐的女仆和护卫,他们自然没有上桌吃饭的权利,只能去厨房或者其他地方用餐。
汉娜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件事,她还想要挣扎一下,就听安德森低声说:“你现在只是个女仆。”
汉娜愣了一下,好像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和东亭是两个阶级的人。她不挣扎了,和东亭告罪后便跟安德森去厨房吃饭。
东亭就这样静静看着这两人交流,并没有出声引导什么,即便这结果她并不是很满意。
“巫女大人,你为什么不探查他们两个的底细?”诺兰小心翼翼地问。
安德森和汉娜这两人明显不对劲,根本不像是黑市的小乞丐和普通雇佣兵,就连诺兰都看出来了,东亭岂会不知道?
“不用,”东亭喝了一口奶油浓汤,心情很好,“汉娜很可爱,足够了。”
诺兰:“……?”
什么叫那小屁孩可爱就足够了?那她诺兰也很可爱啊,为什么巫女大人对她爱答不理?!
或许是诺兰的怨气感染了东亭,她沉默了一会,居然主动开口解释:“安德森虽然看上去很邋遢,但他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整洁。刚才回来的时候,手腕上还戴着一串小珠串手链。那手链是用路边坚硬的野果晒干后制成的,一般只有小孩子才会动手做这些。然后他刚才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换衣服或者买新的酒,身上的酒味也散干净了,但是背上包裹重剑的布料换了一批,上面是蓝色的网格纹,说明送他布料的要么是一位少女,要么是小朋友。”
诺兰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巫女大人这些干啥。安德森进来的时候诺兰只留意到他干净了许多,没想到巫女大人居然注意到这么多细节。
“所以送他布料的要么是小孩,要么是少女。如果是少女的话,按照安德森的处境,周围人肯定会调侃或是提及,但两次见面都没有人说过。而且安德森的胡茬后面并没有剃干净,如果他周围真有姑娘在照顾他的日常起居,渐渐会注意到。所以很大可能性是小孩,更可能是福利院。”
诺兰:“……啊啊啊?”
怎么就突然扯到福利院上面去了?诺兰还没听出因果,又听东亭继续说:“他向我讨要三个月的工钱,很可能是担心他去了帝都后,福利院没有经济来源。这福利院应该经营得比较困难,大概率是黑市东北角的圣母院。汉娜应该也曾是圣母院的一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到街上来当乞丐。安德森在黑市待着,也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因为汉娜。”
诺兰:“对,黑市东北角确实有一个圣母院。听说那圣母院穷得已经揭不开锅了,就连强盗都不愿意往那边走,生怕沾染了穷酸气。”
这时候诺兰才发现,原来巫女大人居然不知不觉得出了这么多有效信息,难怪她不直接询问,原来答案就在题目里。不愧是中国女官的女儿,涵养和学识完全碾压镇子里的所有人。
诺兰羡慕极了,一想到是这样厉害的一位巫女大人占据了自己的身体,帮她扬眉吐气,甚至还即将调查出老霍尔之死的真相,诺兰感激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那些反击,那些对自尊的维护,还有自己可能带来的麻烦,都对巫女大人造不成影响了!
诺兰的执念逐渐消散,她感觉灵魂再次暗淡下来,诺兰轻声说:“谢谢您,巫女大人。”
她想,或许老霍尔大仇得报,她也应该要去下地狱了。
诺兰原以为巫女大人不会回应她,却没想到巫女大人忽然问:“诺兰,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突如其来的关怀让诺兰受宠若惊,她完全没想到冷淡的巫女大人会关心自己,结结巴巴地告诉东亭她的意识有些模糊。
“可能我现在变成了怨灵,没有执念的话会逐渐消散。巫女大人不用担心我,我离开了,这具身体就能正式属于您了。”
“执念……”
东亭缓缓放下刀叉,她只吃了个七分饱,姿态优雅,起身时动作轻盈灵动,一直守在远处的女仆见状连忙上前,询问东亭是否需要饭后红茶。
东亭点头,然后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你的执念是不是和老霍尔之死有关?”东亭轻声问。
诺兰回答说是,她现在开口说话都有些费力。她想要直接把身体献给巫女大人,只要巫女大人能把那两个罪犯绳之以法,即便现在让她下地狱她都愿意。
东亭或许感觉到了诺兰的执念,她在书桌前沉默了很久,却拒绝了诺兰的提议。
“这具身体是属于你的,即便你抛弃过一次,也依旧拥有再拿回来的权利。更何况我不会在你的身体里待太久,有人害死了我,我需要你帮忙调查出我真正的死因。”
诺兰:“啊?”
什……谁害死了巫女大人吗?也对,巫女大人的魂魄若非出现意外不会离体,害死巫女大人的那个人肯定十分厉害,难道说是恶魔?
“但现在我不能告诉你我的身份。倘若老霍尔大仇得报,你还是想离开的话,我自然不会强求。那倘若你能留下,”东亭望着镜子中的少女,嘴角缓缓扯开一个温暖的笑,“诺兰,我希望你能为我而停留。”
希望你能为我而停留。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诺兰的眼泪却一颗颗砸了下来。
怎么回事?不是说怨灵都不能哭的吗?
镜子里,少女微笑着,泪水却缓缓滚落脸颊。东亭接住滚烫的泪珠,轻声说:“无论是人还是怨灵,都有哭泣的权利啊。”
诺兰:“呜……”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希望自己能为他人而停留,在这之前,就连从小把她养大的老霍尔都没有这样。
老霍尔虽然对诺兰很好,但他的感情却从来都不外露,让诺兰以为自己只是个四处飘荡的幽灵,没有人需要她,也没有人喜欢她。
而现在,有一位让她十足崇拜的巫女大人对她说,希望自己能留下。这种寄托了祈愿和希望的话,让她那颗空荡荡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她想,无论巫女大人再怎样坏,再怎样让她去死,她也会一直追随,哪怕是成为就连地狱都唾弃的亡灵。
她也要跟在巫女大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