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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离别 “诺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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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亭大概率能猜到诺兰在想什么,少女的情感透过身躯传递到了东亭心中,这种久违的情感波动,东亭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或许诺兰,真的能给她一潭死水的生活带来一些波澜。
东亭真正的身体早已死去,一切结束后,东亭也不会继续待在诺兰的身体里,到时候这具身体就没有使用者了,所以还不如留下诺兰。
即便知道自己可能要消失于天地间,东亭也没有任何难过。她只觉得自己似乎还有什么事没做,或是,还有一个人没能见到。
——那个出现在她梦里的少女。
分明和自己有极深的纠葛,东亭却完全想不起她是谁,她又长什么样。
或许抵达帝都,她的疑惑就能解答。
贵族学院是东亭的备用方案,可是等到第二天东亭收到安德森带回来的消息以后,备用方案就成了她的唯一选择。
东亭差点失控。
——东国使团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离开了兰西国度。
“帝都只留下两位女官作为使臣,但这两位大人已经隐退很久没有出来过了。至于小姐想要调查的那位东国公主……”安德森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失去,原本女王打算以伯爵之礼下葬,但东国女帝拒绝,并亲自将公主的灵柩迎回故国。”
东亭维持着面部表情,指甲却死死嵌入了掌心。
所以她即便去到帝都,也不一定能见到故人。
“安德森,你再去调查公主的事。”东亭冷淡地说。
她极力营造出一种和公主完全没有关系的模样,以免让其余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然而安德森居然摇了摇头。
“不行,小姐,这位东国公主的事在帝都是禁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今都鲜有人知,甚至在帝都提起这位公主的名字,都有可能被送进监牢。”
东亭眸光一闪,对上安德森疑惑的视线,她只是轻轻摇头:“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吧。”
转身回房,东亭缓缓摊开掌心,那里四道掐痕死死嵌入皮肉,甚至泛青。
她完全没有当年的记忆,看来自己必须得进入贵族学院,待上一段时间了。
必须想办法见到留下来的女官,或是从侧面调查出当年的真相,否则她死不瞑目。
次日,东亭正打算出门,阿里老爷便把女儿送了过来。
阿里小姐和诺兰的年纪相仿,长相乖巧,脸上还有几颗雀斑。两人并排站着,阿里小姐简直像个不起眼的路人,这也是东亭尤为疑惑的一点,阿里老爷明显不差钱,为何会把女儿养成这副模样?
阿里老爷当着东亭的面,将一大袋金币交给了阿里小姐,说这是两人的路费。
“我会照顾好诺兰小姐的,父亲。”阿里小姐垂着头说。
阿里老爷应该知道东亭现在的没有多少钱,否则不会因为10个金币而带上他女儿这个累赘,而后阿里老爷当场拍板,将剩下七枚金币交给了东亭。
即便如此,相较于他交给阿里小姐那一袋金币,也只是九牛一毛。
“阿里小姐身上带着这样多的金币,阿里老爷就不担心有人出手挟持吗?”东亭问。
阿里老爷笑呵呵地说:“那就得看诺兰小姐了,毕竟现在伊莲娜是你的女仆。”
伊莲娜·阿里,倒是个好名字。
东亭似笑非笑地看了阿里老爷一眼,并没有回应扣在自己头上的高帽子。她的处变不惊更是让阿里老爷暗自赞叹,这投资他算是投对了。
阿里小姐顺利留下,东亭让她自己选个地方住下。虽然这位小姐现在虽然是东亭的女仆,但也只是干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其余杂事大多都是由她带来的女仆和汉娜共同完成。
阿丽小姐带来的女仆受过专业的训练,在共事的时候,对汉娜这个不合格的女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汉娜权当没看见。
直到她看到阿里小姐和女仆的相处模式,无论是换衣裳还是伺候用餐都十分默契时,心中就有些动摇了,小眼神时不时往东亭身上瞟。
东亭也权当没看到。
汉娜最终下定决心,虚心向女仆们求教,于是东亭每晚睡前都能看到个小脑袋趴在在窗口,问就是守着小姐睡觉,担心小姐做噩梦。
东亭:“……”
习惯了。
几人在旅店里平安相处了几天,柏莎和东亭定下了返回帝都的日子,就在明天下午。
“诺兰同学,老霍尔之死的审判结果明天就会公布,若是你想,可以亲自到法庭观礼。”
倘若事情不顺利,柏莎根本不会提起让东亭去法庭,那么就只说明一件事——她们调查出了老霍尔之死的真相,并且罪犯确定是诺顿男爵和安洛儿。
东亭向柏莎微微点头,“谢谢你,审官大人。”
柏莎:“不用谢,以后可得叫我柏莎老师了。”
明天后,诺兰同学就会抛弃这里的一切,和她一起回到贵族学院,开启新的人生。
柏莎想,她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为了了却诺兰的执念,东亭次日一大早就去往法庭。
有审官大人的面子在,东亭自然占据了最佳观众席。甚至在双方律师辩论的时候,东亭还顺带出席作证,控告这两人对她的诬陷。
随后,安洛儿和男爵合谋杀死老霍尔的罪证也被一一拿了出来,东亭不知道审官柏莎是如何在短短一周时间就查到这么多,或许那些证据并不是真正的铁证,但这对她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安洛儿在被告席叫嚣着:“是,我是杀了老霍尔,可那又怎么样?你们难道不应该针对的是她吗!她欺骗了所有人!”
她手指着观众席的东亭。东亭依旧一脸淡然地回望向她,安洛儿不知为何抖了抖,心里那股诡异的感觉越来越浓。
她总觉得自从跳河后,诺兰就开始变得很奇怪,但就是找不出来原因。
法庭上没有人理会她的诬陷,观众席上的人义愤填膺地看着那些罪证,听律师念出安洛儿和诺顿男爵的所作所为,群情激愤。其实男爵杀人本就稀疏平常,但这事闹到了贵族学院的审官面前,法官和警署自然不敢轻拿轻放。
甚至审官柏莎轻描淡写一句话,法官就直接依照法律剥夺了男爵的爵位。
随着证据一份份被拿出来,诺顿男爵的面色逐渐灰败。最终法官判决安洛儿终身监禁,而诺顿男爵即便散尽家财,也还要在监狱里关上10年。
就诺顿男爵这肥胖的身躯和岌岌可危的健康状态,10年后都不一定能活,跟死刑和终身监禁没什么两样。观众们看得直呼大快人心。
确认这两人被押入监牢后,东亭离开法庭,坐上了安德森提前雇好的马车。
诺兰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了。
少女一点点向东亭诉说着她的从前,想要用最后这点时光让东亭获知最多的信息。她很后悔没能一早告知巫女大人这些,往后若是遇上认识她的人,可怎么办呢?
所以走吧,走的越远越好,离开这暗淡平庸的镇子,去往众星捧月之地——兰西国度的帝都。
那里才是巫女大人该待的地方。
“只有这些了吗?”东亭轻声说。
她举起镜子,看着镜中的少女。
少女有一张十分漂亮的脸,眼睛圆圆的,深棕色的长发柔顺垂在身后,看人的时候似乎都带着几分含情脉脉。自从东亭接管了这副身躯,她那冷淡的气质便将少女的温柔给压了下去,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还有好多呢,可惜没有时间了。巫女大人,我怕是要和你说再见了。”
诺兰开开心心的,眼角却流下泪来。东亭伸出手指将那滴泪珠拭去,忽然说:“诺兰,你很漂亮。”
又得到了巫女大人的夸奖,诺兰欣喜若狂,最终还是没能回应这句话,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诺兰?”
无人回应,脑海里空荡荡的,再没有那叽叽喳喳的声音。东亭垂下头,不确定诺兰是不是真的走了。她犹豫片刻,还是说:“其实我的真名叫东亭。诺兰,我希望你能再回来,至少为了你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只有你一个。”
没有回应。
东亭缓缓放下镜子,沉默了很久,以此为萍水相逢的少女道别。下马车的时候,东亭也没有再将那镜子带走。
她想,她应该不需要镜子了。
车队下午出发,东亭带上了汉娜、安德森和阿里小姐。阿里小姐的女仆跟在审官的女仆队伍之中,审官本就带了许多人,加上这几个也无伤大雅。
零零碎碎坐了六辆马车,还有数匹马,车队就这么浩浩荡荡上了路。
去往帝都的官道上会经过几座黑暗森林,偶尔会有魔兽忽然跳出来进行拦截,不过审官带了护卫,甚至其中还有骑士,东亭略微心安,一行人就这样平安前进了三天。
距离帝都还有一周的路程,东亭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安洛儿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