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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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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俊浩确定他失去了一切,他把自己美好幸福的人生毁的稀烂。
情绪上头,他控制不住的想哭,为失去的事业又为失去的爱人。
没了,全都没了。
胸口那团湿热的、酸涩的东西又涨了起来,一直顶到喉咙。何俊浩用力把那团充斥铁锈味的物质吞咽下去,那团气息被压在体内,蠕动着寻找出逃的机会。
何俊浩不允许它逃出,或者换个更简单的表述,他不允许自己哭,哭泣这个行为,会让他更像一个失败者。他破败至极,却依旧努力维持着自己仅剩的尊严。
他静静闭上眼,让体内那团气尽可能熄灭。几分钟后,手机铃声滴滴答答响起。
又是徐媛的信息。
看着来信人的名字,何俊浩微微一愣。
太多情感堆积在他胸口,宛如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手机铃声响动半分钟,何俊浩索性拉黑她。
几天后,到了他出院的时间,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心里的伤却与日俱增。
何俊浩有些抗拒回家,那房子充斥着他跟南芳之间的回忆,很容易就把他的思绪拉回过去。
他靠在沙发上眼神呆滞,他妈在厨房忙出忙进,叫他吃饭。
何俊浩坐在餐桌前,思绪抛锚,机械地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口里。
“多吃点,这青椒炒肉、西红柿鸡蛋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
“青椒炒肉、西红柿鸡蛋?”何俊浩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他是喜欢吃这两样,只是后来,步入职场之后,吃到山珍海味的机会变多了,他对这两道菜的喜爱也有所淡化。
怪不得南芳经常做这两道菜。
那一刻,味蕾被闪电击中,记忆排山倒海,撞得他眼睛发酸。
他囫囵吞下,盘子很快见了底。肉不够嫩,鸡蛋不够入味,远不及南芳做的好吃。原来,他早就习惯了南芳做的菜的味道,习惯到误以为那是枷锁,是束缚,是不值得珍惜的日常。
他忽然想到他嫌弃南芳总是一尘不变的那个晚上,她站在客厅失声痛哭。原来不是南芳总是一成不变,而是他变了太多。
何俊浩心里泛起苦水,他坐在他跟南芳共享无数次的餐桌前,盯着两个空盘子,再一次清晰地尝到了“失去”的滋味。
“吃完你就休息吧,我来洗碗。”他妈说道,“家里没个女人就是不行,以前南芳在家,把房子收拾的多干净啊。”
顾忌着何俊浩的情绪,她轻轻叹了口气,及时换了话题。
“下午睡个觉,你现在得好好休息才行,下午我到处打扫打扫。”
“嗯。”何俊浩木讷地点了点头,仿佛灵魂离开体内。
他妈见状,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外面的世界喧嚣不断,何俊浩的世界却静悄悄。消息从手机屏幕上弹出来,是他兰州的同事好心询问他的近况,几行简单的字,却组合成他无法理解的句子。世界被按下静音键,只有一种尖锐的耳鸣,在颅腔内持续嘶叫。
有人似乎在对他说什么,他看见面前人的嘴在动,脸上先是露出担忧的神态,而后是疑惑和惊愕。他想动一动,证明这残败的躯体还活着。
面前人的手伸过来,手掌按在他头上,他猛地哆嗦,退潮的声音开始一点点渗回来,嗡鸣声逐渐消失,面前人的呼唤也变得真切:“俊浩,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何俊浩缓慢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我只是在想事情。”
“你脸色苍白,吓我一跳。”
“不,我没事妈,你想说什么?”
“我在收拾你的书房,那些你还要吗?”他妈指着书架最底层的书籍。
“你去挑挑,把你不要的挑出来。”
“好”。何俊浩下床,跪在一地狼藉中,书架最底层的书多是些专业教材和古早小说,书面破损,纸面泛黄,大都没什么用。
他把书架最底层的书塞进纸箱,直到一本黄绿色布面的相册从两本小说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何俊浩顿时僵住了,他认得那本相册——初到上海时,他在学校拐角处的精品店里买的。
相册封面用中性笔歪歪扭扭写着:送给南芳。
相册填满了他跟南芳相爱的证据,又藏着密密麻麻的少女心事。
相册第一页,是他跟南芳在外滩的合照,第二页是他们一起跨年。
何俊浩快速翻着,直到翻到相片后面的字迹,他的手指突然停住。
那一页是南芳的母亲,相册背面有水印痕迹,字迹并不整齐,却一笔一划尽显力道:
“晚上九点,又到了给你们打电话的时间,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好像在提醒我还有事没完成,心里实在难受,去外面转了转,不知不觉逛到附近的公园,人不算多,路过的小朋友牵着爸妈的手,吵嚷着生日蛋糕要奥特曼的,跟我小时候耍赖的样子一模一样,可是我没有爸妈牵了,以后的生日蛋糕也只能自己买了。”
何俊浩又翻到下一页,是南芳跟父母的合照,照片背后依旧有字
“新年快乐,爸爸妈妈,你们在那边过的好吗,有想我吗,为什么你们一次都不肯来我的梦里,我很孤独,我讨厌过年。”
......
何俊浩往后翻了一页又一页,南芳心底的秘密一点点展露。
到后面,相册里他单人的照片越来越多,每张照片背后均是他们相爱的记录:
“明天就要结婚,他说他会成为我的家人,为我遮挡所有风雨,他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他夸我排骨做的好吃,狼吞虎咽的,把那一盘都吃完,我想我是幸福的。”
“一起去看电影,他把爆米花桶举得很高,我踮脚去够的时候,他偷亲了我。”
......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大概是工作中遇到问题,也不太愿意跟我讲话。”
“他大概太累了,忘了我们结婚两周年的纪念日。”
“吵架了,他对我越来越不耐烦,可当初说会陪我一辈子的人是他。”
相册的最后一页,是一行被划掉又描重的字:“他说我没爸没妈,凭什么教他人情世故。”
相册下面一枚银质素戒,是他们以前手工制作的。
何俊浩抱着相册,心中苦涩翻涌。在文字的描述下,他带给南芳的痛苦变得具象。
他攥着那枚银色素戒,心一抽一抽的疼,他终于肯承认,肯承认今日的局面是他一手造成。
像算好似的,隔壁房传来音乐声
“十年之前
我不认识你 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
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十年之后
我们是朋友 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
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
衬景的歌词,像在告诫他,他跟南芳的关系到此就好。何俊浩心中万般不舍,思绪上涌,留恋、回忆,更多的是悔恨。时间在生长,他跟南芳的爱在逝去,事到如今,他只得放下执念,亲手放南芳离开。
何俊浩低声哭了出来,抱着相册的手也微微发抖。
如果世上有后悔药。
如果时间能够倒退。
如果他没丢失本心。
可惜没如果!是他亲手弄丢了他爱的人,他还有什么脸面央求南芳回到他身边!
罪恶的种子栽种出罪恶的花,无情的人终被无情的抛弃。
何俊浩的哭声由小转大,哭声惊动了他妈。
他妈慌张跑来,被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吓了一跳。
“俊浩,你怎么了?”
“妈,妈......”何俊浩挪动身子,把怀中的相册越抱越紧,“我错了,我做了错事,南芳,南芳不会再原谅我了。”
“我没脸再要求她留下,我永远地失去了她。”
泪水冲刷他的整张脸,伴着陈奕迅的《十年》,记忆在脑中盘旋。
“俊浩,你还爱我吗?”一年前患得患失的南芳不停问着。
“你对我的感情还有多少?”
“你厌倦我了吗?”
“我工作很忙。”他故意回避问题。
南芳突然问:“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怎么办?”
何军浩叹了口气,然后说:“你能别疑神疑鬼嘛!”
后续他们开始冷战,整整三天互不联系。
何俊浩第一次真正思考他对南芳造成的伤害,手里有几个钱后,他便认为男人逢场作戏、饲养情人再正常不过,认为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是一种能力。
他把自我的渴求放在首位,刻意忽略南芳的情绪。
“俊浩,”他妈一改往日的刻薄,轻声劝说道,“人总要为做错的事买单。”
她愁眉苦脸,在安抚儿子的同时摇头哀叹几分。
何俊浩靠坐在地上,任思绪飘荡,从白天到黑夜,他的姿势未作调整。
凌晨一点,他的手指在通讯录中滑动,停在“梁殊”的名字上,思考几秒,他按下拨号键,心如刀割。
铃声响起,一声,两声,三声,电话通了。
沉默,长久的沉默。
“是我,”何俊浩的声音沙哑的像被砂纸打磨过,“何俊浩。”
“嗯。”梁殊的声音很平静。
“我同意跟南芳离婚。”他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