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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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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这浓烈的暧昧让南芳彻底没了睡意。
南芳指甲抓紧床单,正大口大口喘气,忽然一阵微弱的电流声音响起,她抬头看去,角落里原本熄灭的音响亮了灯,暗幽幽的紫色照亮半间房。
她稍一愣,侧脸避开梁殊的吻。
“梁小姐,它亮了。”
梁殊“嗯”了一声,手指还握着南芳的腰部。
“是你开的吗?”
“不是,”南芳摇摇头,“大概是故障了,也可能是被别人连接了。”
“那你关了它。”
梁殊喉咙轻轻滚动一下。
几秒后,一阵低沉悲鸣的男声传来,听清歌词,梁殊顿了顿,收回下了床的半个身子。
幽幽暗色,音乐像跟琴弦,稍一拨动,就将两人轻轻牵引。
梁殊静静坐在床边,像海边矗立的雕像。
南芳微微侧过头,看她的手指跟随音乐节奏在膝盖处敲击拍子,手指一起一落,仿佛蝴蝶煽动美丽的翅。
“梁小姐,”南芳忍不住叫出声,“这是什么歌?”
“不知道。”
“你喜欢?听得这么入迷。”
梁殊无言,只是将身体向下靠去,她跟南芳的身体又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两个心扑通扑通跳成同一频率。
月色之下,音乐流淌。
梁殊用两指夹住南芳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的眼睛。
她的指腹轻轻碾过南芳下唇,诱导南芳发出若有若无的喘息。
音乐还在继续,梁殊掰开南芳的唇,冷声发问:“歌里在唱什么?”
“嗯?”南芳被问得发懵,“什么?”
“歌里在唱什么?”
梁殊再次询问,她压低身子,缩进自己跟南芳之间的距离。
太近!
高温侵袭,空气注入温热的气息,气息绕过发丝,似晚间的风又似晨起的雾。
南芳被勾的心痒,一双眼睛痴痴地看着梁殊。
“不清楚,不知道。”
“那就再听听,一字一句重复给我听。”
音乐还在继续,梁殊的体温顺着单薄衣料传来,南芳忽然觉得这床垫太过柔软,软的她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了。
“唱我无名分,我不多嗔,我与你难生恨......”
“对吗?梁小姐。”
“嗯,”梁殊身形下陷,俯在南芳耳畔苦笑道,“对,我无名分。”
空气瞬间抽紧。
南芳懂梁殊话语中的暗语,她摇头,想解释,想述说她对她的爱意。
话语刚脱口,就被梁殊的吻推了回去。
她没给南芳说话的机会,强势的热吻带着吞并一切的气势,像猎食者标记自己的食物,让南芳身体的每一寸都沾染上她的气味。
攻城略地的行为恰似一场高傲宣告,宣告猎物的绝对归属权。
体温上升,空气热得发烫。
一切都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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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让南芳怀孕吧。”
“怀孕吧。”
何俊浩闭着眼睛向上天不断祈祷。
他把孩子看作救命稻草,当成挽回他跟南芳关系的唯一解药。
瘆人的黑侵吞整个病房,何俊浩觉得自己置身于一片荒岛,荒岛上满是泥沼,他的双腿被泥浆困住,怎么也拔不出来。
这种感受让何俊浩回忆起过往的梦境,跟梦境相似的情感,让他陷入惶恐。
事到如今,何俊浩是真的后悔了,他后悔跟徐媛这样的疯女人扯上关系,恨徐媛身为小三却没有最基本的人格素养,她竟然去挑衅他的妻子,毁了他的家庭。
“徐媛。”何俊浩恶狠狠地叫出这个名字。
跟算好似的,他刚说完这两个字,就收到了徐媛的信息。
“我怀孕了。”
“这次是真的。”
信息内容简明扼要,何俊浩恰似被一块巨石钉在病床上。
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他是无数次祈求他想有一个孩子,但怀孕的人不该是徐媛。
错了!
错了!
他按在屏幕上的手不断发颤,许是没等到他的回复,徐媛又发来了B超单。
没错。
何俊浩看着B超单发愣,徐媛真的怀孕了,怀了他的孩子。
片刻后,他缓慢输入:“什么时候的事。”
对面很快回复过来。
“上次我去兰州找你,在酒店那次。”
梦中的景象成了真,何俊浩陷在沼泽地里,四周都不见南芳的踪迹。
心里压着一堆事,何俊浩翻来覆去,一夜未睡。
第二天,他妈看他脸色憔悴,担忧地问了几句。
何俊浩的回答皆是好、对、不错。
他妈见状便唉声叹气回家做饭。
恰逢医生查房,何俊浩思索再三,低声道:“医生,趁现在住院,我想查阿一下精子质量。”
“住院部一般不开展这项检查,需要协调检验科。”
“你是想现在做吗?”
何俊浩顿了顿,缓慢点点头。
到了现在,他还是心存幻想,只要南芳有千分之一的机会怀孕,一切就都有解决的办法。
“我帮你联系检验科,在对面六楼。”
“谢谢。”何俊浩道。
“你恢复的不错,过几天就能出院了。”医生笑道。
流程比想象中来的快,十点,面无表情的护士拿来一个无菌取样杯。她语速极快,嘱咐道:“取精前需要禁欲二到七天,您知道吗?”
何俊浩进了采样室,门外偶尔响起脚步声、咳嗽声,他完成取样。
年轻护士接过杯子,例行公事地问:“何俊浩?”
“对。”
得到确认答案后,护士把杯子放进一个印有“检验标本”字样的袋子里。
报告是中午出来的,何俊浩打开牛皮纸文件袋,目光停在结论栏上
[未见精子。]
轰——
世界骤然倒塌,医生的劝慰、病人的呻吟、护士的叫嚷,甚至是自己的心跳,全都被推到了远处的背景,何俊浩拿着报告单,视线模糊成空洞的白,纸上每一个字都带着“毛刺”,能刺戳他的眼球。
无精症?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明明昨晚徐媛还告诉他自己怀孕了,一定是诊断结果出了问题。
“医生,这不对。”何俊浩把报告单拍在桌上,“这不可能,我不可能是无精症。”
“一次检测没发现精子并不代表你患有无精症,临床上对无精的诊断非常严格,一般要进行三次以及三次以上严格的检查,如果都没发现精子,才可以诊断为无精子症,因此,你需要做复查。”
荒谬感像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浸透四肢骸骨,何俊浩坚信是检测结果出了问题。
一周后,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又做了两次检测。
这次,报告单是护士直接送来的,护士把薄皮文件袋放在他的床头柜上,语气平淡道:“何俊浩,你的校验报告。”然后就去忙其他事。
病房里很安静,他妈靠在椅子上打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何俊浩盯着那个文件袋,心跳变得异常沉重,一下,又一下,高高跳起又重重落下。他伸出手,指尖触到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报告单。
报告单上打印的字迹很清楚。
[未见精子。]
[诊断意见:无精症。]
没有,真的没有。不是弱精、少精,而是无精。
他体内是一片荒芜的沙漠,沙漠注定种不出花来。
何俊浩的身体一下子被掏空,他靠在床头,拿着报告单的手无力垂落。
这苍白的病房像吞人不吐骨头的怪兽的嘴,他快被吞噬耗尽,死在这片冰冷的、近乎麻木的虚脱当中。
纸页擦着被单,发出轻微响声。
椅子上打盹的人这时正好醒了,看何俊浩手里握着单子,她好奇去问:“俊浩,你手里拿的什么?”
何俊浩下意识隐藏,却终究慢了一步。
报告单被夺,她妈看见纸上的字,脸瞬间僵住了。
“妈,我,我生不出孩子。”话出口的一瞬,何俊浩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他妈嘴唇颤抖,连着下巴都在抖。
“不可能......”她喃喃道,“一定是弄错了,我们再查一次。”
“三次了。”何俊浩摇着头,他感到羞愧难当,“不可能弄错,医生说可能是后天某些原因导致的生精功能障碍。”
他妈身体晃了晃,渐渐哭出了声。
“妈,你听我说。”何俊浩平视她的眼睛,“我现在只有你,你得打起精神,对不对,总会有办法的。”
泪水再次从他妈眼角涌出,她看着儿子,缓慢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跟南芳,是因为这个事,闹了矛盾。”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的病总能治好,只是,这个家不能就这么散了啊。”
“妈以前脾气不好......”她抓着何俊浩的手,“实在不行我去找她,给她赔罪道歉,她心善,会原谅我的。”
何俊浩抽回手。
“妈,”他看着窗外,低沉道,“没这么简单。”
“我知道,我去求她,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的婚姻走到头。”
“你别管了。”何俊浩重复道,“没用的,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他妈停住了,坐回病床旁的椅子轻轻啜泣。
何俊浩像被人点穴一般,维持看向窗外的动作数十分钟。直到黑夜降临,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连成虚幻光海。
人生还真是可笑,处处都是意想不到。
他以为他掌握命运的剧本,能同时玩弄两个女人的情感。
他差点就这么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