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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旅 暮色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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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古堡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愈发阴森。绘埃站在腐朽的木门前,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晚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绘埃猛然想起此行的目的,慌忙低头寻找咪咪的踪迹,却发现那只总是黏人的小猫不知何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年久失修的古堡大门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敞开一道缝隙。
昏黄的光线从门缝中渗出,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绘埃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那道光仿佛具有魔力,将她犹豫的心一点点拉向门内。
" 不会有事的..."她轻声安慰自己,颤抖的手指抚上冰凉的铜制门环。
踏入古堡的瞬间,预想中的霉味并未袭来。烛火在镀金烛台上静静燃烧,将走廊两侧的肖像画映照得忽明忽暗。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扶手上的雕花一尘不染,仿佛时光在此停滞。
绘埃小心翼翼地捧起一盏烛台,青铜底座上精致的花纹在她掌心留下微凉的触感。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激起细碎的回音。
当走到大厅尽头时,她突然驻足——半幅残缺的彩窗突兀地矗立在月光中。
那些幸存的彩色玻璃依旧鲜艳如初,描绘着某个未被完成的宗教故事。
月光透过玻璃,在地面投下斑驳的蓝色光影,宛如一片凝固的星河。
正当她想要凑近细看时,脚尖突然碰到某个硬物。烛光下移,照亮了一本摊开的皮质手札。泛黄的纸页在烛光中泛着岁月沉淀的色泽,墨迹却依然清晰可见。
"今天岛民们送来了花环,我很高兴,信仰之力在累积,等度过神孕期我就能有力量保护整个岛了......"绘埃不自觉地轻声念出纸页上的文字,声音在空荡的古堡中激起细微的回响。
她突然意识到,这似乎是妈妈的日记?指尖不自觉地抚过纸页上略显褪色的字迹。岛民?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震。
原来这座孤岛上曾经还有其他人居住?那他们现在都去了哪里?
带着愈发强烈的好奇,绘埃继续翻阅着手札。
前半部分密密麻麻记录着温馨的日常,"看来妈妈也很喜欢这里呢",她喃喃自语。
字里行间描绘着森灵与岛民们其乐融融的相处,那些生动的记述仿佛能让人看见当年岛上热闹的景象。
然而翻到后半部分,笔迹突然变得潦草零碎,"这一切都是怪我......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把逃走的那两人也杀了!"这行字像是被用力刻进纸页,墨迹甚至有些晕开,透露出书写者深深的绝望自责与仇恨。
发生什么事了?绘埃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手指紧紧捏住纸页边缘。
可惜前后几页都被粗暴地撕去,只留下这些语焉不详的只言片语,暗示着一场巨大的导致岛民都消失了的变故。
再往后翻,笔触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决绝。"她到来了......"
这没头没尾的句子让绘埃心头一紧。墨迹在这里停顿了很久,接下来的字迹轻得几乎难以辨认:"我明白这是一个无辜的生命…但她是那两个家伙带来的"。
这些文字如同惊雷般在绘埃脑海中炸开,她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烛台剧烈摇晃,在石墙上投下扭曲的暗影。
我就是那个被仇人送来的孩子?这个念头让她的头发紧。她发疯似地翻动着手札,纸张在颤抖的指间哗哗作响,渴望找到任何能推翻这个可怕猜想的证据。
然而手札的后半部分只剩空白,那些被撕去的页角像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徒劳。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心底不断回响:这就是真相。
绘埃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烛台"咣当"一声滚落,火焰在石地上挣扎了一瞬便熄灭了。
绘埃无力地跌坐在地,烛台从颤抖的指间滑落掉在地上一下子便熄灭了。
周围猛的暗了下来只剩淡淡的夜光,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无措席卷全身,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要进入这座古堡?为什么要发现这些秘密?绘埃痛苦地抱住双膝,曾经坚信不疑的亲密关系此刻布满裂痕。
她与森灵之间,原来从一开始就横亘着不为人知的隐情......思绪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般翻涌不息,绘埃的意识渐渐模糊,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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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清脆的鸟鸣声穿透晨雾,绘埃缓缓睁开双眼。
大脑还沉浸在混沌之中,身下柔软的被褥散发着阳光的味道,让她不由自主地再次合上眼帘。当她再次清醒时,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床边的森灵。
"妈妈?"绘埃下意识想要像往常一样依偎过去,却在抬手的瞬间僵住了——昨夜古堡中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猛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木屋小床上,温暖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昨夜的探险仿佛只是一场噩梦,但指尖残留的古堡尘埃和膝盖上隐约的淤青都在提醒她: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森灵凝视着突然僵住的绘埃,翡翠色的眼眸中流转着难以言说的哀伤。这不是你自找的吗?她在心底苦涩地自嘲。
绘埃日渐强烈的离岛念头像一根刺,日夜折磨着她的心。留在自己身边不好吗?如果她知道一切......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如野草一般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绪。她还会用这样依赖的眼神看着自己吗?还会坚定的留在我身边吗?
偏执的念头一旦滋生就再难消退。她渴望知道自己在绘埃心中的份量,于是她故意引导绘埃前往古堡——那个尘封着美好与绝望的地方。
想到这里,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又鲜活地浮现眼前。
森灵不自觉地按住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压制住再度袭来的心悸。
我只剩下你了......她在心中无声地祈求,即使知晓一切,绘埃也能选择留下。
昨夜她一直隐去身形跟在绘埃身后,看着她颤抖的手指翻开那本手札,看着她眼中的剧变。然而当绘埃痛苦蜷缩的身影映入眼帘时,森灵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多么残忍的错误。
为什么要打破这份平静?为什么亲手摧毁她?我终究......还是保护不了任何人。
这个认知让森灵几乎,她垂下头,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脸上滑落的泪痕。
绘埃被细微的啜泣声从思绪中拉回。看见森灵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妈妈在哭?
绘埃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一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抓起纸巾,笨拙地去擦森灵的脸颊,可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珍珠,怎么也擦不完。她心头一紧,猛地张开双臂,将森灵紧紧抱住。
啜泣声渐渐停了,可空气却像凝固了一般,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森灵不敢抬头,更不敢回答绘埃可能的追问。她指尖微颤,身形骤然化作纷飞的花瓣,随着晨风仓皇消散在微亮的晨光里。
绘埃呆坐在床边,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妈妈为什么哭?是因为我闯进了古堡吗?还是……我根本就不该留在这里?这个念头像尖刺般扎进心里。
她猛地站起身,胡乱抓起几件衣物塞进背包,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胡思乱想的地方。 森灵并未走远。她站在庭院里,透过半开的窗,静静望着绘埃慌乱收拾的背影。
是时候了……她闭了闭眼,苦涩地想。
直到跑出屋子,绘埃才茫然停下脚步。
她站在微凉的海风里,望着远处泛白的天际,一时不知该往哪里去。
她下意识地朝海边走去,却在礁石边怔住了——那里竟停泊着一艘小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妈妈……早就想让我离开了吗?这个念头让她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一阵晨风徐来,托着一个鼓鼓的行囊和一条闪烁着微光的吊坠,轻轻落在她脚边。
风中传来森灵温柔而颤抖的低语:“去吧……项链会守护你。
绘埃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知道森灵就在附近,哽咽着喊道:“妈妈…”话音未落,她便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裹住。
森灵的身影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她不忍她一个人离去。
森灵轻轻拭去绘埃的泪水,声音轻得像是幻觉:“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如果想好愿意回来了,我会向你解释一切的。” 但现在…我还没有勇气回想那段回忆。
绘埃紧紧回抱住森灵。她甚至希望这一刻永远的静止。
可风却温柔地环绕着她,将她轻轻送上小船。又一阵海风拂过,船帆扬起,小船缓缓驶离岸边。
绘埃坐在船尾,怔怔地望着那座生活了多年的小岛在晨光中渐渐模糊,最终化作海天交界处的一抹淡影。
海上的日子漫长而孤寂,时间仿佛被无尽的海水稀释,模糊了晨昏的界限。
尽管心中的酸涩仍未散去,但海浪与海风却从不为谁停留,依旧自顾自地拍打着船身,推着小船随波起伏。
那条闪烁着微光的吊坠虽护得船身安稳,可若放任漂流,终会迷失在这片茫茫碧波之中。
绘埃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展开森灵留在船上的航海图。她调整帆向,掌着舵,让小船重新沿着既定的航线前行。
海风拂过发梢,带着微咸的气息;海浪轻拍船身,奏出舒缓的节奏;偶尔掠过的海燕发出清亮的鸣叫,像是远方捎来的问候。
渐渐地,她的心绪也如这海面一般,从波涛汹涌归于平静。
或许,看看外面的世界也不错?绘埃望着海天相接处,等想明白了,再回去也不迟——妈妈会在那里等她。
对新大陆的期待渐渐在心底生根,不过令绘埃没想到的是,这场航行的漫长,远超她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