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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五十章 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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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展在市中心的展览大厅里举行,各大车商在各自的领域,因为大多都是商务车,容爷爷看的也有些百无聊赖的。
容川见他不感兴趣,就一心扑在那露天的敞篷车上,狠下心来带着爷爷去了品牌车店。
这下容爷爷心里就高兴了,见到好几辆车都爱不释手,在他那个年代,车子太少有了,而且他还生在北临、活在北临,见到汽车的年龄已经很大了。
容爷爷想要一辆属于自己的车,这个想法看起来好像也还能接受。
“看好了吗?”容川瞥见他高兴的爷爷,兜里的卡都准备好了。
老爷子却突然说都不喜欢。
容川又纳闷了,明明还挺高兴的怎么突然又不喜欢了?
“你别担心,江溟北有的是钱”,容川见他也是节俭的习惯犯了,“既然想要,我就给你买。”
他一说出口,车店的服务员都觉得羡慕。
老人来买车的情况太少太少,更何况是孙子带着老人来买车,还是买给老人的车,这更稀奇了。
“开着新车去找江溟北”,容川看他,“不好吗?”
老爷子刚刚瞄了一眼价格,心下已经骇然了,别说买了,他现如今都不想坐了。
容川见他还是犹豫,就翻开江溟北的个人账户给他看,一长串地数字惊得老爷子眼都睁大了,容川就说:“看见没?江溟北比我多钱,这车你就当他送给你的礼物。”
“江家小子真那么厉害?”老爷子悄咪咪地在他耳边念道。
小北都不喊了。
“那当然”,容川跟他实话实说,“人在外面都是江总江总喊的,不管咋样,是个总了。”
“那喊你是啥?”
“主管。”
发现话题跑偏了,容川快速拉回来,“要不要?”
“你给我挑好点的。”
说的跟给我挑斤好点儿的土豆一样随意,这老爷子早想用江溟北的钱了,只是找不到机会。
因为车大部分时间都是容川开,他挑个性能不错,敞篷能收的那种跑车,当下就签了协议,付了全款。
容川没什么表情,老爷子却莫名有些肉疼,他小声地在容川耳边说道:“江家那小子不会跟你吵架吧?”
容川笑他:“吵架了也不可能离婚,他舍不得我。”
老爷子:………
车到手了,带着老爷子顺着首城的一条环河公路兜了几圈,最后停在了江溟北的公司楼下。
老爷子扶着他的老演员拐杖,出了车门,“咱来打扰人工作会不会不太好?”
“他刚刚说他不忙”,容川锁了车门,也接到了代驾发来的车子入库的照片。
“上十五楼吧。”
容川和容爷爷的到来给公司员工带来不少惊喜,容川人缘一直都很不错,特别招公司女员工的欢喜。
他作为一个合格的男闺蜜,很乐意解决女生的烦恼。
但今天没时间。
前台员工见他来了,笑容隔着口罩都明显,“容哥你今天怎么来了?这位是?”
“我爷爷。”
“爷爷您好,我叫小沈。”
老爷子弄出一副高傲调,缓慢地点头,“你好。”
员工笑得依旧明朗:“江总在办公室里,我带您过去。”
容川说不用了,“你也上了一上午班了,去工位上歇会儿吧,我知道路。”
员工简直感天动地,“谢谢容哥。”
“去吧。”
江溟北的办公室是推开门,容川敲了敲门,听到一句熟悉的声音,就推开了门,“进去吧爷爷。”
江溟北放下笔站了起来,今早的账单他已经看到了,见到容爷爷,也止不住的想打趣一下。
“爷爷,真提车了?”
“怎么?不舍得给我花钱?”
现在倒是强上了。
“我乐意的不行,就怕你不乐意要”,江溟北笑着坐在了容川的旁边,“开着新车来的?”
容川点头,“这车开的还不错。”
“喜欢就好”,他捏了捏容川的手心,又去了看了看容爷爷,“爷爷你喜欢就好。”
老头子望着窗外发着呆,心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酸酸涩涩的,他突然感叹起来。
“这辈子都想不到会坐在这里闲聊,我还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会在北临村呢,渺小、偏远、厚重尘土飞扬的山村里活过这一辈子呢。”
“村里有多少老人能跟我这样,坐着几百万的车,吃着几百一斤的茶叶泡出来的茶水,看着繁华的都市。”
江溟北笑了:“我这茶叶没那么贵,就五六十一斤。”
老爷子见气氛被打断,不恼,“那也是贵了!”
容川喝了口凉白开,“我还真没想到,爷你还挺有文化的。”
“那是”,老爷子被哄的笑眯眯的,“也不看你研究生谁培养的?”
“…………”
说要去C国领奖的那份演讲稿,容川想了好几个夜晚,总算决定在广大的国际舞台下写什么了。
两人收拾行李的时候,容老爷子在屋外晒着太阳,心底里还是不太放心,就唠叨着多说了几句话。
“我看中央新闻说C国不禁枪的,你俩去那要小心一点,虽然我也不放心,但总抵还是要放你们出去闯的,你们还年轻。”
容川听到他说的话,就从卧室里探出头来,“C国只是个别地方不禁枪,我跟他去的是安全的地方。”
“那也要注意安全阿”,老爷子还是担心,“我真是怕你俩乱来。”
“怎么会!”容川把衣服丢给江溟北收拾,自己出去冰箱里找喝的,一杯橙汁足以。
“我跟他最踏实了,哪儿都不多去。”
老爷子还是不放心,直到他俩出发,心里都不太舒服,或许是他从没见过两人出过远门,心下就担忧的不行。
八点的飞机,江溟北六点就喊容川起了,把人抱着上了车,容爷爷可能被吵醒了,就打了个电话来,让他俩到了记得报平安。
容川还迷迷糊糊地在江溟北的怀里睡着,听到话筒里传来自己爷爷的话,就多了些动作。
“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之后,容川就醒了,他坐直身体后,紧紧地盯着江溟北。
“你不叫醒我跟我爷爷说拜拜?”
“我以为他没醒”,江溟北说着,容川又靠了过来,在他怀里打盹。
刚刚的气势瞬间就消了,也知道他只是起床突如其来的情绪而已。
他打了个哈欠,把昨晚塞在外套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在江溟北的手心,“我给你写的稿子,你可不可以演讲的时候再看?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好”,江溟北吻了吻容川的头顶,又轻轻的捏了捏他软绵的耳垂,“本来这个奖项应该给你的。”
“成功男人的背后总是有个更好的男人嘛”,容川轻轻笑出声,“我做个更好的男人也不错啦。”
颁奖典礼在C国的某个学院的大厅里,那天整个厅汇集了来自各国的人士,众多的人群中,容川只能辨认出一些华人的面孔。
因江溟北是得奖人,容川自然就被安排在了前排靠近主席台的位置。
慈善晚会其实描述的不太透彻,“慈善机构颁奖仪式”这样说会比较好一些。
主持人是一名来自C国的著名影星,她穿着华丽的礼服,说着一串流利的英语,配上他得体的笑容,格外耀眼。
容川的英语在考研的时候最好,虽常常出国、也能听得懂一些,但在国外的时候,江溟北才是跟外国友人沟通的主体,容川只会躲在江溟北后面,跟着说句yes、OK、year。
这次的仪式,因为足够官方和国际化,容川左耳带着翻译器、右耳时不时传来江溟北凑在他耳边的说话声。
获奖的人不多,很快就到了江溟北。
那位主持人看着主持稿,“几年前,一位叫做里弗的男士给美奇特慈善资金会捐赠了八百万美金,而如今他在C国、Z国等多个国家都尽全力投入慈善事业,他与他的丈夫这几年见帮助人数超过四万人,这位会是谁呢?是谁荣获了国际慈善个人最高荣誉?”
女士翻开台本,声音爽朗、清脆又不失力量感,“让我们有请来自华国的江溟北先生,也就是里弗先生。”
江溟北今天穿的西服,是经过全球顶尖艺术家之手的,从里到外都透露着细节,尤其是胸前的那枚胸针,色系是深蓝色的,蓝色的玻璃烧制成流水的形态,海浪翻涌时泛起的白沫都呈现了出来,而胸针下摆的几根流苏,是丑陋的银制小鱼串成的。
他这个胸针跟容川胸前的,是同一个艺术家制作的唯一的情侣制品,白桔梗在深蓝色的海浪中得以具体和淹没,无不彰显着爱欲和霸占。
男人站在聚光灯,在观众的视线下,拿出了那张被折了三次的白纸,他低头看了眼开头和第一段,突然轻轻地笑了,接着他低沉的声音在暖黄色的大厅里响起。
“尊敬的C国华特学院的各位院士,女士们、先生们:我是来自北临小山村的江溟北,也是里弗先生。首先很感谢本次机构和国际组织给我颁发的如此高荣誉的奖,我由衷的感到谢谢。相信大家在我未上台演讲之前,可能对遥远的北临河湾这个小山村一点影响都没有,当然这是很正常的。”
“北临河湾遥远、贫穷、迅猛的河水翻涌着,北临和在众多河流里是最长的一条。在群山之间是最高的那座,我的父亲就葬在最高的那座。或许现如今说他会显得有些不好,但我却一直记得他所说的那句话,他说“别让你爱的人感到亏欠”,我深记心中。我父亲因肝癌去世,他去世的那天,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就是——爸爸对不起你。但或许各位不知道,中式父母之间爱最隐晦,所以我想,他所说的许多次“爸对不起”,是不是也在讲述“爸爱你”这三字的事实。”
“说完我的父亲,就讲到了我的爱人,他来自北临,他带着我探索北临,探索这座我觉得无聊,但他却觉得非常有趣的乡村,那里的春天二月李子花开茂盛,夏日枝繁叶茂下钓鱼最好了……”
说到这,江溟北突然停顿了一下露出笑容,他看向容川,容川朝他笑,抬手让他接着念。
“秋日硕果累累,他时常带着我去摘山上的野果,说是甜的,但其实酸涩漫过心头,确实是甜的。他爱我、但更爱这个世界,他说他从小父母双亡,过多了苦日子,希望跟他经历一样的人能顺利。他提出捐款,我跟他抽出时间去做国际援助的志愿者。
“在Z国见到了战争所带来人性的可怕、在F国的贫民窟意识到了贫穷所带给人的意志消散、在灾区经历生离死别、也见证了人另一方面的善良和温暖等等。世界不美好,所以他努力且尽可能地去帮助更多的人。”
“慈善是需要长久坚持的事情,我不能说我一定是最厉害、最善良的企业家,但我也不是最糟糕的。在本次演讲的最后,我还是由衷的感谢机构对我的认可,我在出发前的一个月前,跟我的爱人提出让他写本次的演讲稿,我说我希望感受到你的爱意,现在我发觉我的爱更浓。他的爱在四方,而我只爱他这一隅。”
最后,他拿起麦克风,在聚光灯下笑的灿烂,一如十几年前,容川坐在岸边拿着根小木棍钓鱼,江溟北突然出现,也是这样的灿烂地表情。
他念着稿子里没有的话,“我爱人的名字叫川,中文翻译是河流的意思,里弗里弗,相信懂中文的朋友已经猜出来了,好了不多说了,我爱他,胜过爱自己。”
他下了台,收获的掌声不断,容川感动的同时脸上又燥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