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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爱恨分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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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诊断结果出来的时候,江溟北明白了有得有失这一个恒古道理。
不管在那一世、那一次,十全十美从来不是他的结局。
确诊肝癌晚期四字折断了他的腰,让他无法起来,直至死亡,都在后悔。
不愿意接受治疗的江父再见到自己儿子的眼泪时,也心软地点了头。
大一下的一整个学期,江溟北休学了。
一个硕大的首城,只剩下容川这一个孤独的灵魂。
他猜出来江溟北家里的情况,一边安慰陪伴着他,也一边在首城大大小小的巷子里,找兼职。
江溟北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化疗、理疗大大小小的手术不断,原本高大的男人变得脆弱,他皮连着些许肉露出骨头来,最近变得吃不下任何东西,医生让他签了病危通知书。
对于这些,上一次他已经经历过了,这次虽坦荡,但依旧难受。
他整日整夜待在病房里,跟自己父亲诉说着屋外的好事,但一天天的父亲并没有被任何好事激励,而是越发的脆弱,疼痛麻痹了他的心脏,神经也变得衰弱。
直到屋外春色满园的那天,江父坐了起来,他的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他看着床边绿油油的大树枝桠,声音慢慢又悠长,仿佛隔着时空喊话:“小北,等爸死了别哭。”
江溟北看着他,眼神里的悲伤已然压抑不住。
“在北临那几年是我过的最开心的几年,你贴心懂事,不惹事也不怕事,爸很高兴。”
他身体本就虚弱,说话也缓慢,中间几次咳嗽的咳出血来,白色帕子染红一片。
“希望你接下来的日子,好好过。爸应该不能陪你了”,男人抬起瘦弱的手,去抚摸自己儿子的脸庞,那手指凸起的骨头在脸上轻轻的抚摸,却如同刀割般的让人无法忍受。
江溟北流下泪来,说舍不得。
江父冲他笑,呼吸管不断输送氧气,他说话依旧缓慢,“别怕,伤心了就到爸的坟里来,爸愿意听。”
“我这一辈子也短,跟你妈离婚后总觉得亏欠你,也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大学的费用也是你自己赚的,爸心里有愧,对你也觉得愧疚,小北,爸对不起你。”
“但爸也不能做到什么了,趁现在脑子清醒,就跟你多说说话。”
江溟北泣不成声,江父抹去他的眼泪,又跟儿时一样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说:“现在哭了,今后就别哭了。”
“记住爸跟你说的,别亏欠自己最爱的人,现在是、以后也是,别跟我一样,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
江父又冲他笑,昔日的太阳猛烈的照进来,他近乎透明,“爱谁都不能随便,爸教过你的,别让人在你这里受了委屈,咱要好好对人。”
最后江父嘴里依旧挂着那句:爸对不起你。
让你失去母亲的关怀、让你从繁华的都市回到狭小贫穷的山村、让你不再是一个幸福的孩子、让你变得不像孩子、让你变得成熟、让你不再需要父亲、让你觉得你不是个家庭美满的孩子等等这些,都总结成为了那句爸对不起你。
中式父母醒悟后,那句“爸对不起你”的下一句应该是:但爸爱你。
羞于对爱的表达,是恨最后的凌迟。
一声唢呐仰天长啸,故人已西去。
容川在收到自己爷爷的消息时,就跟学校请了三天假,连夜就赶回了北临。
那天葬礼刚结束,骨灰还在火葬场里没领回来。
容川先跟自己爷爷打了声招呼,就去了江溟北家。
家门紧闭,只剩客厅窗户里露出些光来,容川只好打电话过去。
江溟北接起电话时,声音特别沙哑:“怎么了?”
容川握着手机的手不断的发紧,心脏也跟着难受的不行,他呼出一口气,眼眶酸涩发红:“我想你了,给我开门。”
容川抱着江溟北的时候,怀里的颤抖的身体很陌生,他也伸出手紧紧地抱着他,在他的下巴那里啄了好几下。
“吃过饭了吗?”
江溟北埋在他的脖子上,闷头不说话。
“想哭就哭吧”,容川摸着他的后脑勺,声音轻轻地安慰他:“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我也觉得难过。”
说着他突然流出些泪来,江溟北抬起头去看他,无奈地叹口气,替他抹去眼泪。
“不哭了”,江溟北亲他眼皮,容川闭上眼睛,还是抽泣着。
“我只是看不得你难过,但是这件事情本来就应该难过,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讲,才对。”
“没事了”,江溟北抱着他,又去亲他的侧脸,肌肤接触能降低心脏的疼痛。
“不哭了,好不好?”
他温柔至极,容川更难过了。
“我真的是,本来要哭的人应该是你才对,我这都……”他擦着眼泪,哽咽着抽泣:“我今天在火车上已经哭过一次了,现在还是心堵堵的。”
“溟北”,他喊他,江溟北去看他,容川舔了舔嘴唇,“同性婚姻法上台了,你跟我结婚好不好?”
“别……”江溟北侧开眼,通红的眼睛下是莫名的抗拒,“太快了,我不想。”
“可是……”
“阿川,别被婚姻困住了自己”,江溟北去蹭他的眼皮,他很喜欢他的眼睛。
“我们现在这样很好,等到了合适的年龄,结婚也不迟。”
“是你就不会的”,容川肯定的回。
“这个后果我承担不了”,江溟北埋在容川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和茶香,心里已经疼到麻木了。
“虽然我们是同性,以后也不会有孩子,但结婚跟恋爱不一样,你要承受、承担的事情更多”,江溟北突然抽泣了一下,他流出泪来,声线都是抖的:“你兼职赚的钱给我爸治疗,全部一分一毫都打进我的卡里来,我就已经知道,太快的进入婚姻不适合你。”
“阿川,你的奉献会害了你自己。”
“我知道现在说也太早了,结婚也还是太早了。”
“好吧”,容川妥协了,“我以后还会再问你的,直到你答应为止。”
“你给了我那么多钱,我的大学学费、生活费都是你偷偷塞给我爷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容川瞪他,情绪却不是不好的,反而还有些得意,“我给你的那些都是小钱,你才不应该感到抱歉呢!”
夜深了,两人洗完澡就躺在一起。
江溟北情绪一直不高,容川爬到他身边去抱住他的腰,仰起头去看他,眼神闪着光。
“我们大学毕业后,就结婚好不好?”
“这是你思考后觉得最迟的时间?”
“差不多吧”,容川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但你不是不同意现在嘛。”
“我不是不跟你结婚,而是不要太早”,江溟北力度很轻地去弹了一下容川的额头。
“是等我们都有钱了,不必为了钱奔波时,我们就结婚。”
“那还要好久阿”,容川掐着手指头,一年一年的数:“等我有钱还要好久。”
“没事”,江溟北弯起眉眼,“我会等你的。”
江父的骨灰葬在了江爷爷的旁边,点香拜、烧完纸钱,容川在江溟北家里陪着他待了一天。
两人其实待在一起能干什么,不是亲嘴就是撩拨,江溟北在台式电脑前打着代码,容川就坐在旁边,无事可做就去摸江溟北的大腿。
后来越摸越过分,江溟北就直接让他滚去床上睡觉。
容川哼出一声,滚到了床边,像只猫一样蜷缩着身体,玩翻盖手机里的俄罗斯方块。
江溟北忙完关了电脑,脱了外套躺在床上,拉着容川坐在他腿上,然后去撩拨容川。
容川后来耳朵通红,哼出一声轻轻的呼吸,他难受的去蹭江溟北。
江溟北直接下了楼。
容川气的狂摔抱枕。
回学校的那天又下了场小雨,两人在离别时,容川非常不舍,他抱着江溟北哭,说每次回到宿舍就很想他。
江溟北也很无奈,抱着他一下一下的安抚他,让他回去,四年大学很快的,一下子就过去了。
容川还是不信,抱着他不撒手,直到雨越来越大,他才不舍的松开。
大二那年暑假,江溟北在隔壁城市的C大得到了建模大赛的一等奖,奖金很丰厚,一共两万块钱。
他带着容川去办了签证,签证通过以后,两人直飞去了意大利。
在意大利繁华的街道里,容川在感叹首城的好。
他说意大利的菜不好吃,又说意大利的天气、又说意大利的人,但是最后还是在回国的时候不舍了。
江溟北知晓他这样,所以在临走前,已经很提前的跟他说了:来这为的就是体验,别那么多抱怨好不好。
他都这么说了,容川也只好不吐槽了,但在最后还是不舍得,回国的路上,也一直低头望着窗外。
江溟北在他耳边轻声:“下次还来,别不舍了。”
“下次我请你来”,容川偷偷去亲他,“能吗?”
“可以”,江溟北拉长语调,“下次你带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