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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依旧是 ...

  •   依旧是昨夜抵足而眠的雕龙刻凤红木大床。

      穿过层层帷幔。

      公主穿着轻薄靠在床头,腰间搭着提花织锦罗被,她方才惊梦,娇喘微微,心绪久久不平。

      栖华大马金刀坐在床尾。

      寿福浅笑,“说来奇怪,我与姑娘相识不足一日,却总是在瞧见姑娘时感到心安。”

      这话栖华在合欢老祖巨著中学过,应该接:“为了姑娘心安,你与我日日都在一起可好?”

      栖华权衡,在系统的冷嘲热讽中,选择转移话题。

      系统冷笑,“怎么不勾搭了?”

      栖华:“她小手不干净,怕是真的。”

      而且她也并不想呆在镶金嵌玉的大笼子里。

      栖华起身挪至床头大马金刀一坐,距离公主腰肢不过方寸间。

      在公主微微睁大的漂亮桃花眼的注视下,栖华将手指点在寿福胸口——的内暖玉上。

      内暖玉中储存的灵气被消耗大半,只剩下丝缕于玉珏中游荡。

      她又施法探查了一番公主灵魂情况。

      奇怪,竟然比昨日差上许多,犹如残烛豆火,风一过便要熄灭了。

      为了保证人健康活着,栖华又往内暖玉里注入充足的灵气。

      栖华问:“公主今日可曾见过什么人?”

      寿福回忆,“今个未见外人,只是去向父皇请了安,彼此说了些体己话。”

      寿福追问,“姑娘,观你神色莫非有何不妥之处?”

      栖华想了想,“没有。”

      又想了想,“你……”

      想了又想,“罢了。”

      栖华褪下腕上的点晶石手串,执起公主的手,将串子套上。

      “这是?”

      “不值钱的小玩意,与内暖玉性质相同,滋养神魂之物。”

      公主眸光微动,对着窗外照光看去,似乎有小蛇似的灵气每颗串珠中流动,点晶石色青,极称一国公主雪白的腕子。

      “姑娘大方。”寿福垂下眼。

      没什么,点晶石在修真界正如玛瑙在凡人间,等级不同价值不同,但上限也就在那里,比不过帝王绿。况且栖华师徒三人居住的圆月山山后有一整座点晶石矿,随便进后山挖两块石头磨磨便能车出五六串珠子来。

      日行诊治后,寿福邀栖华一同逛御花园。

      栖华欣然规往。

      她是个土包子,本赋予御花园诸多美好幻想,结果到了地方,还不如圆月山随便一处空地。栖华大失所望,兴致散了些,应付寿福也提不起心劲那般妥帖了。

      行至一处花繁草茂的拐角,寿福说:“前方有亭可歇脚。”

      亭中却早有一人。

      走近了看,竟是昨日迎她入宫的金冠修士,修士正专心研究亭中的石桌上的一盘残局,入了迷,身为修士连凡人的脚步都听不进耳朵。

      栖华走进了看,她对围棋一窍不通,看了半天只得出“黑旗连上五子应该赢了吧”这一结论。

      倒是寿福从棋盒里执白子,落子解了白子眼下困境。

      金冠修士恍然抬头。

      金冠修士恭敬行礼,“公主殿下安。”

      栖华侧身避开,公主结实受了一礼。

      公主同样恭敬回礼,“请祝胜大人安。”

      祝胜,乃民间对有官职在身的修士的敬称。

      并非每一位修士都能一心一意苦修,天赋上限就在那里,引惊云江渚在这类天才百年内能出俩都是老天造化,并非常有。总有修士修着修着为了心理健康找别的出路,有的游走于修真和凡人界之间做官或行商,更有胆子大的投身入魔。

      这金冠修士大约如此了。

      他除了头上一个金冠、腰间一组佩环,并无其他装饰。但栖华见过宗门里富得流油的符修,能看出金冠修士身上衣物布料一尺价格贵的能买下整座御花园。很符合当下费力气「美的不费力气」之潮流。

      寿福虽然落下一子使白棋局面渐好,但并能不长久。

      系统跟五子棋大师栖华解释道:“黑棋已经把控白棋所有的气口,即便白子不顾一切突围,也只是在做困兽之斗,最多再有十步,又要气尽了。”

      栖华揣着手做阅读理解,“这话是说公主公主想要做的事儿做不成?但她还在垂死挣扎?她想要做什么呢?她想勾搭我?”

      系统嫌弃,反问:“她想勾搭你?”

      “没错。”栖华信誓旦旦,“还好我坐怀不乱郎心如铁,是个人物。”

      系统白眼要翻到后脑勺了。

      那厢公主和修士互相问候,公主问你来这儿干啥呀,修士说你老爹非要我在这把这残局解开,公主说你不是很厉害吗你咋解不开,修士说我也没有很厉害解不开就解不开吧你旁边这位姑娘是?

      啊?到我了?栖华暂停心里与系统的胡扯,说:“在下无印仙门的剑修,叫我栖华就行。”

      金冠修士自述自己是因果道的一名散修,名叫黄净,他谢公主,“国君下旨,必要让我将残局解开方可离去,我不善棋,多谢公主出手相助。”

      寿福回礼。

      俩人相敬如宾其乐融融。

      栖华这个外人看天看地看花看草,愣是没看出自己应该呆的地方。

      另外两人应酬完,金冠修士——即黄净——步行离去,寿福愣愣望着黄净背影,久久不肯回神。

      百花盛开也倍显萧瑟。

      凉亭在风口,寿福体弱,万千愁绪被喉咙里压着的咳嗽打散。宫女极有眼力见的给她披上外衣,搀扶着公主坐在垫了软垫的石墩上。

      寿福缓了缓,转头看栖华。

      栖华已然用黑白棋拼了半个哆啦a梦脑袋。

      俩姑娘,一个青春疼痛电影,一个益智早教节目。

      寿福含情脉脉注视栖华。

      啊?栖华扭头,不,我后面没人呀。

      寿福眼含鼓励。

      特别像亲妈辅导作业盼着小孩见微知著举一反三。

      栖华犹豫着推己及人:“呃,公主也觉得御花园没什么看头?”

      寿福黯淡。

      栖华立马改口,“是你咳嗽的不太舒服?”

      寿福掩面。

      栖华抓耳挠腮四处打量,瞟到棋盘上的哆啦A梦,迟疑,“总不能是对猫过敏吧?”

      更不能雷哆啦A梦啊?又没见过。

      寿福深呼吸。

      “姑娘一点都不懂。”

      语调婉转又萧瑟。

      栖华莫名其妙。

      其他平日里像公主肚子里蛔虫一样的宫女像吃了打虫药似的,眼观鼻鼻观心,栖华犹如被困无人海岛一般茫然,最茫然的是,她怎么上岛的?怎么突然演变成自己和寿福玩猜猜看了?

      按照道理,不应该是刚走没多久的像公主姘头的黄净修士和她猜吗?栖华要猜什么?黄净修士脚力快不快?能回来一趟场外援助吗?

      系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直到两人回宫,栖华睡一觉起来,又在面馆与江渚在他们碰头,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明白。”栖华仔细将前后经历不加修饰说明,忿忿不平,“女孩的心思怎么这么难?”

      小二今日上了三大海碗拌面,辅以安昌国特色小食,一桌满满当当,十分诱人。

      栖华没力气动筷。

      江渚在陪着,“因果道?修仙在于修逍遥二字,红尘因果如捕网于逍遥最是有害,古往今来修士修行多避免沾染因果,竟然还有修士逆流而上,勇气可嘉。”

      林近野满嘴油,从碗里抬头,“要我说,还是咱们剑修好,有个空地就能修,不用管那么多缠缠绕绕的——当然,你这么弱,只能算半个剑修。”

      江渚在笑眯眯将他面前的鸡腿移到自家小师妹面前,又将大块生白萝卜移过去,“食不言。”

      潜台词即:吃饭还挡不住破嘴?

      栖华愁眉不展。

      皇宫地邪,不光地邪,人也奇怪的厉害。但下午不回去,跟着大师兄睡国君派发的大宅子,系统又要啰嗦没完让她想办法攻略。

      江渚在一心修炼,虽有无数女修前扑后拥找他做道侣,但他一个没理,专心精进剑术到处斩妖除魔。

      栖华不愿按系统说的做,除了她天生叛逆,还有一点便是大师兄这人太正,她勾引他,就像人字拖黄毛骑鬼火勾引全市第一五好学生,良心过不去。

      以前上网,年纪小,追求完美,就喜欢看年级第一第二你来我往谈恋爱,现在年纪大了,除了恋爱还能看得见天下苍生和老师绩效。真勾搭上了,要约会,怎么和人说呢?说你今天别去考试了咱俩去看电影罢。还是说你别去救人了让他被魔头杀了吧我需要你。

      当然,学生不是每天都要考试,江渚在也不是每天都要救人。

      以上只是栖华非暴力不合作的其中一点。

      还有其他很多。例如江渚在衣品不好一年到头就知道穿宗门发的制服,例如江渚在是桃花眼但栖华更喜欢丹凤眼,例如江渚在特别像她死去很久的爹有时候特啰嗦,再例如目前栖华、江渚在、引惊云一门家庭情谊浓厚栖华不想当搅屎棍。

      毕竟她鸠占鹊巢,并非与他们朝夕相处五年的原主。

      即便系统反复强调,栖华即原主本身。不过说的时候栖华心灰意冷不断寻死来着,没精力琢磨,认命后再问系统,系统反而缄口不言‌。

      人不想做一件事儿的理由太多了,要做一件事儿的理由反而很纯粹,比如上班要钱,比如系统电人痛的像一百个司空震开大肘击。

      栖华叹气。

      林近野误解叹气意思,边向小二招手,边分析,“照我说,公主让你猜的东西很简单。”

      “您请。”

      “公主眼神示意你之前见了谁?”

      “黄净。”

      “他俩什么关系?”

      “大概率是爱而不能得。”

      “你猜的还是公主告诉你的?”

      “猜的。”

      “断案了,她想让你问出口——小二,再来碗面。”

      “为何?”栖华摸不着头脑,宣示主权?和她?

      “我也不甚明白,但我以上面有十六个师姐的身份保证,无论哪个师姐找了道侣,都要带我面前炫耀一番,眼神同你形容的公主眼神一样,公主必然等着你问。”

      哦,把她当朋友圈发……不,朋友圈是公主身边宫女,栖华最多是微博。

      栖华执起筷子拌面。

      江渚在仍在沉思。

      栖华又拿双干净筷子将他的面一并拌了。

      江渚在严肃道:“栖华,今夜万万不可再回皇宫。”

      “不回。”栖华嗦面,邪乎地界邪乎人,她拿捏不住,晚上打算意思意思勾引师兄来着。

      凡人间集市只能看个新鲜,几人吃过饭便回国君赐下的宅子里打坐或练剑,国君贴心,或者说下面一干狗腿做事思虑周全滴水不漏,寸土寸金的国都,他们竟然硬生生于极短时间里找了个后院有块宽敞的练武场宅子,可供剑修们比划。

      栖华逃了几天的晨课在今日江渚在的押解下超倍完成。夕阳西下,栖华呼吸之间带着血的铁锈味,她几乎死在练武场。

      江渚在一步不离的跟着。

      栖华用剑当拐杖,没走几步路腿抖的像在跳街舞,正要摔,被江渚在及时施法托起,整个人不费一丝力气地漂浮在空中。

      “师兄?”栖华喃喃。

      “辛苦了。”江渚在领着漂浮的小师妹朝厢房去。

      栖华呼哧呼哧笑起来,便笑边咳嗽。

      江渚在好奇,仰着脸看栖华。他连发型都是严格按照无印仙门规定梳的,所有头发完全束在头顶的冠里,规规矩矩,只余小碎发随意落在额前。

      从栖华的角度,元婴修士有些不谙世事的单纯。

      笑够了,栖华捂着自己不存在的腹肌抱怨:“江渚在师兄,都是同门,你练我练的这么狠,可真是不讲一点同门情谊,说好了一柱香后休息,你的一柱香是从正午到太阳下山嘛?”

      江渚在理智分析,“未下山前的早课……”

      “哪有下山历练的还做早课的?”

      “我。而且身为剑修,自当以修行剑术为己任,努力勤勉才能不辜负师门期望。”江渚在上价值。

      好叭,言之有理,有理有据,据理力争。

      栖华泄气。

      练武场至厢房需要路过一池小谭,水面波光粼粼,勾人的很。

      二人停住,吹了会风,赏了会景。

      未下山之前,两人偶尔也如此时此刻,于圆月山某处不期而遇。

      白日遇上便识云望山,夜里遇上就赏月观星。

      有次遇上引惊云下职,便三人一起满山无目的的乱逛,江渚在一人走前面不远处开路,栖华缠着引惊云说自己的英雄事迹。

      说来好笑,几个能御剑飞天一日百里的修士,逛个山头逛了大半夜。哦,引惊云能一日千里。

      不期而遇时候少,一手之数,几人各有事情要周旋。现下回忆,或许当时月色太朦胧,栖华竟也说不清楚究竟逛了些什么,无非花、树、大池子、小池子。

      与据圆月山千里之外的安昌国国都西市某处宅子中的小谭,此时此刻,亦有共同之处。

      栖华问:“这里有鱼嘛?”

      天色渐黑,潭水幽幽,看不清楚。

      江渚在未搭话。

      一条被水球包裹的锦鲤却突然悠哉游到她眼前。

      水球竟然还有微微光亮。

      栖华毕恭毕敬托着水球。

      江渚在背着手望西天之上半轮好似透明的月亮。

      此处无声胜有声。

      真是浪漫,不过鱼再小点就好了,水球中一臂长的大肥锦鲤,让他俩特别像钓鱼佬和空军、鱼商和高启强。

      栖华托着把玩一会,便将大肥鱼送回了。

      到了寝房,江渚在不便协助,施法派了个七尺高的纸人搀扶着栖华到浴室泡澡洗漱。

      大师兄不愧有男妈妈属性,抽栖华洗漱的空,将她今夜暂住的厢房安排的舒舒服服,床垫足有一掌厚,辅以软乎乎的枕头寝被,躺上去晕乎极了。

      栖华在床上打滚。

      系统趁机引诱,“你说江渚在当师兄都这么贴心,要是成了你道侣,肯定会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你,不要浪费大好青春年华,上上劲赶快攻略他呗。”

      栖华从香气四溢的枕头中抬起头,轻车熟路顺口胡扯,“我付诸行动了呀,今跟他一对一单独呆了好久,他肯定心动了,不心动送我小金鱼做什么?”

      “一对一指他练孙子一样练你?而且那是大锦鲤,没有胳膊长的小金鱼。”

      “你不懂,这叫关心我,在现代,就是年级第一给倒数第一补习功课,看过青春疼痛小说没,有这情节必然出纯爱,等着看吧你就。”

      系统没看过,系统张了张嘴,系统哑火。

      房门被咚咚敲响。

      是江渚在,他说:“方才有修士来求助,城西那边有魔族出没,魔族杀害两名修士之后潜逃,我同林修士前去探查一番,厢房附近我布有剑阵,一般魔族进不了你的身,芥子囊记得带好。”

      栖华浑身酸的没力气,跟过去也是拖后腿,何况江渚在的剑阵极其精妙,她只要乖乖呆着不去送死,比城中四分之三的人还要安全。

      于是扬声道:“晓得了。注意安全啊师兄!明儿还接着练我!”

      “好。”江渚在扶着门轻笑。

      系统:“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栖华翻身,“不然呢?人家是去除魔卫道好不好,魔族唉,心狠手辣辣手摧花的魔族唉。”

      系统:“正是魔族才有大好机会,别睡了,你现在出门找魔族,找到了让江渚在英雄救美。”

      栖华翻白眼,“不去,闭嘴,电死我吧。”

      安静没多久,栖华将要进入梦乡之时,房门又被敲响。

      她惊醒,攥住脖子上挂着的两个芥子囊,厉声问:“谁?”

      风声潇潇,屋外人影子长长。

      “是我。”

      “寿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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