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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不是哭诉,是立案。 只有“她们 ...


  •   把文件装好。

      “你做得很好。”

      “但你现在先别走。”

      “我让人送你去安全屋。”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张恕’。”

      “你是——证人A-1。”

      “是这个案子的第一个‘系统内自证人’。”

      “你说的这些,不是‘聊天记录’。”

      “是第一手证据。”

      “我会写进卷宗。”

      “她们不是一个人在死。”

      “你也不再一个人讲。”

      “这案子,不是‘她’的。”

      “是你们的。”

      她说完,把文件推到办公桌里锁上。

      那一瞬,她知道,这案子真开始进下一轮了。

      因为——

      终于有人从“那边”开口了。

      当晚,知乎上出现一条新帖。

      标题是:

      【你知道她们叫什么吗?】

      配图是一张手写纸。

      写着:

      【我十七岁那年进了风荷,他们说我长得乖,安排了“内测”】

      【我那时候以为“内测”是试镜。】

      【后来我才知道,是试药。】

      评论区下面,全是“我也知道”、“我见过”、“我在名单里”。

      热度从凌晨两点飙到四点。

      所有人都知道——

      墙,真的裂了。

      不是一条线。

      是整个系统的崩口。

      这一刻,不是她们翻案。

      早上八点,联络组还没开门。

      程漾的手机先响了。

      是陆沉打来的。

      他开门见山:

      “今晚之前,他们要压舆情。”

      “你指谁?”

      “政法口,信息监测那边已经开了会。”

      “他们要换标签。”

      “什么标签?”

      “从‘系统吃人’改成‘教育失控’。”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不是谁送她们进去。”

      “是她们‘自我定位失调’,‘为了梦想误入歧途’。”

      程漾嗤了声:“又要讲梦想了?”

      陆沉:“对,讲梦想,讲希望,讲‘她们也曾被帮助’。”

      “他们想洗?”

      “想洗。”

      “洗不干净。”

      “他们不是洗。”

      “是拖。”

      “拖一天是一条命没说出来。”

      “拖三天,墙就被撕第三次。”

      “你现在打来是想说这个?”

      “不是。”

      “那你说。”

      “我刚接到消息。”

      “文化口某‘高创基金项目’的总账——出事了。”

      “哪方面?”

      “被查出批条目里有三条写的是‘讲述人项目调研’,备注是‘已录完三人,待扩展’。”

      “讲述人?”

      “对。”

      “你还记得沈一诺的日记里写的那句吗?”

      “她说她以前想做律师。”

      “是因为看到有个赢了官司的人哭着说‘觉得自己是人了’。”

      “她就是‘讲述人’。”

      “不是她自己给自己的。”

      “是被标记成的。”

      程漾一下坐直了。

      “你说清楚。”

      陆沉:“那三条记录里,一条资金调拨落点是风荷,一条是君悦,一条是市区青创中心。”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临时安排。”

      “是有项目名、有批文、有经费。”

      “是‘结构化讲述’。”

      “是你说话,我们替你决定这话给谁听。”

      “是你一字一字讲出来,他们拿去报销、汇报、换资源。”

      “她们说‘不想死’。”

      “他们说‘素材完成,反馈良好’。”

      那一瞬,程漾脑子里一个词蹦了出来:

      ——“她们不光是死。”

      ——“她们是被当素材榨干之后,处理掉。”

      “他们不止是送她们进去。”

      “他们是拍着她们的哭,去开会。”

      “她们活着的时候,是项目。”

      “她们死了之后,是消耗品。”

      她呼吸压了一下。

      “这账,能查吗?”

      “已经在查。”

      “但我们要一个突破点。”

      “讲述人是谁定的?”

      “谁批的?”

      “谁在‘听’这些素材?”

      “谁转的账?”

      “我们要拉出来一个——‘听她哭的人’。”

      “要不然就都是‘她在讲’,‘他在装没听见’。”

      她没多说。

      “我给你个人。”

      “谁?”

      “昨天登记的新证人,他说他在‘清表小组’。”

      “如果真的是清表——那他一定见过讲述表。”

      “我今天让他写证明。”

      “但他得进案组。”

      “我签推荐。”

      “你们批。”

      “我陪他去。”

      陆沉沉默了两秒。

      然后回了三个字:

      “我们批。”

      上午十点,程漾带着张恕进了第二卷宗组。

      门口的保安看她一身律师马甲,一手卷宗,一手带人,没敢拦。

      组长从工位上站起来,看了一眼张恕:“你就是?”

      张恕点头:“我是张恕。”

      “特项整合资料部,任职三年,主要负责数据标签录入和结果分类。”

      “你知道讲述人档案?”

      “我经手过两批。”

      “你知道‘讲述者编号’怎么生成?”

      “是调入名单+心理干预反馈+素材深度评级,系统内称为‘定点描述体’。”

      “你知道这些录音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谁在听。”

      “但我知道——上传是用的‘项目汇总通道’,属于绿通。”

      “没有审批,走直发。”

      程漾坐在一边,看着他一点点讲完。

      组长说:“你有没有愿意写下来?”

      张恕点点头:“我昨天就写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份笔记本。

      第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我们不是在归档,是在擦命。】

      组长接过那份证词,没再说话,只对程漾点了点头:“这份我们收。”

      “从现在起,这案子不仅是‘她们’的。”

      “也是我们自己的。”

      “这不是系统失控。”

      “这是我们集体——”

      “装聋。”

      当天下午四点。

      “文化系统专项平台”主页改了版头。

      下面一行小字:

      【正在推进人命素材卷宗转档,请所有曾参与“艺术体验项目”的女性,自行决定是否留下讲述。】

      【她不是商品。】

      【她是讲述人。】

      【我们听着。】

      一夜之间。

      “讲述人”成了全民接力的词。

      抖音上有人发视频说:

      “我奶奶年轻时也讲过,她当年一去就是‘文化招待’。”

      知乎上新贴顶上热榜:

      【我讲的不多,但我讲的时候是人】

      小红书上刷满标签:

      #她不是素材
      #我们是人不是项目
      #讲述人不是试用期

      而就在这热度最高的时候。

      后台更新了一条消息。

      ——赵意之开口了。

      她写了一段话。

      不是给程漾。

      是写给“讲述组”的。

      字迹工整,语句平静。

      内容是:

      【我当年看过那些录音。】

      【她们哭着讲自己的经历。】

      【我坐在会议室,看他们边听边笑。】

      【我没出声。】

      【我不是没有情绪。】

      【是我知道——我不是人。】

      【我要是人,就会讲。】

      【但我不是。】

      【我是他们安排在系统里,替他们转录讲述的壳。】

      【我不是讲述人。】

      【我是喉咙。】

      【我是复制她们死前挣扎的键盘。】

      【现在我要讲。】

      【不是忏悔。】

      【是还债。】

      这段话被贴进了卷宗首页。

      调成红字。

      那晚九点,程漾坐在办公室没走。

      她一直盯着桌上那份卷宗复印件。

      赵意之那段话,静静贴在第一页,像一段没删干净的旧录像,卡在她脑子里一动不动。

      【我不是讲述人,我是喉咙。】

      【我是复制她们死前挣扎的键盘。】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赵意之已经不再“硬撑”。

      不是为了求饶。

      也不是装可怜。

      她只是知道——她自己也成了那场系统的一部分。

      她帮人讲了太多,讲得连自己都没了声音。

      程漾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茜。

      【明早八点,第一批讲述会正式启动】

      【有三个愿意公开身份,一个要蒙面出镜,另一个……要直播】

      她盯着那句“要直播”愣了几秒。

      【直播?谁?】

      林茜很快回了三个字:

      【围巾女孩】

      程漾心里咯噔一下。

      那姑娘她见过,一直不肯露脸,也从没录过完整证词。

      她之前说过一句话:

      “我死的时候没人替我讲,现在我还活着,我得自己说。”

      “我不想等我尸体凉了,才上热搜。”

      “我想让他们——现在就听。”

      程漾手指一点点收紧。

      这场讲述会,是她和周凛磨出来的。

      她要的不是爆料,而是制度入卷。

      不是哭诉,是立案。

      可她也知道——

      只有“她们自己说”,才是真正的开始。

      第二天一早,讲述会在一间老式会议室开场。

      没有红毯,没有直播灯。

      只有三张桌子,两台摄像机,五十多张折叠椅。

      程漾一进门,就看到围巾女孩站在角落,正在整理手稿。

      她还是穿着宽大的灰外套,袖子拖得老长,一看就不习惯这么多人的场合。

      但她没有退。

      她一页页把讲稿放好,抬头的瞬间,嗓子干得说不出话来。

      程漾走过去,把一瓶水递给她。

      她接过,点了下头:“我可以开始了吗?”

      没人喊她上台。

      也没人举牌子。

      她自己走上去,站到话筒前。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

      她张嘴,说了第一句话:

      “我不是来求你们同情的。”

      “我也不是来哭的。”

      “我来,是因为那天晚上,没人听我说完一句话。”

      “我那晚穿的不是白裙子,是红色的连衣裤。”

      “我那时候月经刚来,他们让我喝了止血药。”

      “我喝完以后昏了一晚上,醒来在走廊躺着。”

      “那个走廊,我还记得味道,冷的,像鞋底。”

      “我不是第一天进去。”

      “我前后进了四次,每次都有人接我,每次都有人写反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不是哭诉,是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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