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程漾的真实身份 ……我说了 ...
-
“啊啊啊啊”
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空旷的大堂里发出绝望的嚎叫。
“他们有什么错?我的小远有什么错?他才八岁。他只是想在屋檐下躲躲雨。为什么你们连一个沙发都不肯给他?为什么你们连一只手都不肯伸给他?”
“你们杀了他们。不是我。是你们。是你们这群见死不救的刽子手,亲手杀了他们。”
大堂里,所有人都被他这股滔天的怨气震慑住了。
金老板抱着头,痛苦地呻吟。
白小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就连林茜,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复杂和不忍。
这是一场没有对错的审判。
法律判不了冷漠的罪,但道德的枷锁,却足以压垮每一个人的灵魂。
程漾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的男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沉,我们,不阻止一下吗?”
陆沉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情绪的宣泄,是当事人自己的事。”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我只负责找出真相。至于劝架这种活,我干不了,也不想干。”
程漾的心,微微一凉。
她知道,这就是陆沉。
理性至上,厌恶一切情绪的干扰。
可在此情此景下,这份极致的冷静,却显得有些残忍。
就在这片混乱中,周凛回来了。
他的脸色依旧难看,手里,赫然拿着一个黑色的,如同路由器般大小的盒子,上面还闪烁着微弱的指示灯。
“找到了。”
周凛的声音压制了这场疯狂的对峙。
周建明和白小姐同时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手里的东西。
周凛大步走到大堂中央,没有丝毫犹豫,将那个黑色的盒子,狠狠地往周建明面前的地面上一扔。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盒子被摔得四分五裂,里面的电路板和零件散落一地,那微弱的指示灯,也彻底熄灭了。
“叮咚——”
“嗡嗡嗡——”
此起彼伏的手机提示音,几乎在同一时间,争先恐后地响彻整个大堂。
也是程漾口袋里的手机。
无数条延迟的短信、微信、未接来电提醒,如同决堤的洪水,在这一瞬间疯狂地涌入了每个人的手机。
世界,连接上了。
“报警。”陆沉迅速的对身边的程漾说道。
程漾几乎是出于本能,在手机亮起的第一秒,就迅速地解锁屏幕,手指颤抖着,按下了那三个烂熟于心的数字。
电话,瞬间接通。
“喂?。110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对着话筒清晰地说道:
“喂。这里是溪雾山听雨轩旅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这里发生了命案。死了两个人。凶手也在这里。请你们快派人来。快。”
持续了一整个周末的暴雨,就在信号恢复、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悄然止息。
天边,一线灰白色的晨光,正艰难地从厚重如铅的云层里挤出来,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被摔得支离破碎的信号屏蔽器,像一具丑陋的残骸,静静躺在地上。
每个人的手机都恢复了生命,它们提醒着众人,刚刚经历的一切,并非噩梦。
周建明瘫坐在地,在黎明惨淡的光线下,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树皮。
他不再咆哮,也不再辩解,只是空洞地望着某处,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那场复仇的落幕,一同坠入了深渊。
金老板抱着头,发出低低的、野兽般的呜咽。
白小姐则蜷缩在沙发的角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惊惧地盯着周建明,身体不住地发抖。
这是一个没有胜利者的战场,只有一片狼藉的废墟和满目疮痍的人心。
程漾握着手机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报警电话那头,接线员专业而冷静的询问还在继续,但她已经听不太真切。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身边的陆沉。
他依旧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冷眼旁观着眼前这幅人性撕裂的浮世绘。仿佛刚才那个运筹帷幄、字字诛心,将凶手逼入绝境的男人,与他毫无关系。
他感受到了她的注视,转过头,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结束了。”他用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不带任何情绪。
程漾的心,却因为这三个字,猛地一沉。
是啊,结束了。
对陆沉来说,这是一个案子的结束。逻辑闭环,真相大白,凶手归案,他的任务完成了。
警方的效率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高。
不到两个小时,警笛声便由远及近,撕裂了溪雾村黎明前的寂静。
那闪烁的红蓝光芒,穿透薄雾,打在听雨轩湿漉漉的招牌上,也映照在每个幸存者苍白而疲惫的脸上。
周凛利落地与前来支援的同事交接着现场情况。
一切都如陆沉所料。
那条盘山公路只是有些落石与积水,清理之后,通行无碍。
所谓的“道路中断”,从头到尾,都只是周建明为了构建这座孤岛监狱,而精心编织的第一个谎言。
警方在周建明的办公室里,找到了四份一模一样的邀请函打印底稿。
受邀者,正是金太太、方先生、白小姐,以及另一位因故未能前来的,四年前那辆车上的乘客。
一场精心策划了四年的复仇,最终以这样一种惨烈而又可悲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度假,自然是泡汤了。
一行人坐上警车,准备返回市区时,周凛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翠绿山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妈的,说好来度假的,结果变成了大型封闭式加班现场。”他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语气里满是疲惫。
“唯一的区别,就是换了个风景好点儿的办公地点。”
林茜在一旁虚弱地补充:“还是个没网没信号,差点连命都丢了的办公地点。”
车内的气氛,因为这句调侃,稍微松动了些许。
程漾却没有笑。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雨后初晴、万物清朗的景象,心里却依旧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周建明的悲剧,金老板等人的冷漠,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另一侧的陆沉。
他正闭目养神,英俊的侧脸线条冷硬,仿佛一座拒绝任何人靠近的冰山。
他似乎永远都不会被这些事情所困扰。
程漾忽然觉得,自己与他之间,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站在理性的彼岸,冷静地剖析着一切。
而她,却总是在感性的漩涡里,苦苦挣扎。
回到市区,已经是下午。
阳光穿过高楼大厦的缝隙,在柏油马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熟悉的城市喧嚣,冲淡了来自溪雾山的那份与世隔绝的压抑感。
陆沉将车停在公寓楼下。
几人各自道别,周凛和陆沉则被一个电话叫回了局里,行色匆匆。
最后,只剩下陆沉和程漾。
“上去吧,回去好好休息。”陆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例行公事的交代。
“哦……好。”程漾低低地应了一声,推开车门。
她确实累坏了,身体和精神都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她现在只想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床上,睡个天昏地暗。
三日后。
当她和陆沉前后脚回来的时候。
程漾走到公寓楼的玻璃门前时,却猛地顿住了。
一个男人正站在门厅的阴影里。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神情谦和,姿态恭敬,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属于精英阶层的疏离感,却让他与程漾现在的疲惫格格不入。
程漾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那种白,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夹杂着厌恶与抗拒的,被侵犯了领地的警惕。
跟在她身后的陆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身体瞬间的僵硬。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陆沉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癖好,很快就进了屋内,但是他没有关门。
男人也看到了程漾,他快步迎了上来,微微躬身,声音沉稳而客气:
“小姐,您总算回来了。”
程漾没有回答,她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眼神冰冷得像冬日的湖面。
“有事?”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又低又哑。
“先生让我来接您,”男人的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周日晚上的宴会,非常重要,您必须出席。”
“我说过,我不去。”程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将他用力地拖向一旁的楼梯间。
那个地方没有监控,是视野的死角。
“你跟我过来。”
公寓楼梯间那种封闭而拢音的环境里,压抑的争吵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我说了我不回去。你听不懂吗?”是程漾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