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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你这个魔鬼 “我杀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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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迎上陆沉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丝冰冷的,看穿一切的讥讽。
“故事说得再好,也只是故事。”
“你没有证据。”
一直呆坐在沙发上,脸色灰败如死人的金老板,身体猛地一颤。
“证据?”他嘶哑地重复着,像是咀嚼着什么恶毒的咒语,然后,他猛地从沙发上弹射而起。
“我老婆的命就是证据。”
一声怒吼,他整个人疯狂地冲向周建明。
“我杀了你这个畜生。”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林茜和白小姐发出了短促的尖叫,程漾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一步,却被眼前的景象骇得定在原地。
金老板的拳头眼看就要狠狠地砸在周建明的脸上。
一只更有力的,从斜刺里猛地伸出,精准地格挡住了金老板的手腕。
周凛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两人中间,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将金老板狂暴的攻势尽数化解。
他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凝结的冰,眼神里带着属于刑警的锐利和威慑。
“金先生,冷静。”周凛低喝道,手臂肌肉贲张,牢牢地控制住拼命挣扎的金老板。
“冷静?你他妈让我怎么冷静。”金老板状若疯魔,唾沫星子横飞。
“他杀了我老婆。他承认了。你听见没有。他承认了。我要他的命。放开我。”
“他没有承认。”
陆沉的清晰的声音压过了金老板的咆哮。
他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袋里,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的目光越过周凛和金老板,精准地落在周建明身上。
“他只是承认了我的故事,对吗?”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但他只是停顿了一秒,又接着说道。
“一个没有物证,没有人证,只有逻辑推理的故事,在法庭上,的确什么都算不上。”
“但证据自然是会有的。等到天亮,等到道路通畅,信号恢复,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然后,他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说到道路中断和信号消失……”
陆沉的目光重新落回周建明脸上。
“我想,这也是你精心策划的骗局之一,对吧?”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被周凛钳制住的金老板停止了挣扎,愕然地看向陆沉。
林茜和白小姐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解。
程漾的心猛地一跳,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什么意思?”
就连周凛,此刻也皱起了眉头,投来询问的目光。
他只知道陆沉的推论,却不清楚这个推论背后所有的细节。
陆沉拿出之前程漾给他的那张报纸,缓缓的展开。
“我们所有人都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他淡淡地开口。
“一个基于常识的误区。”
“暴雨天,山里,信号不好,甚至完全中断,山路泥泞,发生塌方,道路被阻。这一切听起来是如此的合情合理,以至于我们没有一个人去怀疑它的真实性。我们只是下意识地相信,我们被困住了,与世隔绝了。”
他的目光扫过程漾,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
“直到我看到这份报纸。”
“程漾发现它的时候,只注意到了四年前那则悲剧的报道。但我在意的,是这份报纸的反面报头《溪雾村旅游晚报》。以及上面刊登的其他内容。”
陆沉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
“这里,虽然地处山区,但早在四年前,甚至更早,旅游业就已经开发得相当成熟。酒店、农家乐、观景台……一应俱全。你们觉得,一个如此成熟的,以吸引游客为生的商业化景区,它的通讯基础设施,会脆弱到因为一场虽然猛烈、但并非百年不遇的暴雨,就彻底瘫痪吗?”
他的反问让众人皆是一愣。
“还有道路。”陆沉继续道。
“通往这里的,是盘山公路,不是乡间土路。为了游客的安全和便利,这种公路的修建标准和日常维护,都必然是严格的。一场大雨,或许会有落石,或许会有积水,但要让整条路彻底被冲垮,需要的是山洪暴发级别的天灾,而不是我们经历的这场暴雨。”
每个人都在疯狂地回想,然后,他们惊恐地发现,陆沉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他们被自己的经验和常识,彻彻底底地欺骗了。
“所以,周先生。”陆沉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所谓的信号中断,道路被阻,从一开始,就是你告诉我们的谎言。”
“为了让我们安心地留在这里,成为你审判席上的囚徒,你在这里,装了信号屏蔽器,对吗?”
“至于路被冲垮的消息……”陆沉的目光变得锐利。
“我想,我们之中,应该有人记得,昨天早晨,是谁第一个告诉我们,路不通了,我们走不了了?”
“是他。”
反应最快的,是林茜。
她的职业本能让她对信息来源格外敏感。
她猛地抬起头,指向那个沉默的男人。
“是周建明。昨天我们吃早饭的时候,是他从外面进来,浑身湿漉漉的,告诉我们他去前面看过了,路塌了,车根本过不去。”
这个迟来的真相,像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雾。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生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这个男人,用他老实巴交的外表,用他滴水不漏的谎言,为他们所有人,亲手打造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名为听雨轩的坟墓。
陆沉嘴角的讥讽弧度更深了。
“没错,就是他。”他看着周建明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以,周先生,你想要的证据,我想,很快就会有了。”
他转过头,看向周凛,语气不容置喙。
“周凛,去找信号屏蔽器。这种仪器的有效范围不大,应该就藏在这栋旅馆的某个角落。配电室,或者他的办公室,重点排查。”
周凛的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已经面如死灰的周建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妈的。”
他松开已经彻底失了力气的金老板,后者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坐在地。
周凛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旅馆的后台走去,身影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陆沉则看着他们继续说道。
“等找到了屏蔽器,我们就能联系外界。到那个时候,”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周建明,语气如同法官宣判。
“我们只需要再做一件事,明天一早,派个人,亲自去那条山路上看一看,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将整个大堂映照得一片惨白。
也就在这一刻,周建明那具一直用冷漠和死寂伪装着的躯壳,终于彻底崩塌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颓然地,毫无尊严地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那双眼睛里的光,无论是仇恨,冷漠,还是算计,都在这一瞬间,尽数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深渊般的绝望。
他精心策划了四年,耗尽了所有心血,用自己的后半生作为赌注的复仇,在这个男人冰冷的逻辑和滴水不漏的推理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彻尾的笑话。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划破了雷声的余韵。
白小姐脸上那副惊恐的,需要人保护的柔弱面具,早已被撕得粉碎。
此刻,她颤抖地指着地上的周建明,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穿人的耳膜。
“魔鬼。你这个魔鬼。禽兽。”
“就因为,就因为我们当年没有伸手救你?就因为这个,你就要杀了我们?”
“我们有什么错?天那么黑,雨那么大,谁知道伸手了会不会被你们一起拖下悬崖?我们自保有什么错?”
她的质问,彻底激怒了周建明。
那个颓然在地的男人,缓缓地抬起头,那张布满泪水和雨水的脸上,肌肉扭曲,表情狰狞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没错……”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胸腔里爆发出怒吼。
“就因为你们没有伸手。”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白小姐,指着瘫在地上的金老板,也指着空气中那两个已经死去的亡魂。
“自保?说得真好听。你们看见了。你们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和心痛的控诉。
“你们看见我妻子抓着我的手。看见她怀里那个只有八岁的孩子。他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我们就挂在悬崖边上。只要你们任何一个人,伸出一只手。拉我一把。我的妻子就不会死。我的儿子他就不会死,他又有什么错,他还那么小........”
“你们不是怕被拖下水。你们就是冷漠。是自私。你们站在那里,就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你们的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就像在看两只掉进水沟里的蚂蚁。你们甚至在商量,要不要绕路走,免得惹上麻烦。”
“我的妻子,她到死,眼睛都看着你们的方向。她还在求你们。求你们救救孩子。可你们做了什么?你们转身就走了。”
“你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掉下去。掉进那个又黑又冷的悬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