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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浮光掠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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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后转过了身,身后过亮的光线将镜头模糊成了一片暗淡的画面,只隐约可见那人微扬的唇角。
“谢一,你真是没良心的小东西。”
谢一冲他耸了个耸鼻子,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身跑了。
光线在身后跳跃,追随着他修长的身影,从稚嫩的肩膀到笔挺的双腿,像是被镀了一层光晕的瓷器,牵绊着所有不小心落在期间的目光,却有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光晕落在地板上,缠绵又破碎。
被后来者一脚踩上,落下一片漆黑的刃,将一切美好碾成尘埃。
那个人就踩着那片漆黑的刃舒展着身体伸了个懒腰,光线从身后勾勒着他的身体,自上而下强劲挺拔,如一柄入鞘的刀,一清二楚的彰显着他的锋利,可唯独这个人的脸是模糊的。
过强的光线像是已经拉爆了镜头的清晰度,依稀能看到的是那人勾起的唇角,像是含着某种暧昧的笑意。
装模作样!
肖星野是个从小就知道如何把别人的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的人,所以对这种手段十分不以为然。
好在这样的镜头只有一瞬间,下一秒镜头就切换到了一片火海里,然后镜头给他呈现的就是一副天崩地裂的画面。
无数璀璨如流星般的东西穿过云层坠落地面之后爆炸声响起,朱楼玉户转眼成为断井颓垣。
冲天的火光里,有身上沾满灰尘的人扒开砖石瓦砾拖着受伤的身体用力爬向在爆炸之后就已经寂静无声的亲人。
“不要过去!不要……”
画面外有一道仓皇的声音传来响起,无比急切却又有掩饰不住的畏惧,然后画面中隐约响起一道枪声,之后便是人体倒地的声音。
画面里的人停顿了一下,还是选择向前爬去,他的倔强陪着血液合着灰尘在来时的路上留下了长长的印记,在他即将触摸到亲人身体的时候一双干净的皮鞋来到他身边,抬脚踩住了他的手,然后那个人发出了惨烈的叫声。
这个声音是……谢一!
意识到这一点的肖星野瞬间红了眼睛,袖子里的短刃被他拢到手上,紧紧握住。
这时谢一抬起了头,他的脸上布满了灰尘,眼睛里全是恨意,无比清晰、毫不掩饰的恨意。
“不错的眼神,我喜欢。只可惜你姓谢!”这句话落地的时候谢一抬起了眼睛,眼中恨意浓重,他脸上的线条紧绷着,表情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可这样的愤怒却取悦了那个将他踩在脚下的人。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谢一说道:“你这样的表情就叫困兽犹斗,是一种无能的体现。现在你,你们谢家所有的人现在都被我踩在脚下。我问你,这时候你那个谢无殃在哪里呢?他怎么不来救你?!”
谢一的眼神晃动了一下,但他咬着牙关1字一句的说道。
“不需要他来救,你以为我是谁!”
刀风袭来的光和话音一同落下,刀刃刺穿那人干净的皮鞋,腥臭的血涌出来染脏鞋面,也染脏谢一的手。
可他却笑,狰狞的笑意沿着漆黑的眼睛蔓延,如同肆意的藤蔓,阴郁而顽强。
可惜却来不及生长,有人一脚踹伤了他的脑袋,血液喷溅然后镜头便是一片漆黑。
“谢一!”
“谢一!”
镜头外和镜头里的惊惧喊声重叠,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悠远绵长,像肌肤里一根拔不出来的刺,越是拨弄陷得就越深。
肖星野目眦欲裂的盯着漆黑的屏幕,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心脏却在剧烈的跳着,耳边甚至能听到它跳动时的每一声回响。
他讨厌这种感觉,因为不受控。他也喜欢这种感觉,因为痛的足够深刻,而这种深刻来自于谢一。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不自觉的笑出了声,这声笑空洞而嘶哑,像是某种叹息好像是灵魂深处探出的触手,用愚蠢的动作挥舞着白旗并肆意的嘲笑着自己的愚蠢。
愚蠢吗?
是的!
因为此时此刻他竟然分不清心里的痛究竟源是自于对那个叫谢无殃之人的嫉妒还是源于对谢一受伤害的不忍。
但是有一点他很明确,没有人能在他面前伤害了谢一而不用付代价!
他慢慢的握紧了拳头,用力之大使得指骨泛白,只可惜他此刻想杀的那个人并不在眼前,甚至连眼前的画面都不再有那个人的身影了。
恨意丛生而无从消弭,那么本该只存在片刻的恨意避免不了堆叠,堆叠太多便会成为执念,而他从来不愿执念缠身,所以总要想办法消减一二才是。
于是他一拳挥向眼前的屏幕,在屏幕即将崩裂的前一刻却停住了,因为原本陷入漆黑的屏幕突然亮。
屏幕里的世界濒临崩塌,所有的画面都在摇晃,使得视线都没有了焦距,目光也无法锁定。
只是依稀能看到地面上趴着一个人,他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往前爬动着,身后留下了长长的血痕。
肖星野的眼睛眯了一下,这种扭曲的姿势在别人眼中或许奇怪,但对他而言却是能一眼就能洞察其中缘由的,这分明是被别人打断了一条腿的人才会有的动作。
镜头的晃动越发剧烈,期间甚至不断有细小的砖石砸下来,落在地面上或者落在那人身上。
但那人并不在意只是固执的往前,直到他来到一个外形圆润的银白色大型器皿前,他将染血的手按到器皿上,然后一个泛着蓝光的屏幕出现,他在那个屏幕上输入一串数字后,圆形的器皿变成了透明的器皿,里面浮动的液体包裹着一具修长的身躯。
如海藻一样的碎发在液体里浮动,露出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和略显凉薄的唇线。这张脸、这个人,他比谁都要熟悉!
谢一!
他盯着谢一,如屏幕中的那人一样,以目光为刀,在自己的灵魂里刻下谢一最平静无辜的脸。
于他而言这样的谢一是他从未见过的,那么于屏幕里的人而言呢……
他看着那人陷在谢一的容颜里,知道他微笑着落下一滴泪,泪水打湿屏幕也打碎了肖星野最后的侥幸。
这个人喜欢谢一!
“谢一,是我把你从这里带出去的,现在我又不得不把你带回到这里……但是没关系,你会出去的,这里没人能再妨碍你寻找自由,包括我。”
隔着透明的器皿他的额头抵着谢一的额头,像是在最后一次感受谢一的温度,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洗涤着无法逝去的伤痕同时冲刷着已经熄灭的幻想,连同名为希望的灰烬都通通埋葬。
那人的身体顺着光滑的器皿一点点滑落,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染上血渍的器皿重新回复成银白色,然后顺着地面上的轨道开始慢慢滑动,朝着未知的方向而去,离那个人越来越远。
最后留给屏幕的是一道银白色的光晕,破碎的星辰一般转眼即逝。
重要的人消失了,屏幕里的画面却还在继续。晃动不止,颠簸不休。原本细小的砖石变成了大小不一的残砖败瓦纷纷从高处落下,接触到地板的瞬间发出一声声碎裂的声音。
地面上被砸出大小不一的坑洞,泛起阵阵烟尘,烟尘里偶尔传来骨肉碎裂的声响,伴着血雾弥漫。
地下空间的最深处,硕大的屏幕外摆着一张狭小的护理床,护理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清净的年轻人。
床的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身形魁梧,一个消瘦挺拔,一个面露不虞,一个抬头望天。
那个身形魁梧、面露不虞的是卓戟,此刻他正眼神冰冷的瞪着那个抬头望天、装腔作势的谢安澜,全身充满一种随时都可能冲上去咬断对方喉咙的架势。
这种战争一触即发的氛围实在算不上融洽。本来对于长久生活在地下空间的人来说此地已经足够压抑了,没必要在此刻继续火上浇油。
“卓戟,放过他吧。毕竟你也是希望谢一回到这里的。”
屏幕闪动了一下,外形怪异的马赛克大头娃娃晃悠悠的从云层落了下来,像只诡异又破败的风筝。
听到这话一直佯装平静谢安澜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就不由得脚下一软差点跌倒,连忙抓住了卓戟手臂。
“谢谢理事长不杀之恩,您真是宽宏大量,心胸似海之人。我对你的敬仰……”
“卓戟,还是把他拉出去剁了吧。”
马赛克大头娃娃的脸一片阴沉,连声音都跟着冷了下来。
“是,理事长!”
卓戟反手按住了谢安澜的臂膀,痛得谢安澜冷汗都出来了,连忙求饶。
“别、别、别呀,冷静!救人要紧,好歹我是个专业医生!”
屏幕里的马赛克娃娃挥了挥手,卓戟这才放开了谢安澜。
三人的目光一起落到护理床上,躺在上面的谢一在刚进来的时候 就已经被注射了镇静药物此刻已经沉沉睡起。
这样一方面减少了他的痛苦,另一方面……
谢安澜默默的看了一眼屏幕上形象诡异的马赛克娃娃,另一方面则是避免了了某人五百年来近乡情切的尴尬吧。
“谢一所有的检查结果都已经出来了,谢安澜,我已经全数发到你的医疗团队终端上了。现在给我一个治疗方案,我要你们确保谢一最后一定是活着的。”
突然被点到名的谢安澜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额头。
“理事长,我也希望他能活下来,可是您知道的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全线崩溃,尤其是心脏。到了现在这一刻一般的治疗方式只能延长他的痛苦而无法延长他的寿命,所以,您有点儿强人所难了。”
屏幕里马赛克娃娃以一种端庄的姿态盘膝坐着,用他扭曲的表情一本正经的问道:“一般的治疗方式不能延长他的寿命,那么非一般的治疗方式呢?”
非一般的治疗方式?
谢安澜的目光扫向护理床上的谢一,年轻人的脸在灯光越发的苍白,欺霜赛雪,宛如白瓷,唯独没有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