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难驯》炣安

41、第 41 章 是敌是友

　　机器人笑了，清冷的笑声在胸腔里回荡，莫名酝酿出一种矜贵的气质，不自觉的中和掉了他那张廉价又诡异的脸带给人的不适感。

　　“不愧是……肖家的人，见识过蓝龙妖兽的真面目就能举一反三。”

　　这看似赞扬的一句话却引起了肖星野的戒备。他皱着眉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见过蓝龙妖兽的真面目？又怎么知道我是肖家的人？你到底是谁？”

　　“打破砂锅问到底是个好习惯。”机器人对他这种执着表示了赞赏。“这一点你和你姐还真是如出一辙。”

　　“肖苇风？”
　　肖星野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咯噔一下。
　　京南城离洛城万里迢迢，这么老远的地方她都还阴魂不散，勾搭各方大佬。真是半点不给他这个弟弟留活路啊。
　　“你是她的人？”

　　完了他今天会不会死在这儿？
　　如果他死了，谢一怎么办？

　　机器人摇了摇头，动作虽然轻微却十分流畅。他的脖子看起来似乎比肖星野的脖颈还要柔软。
　　“我如果是肖苇风的人，你现在还能活着？”

　　没错！
　　如果无声联合这种势力握在肖苇风手里，自己现在能不能活且两说，恐怕早在洛城的时候就命归黄泉了。
　　果然打击太大的时候，人会丧失理智。
　　肖星野暗暗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他姐很重要但是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
　　他目光坚定的看向机器人殷红色的眼眸，冷声问道：“我们是敌人吗？”

　　机器人沉默了片刻，悠悠的叹了口气说道：“敌人、战友、伙伴、对手，只有人类才喜欢定义这些概念，不过既然你问了，那我便按照你们人类的逻辑如实回答。地球之上的你们不是我的敌人。”

　　“你们？这个你们的范围有多广？”
　　肖星野敏感的抓住了他话里的某些不明意味。

　　机器人殷红的眼睛暗了一下，显得越发幽深，他声音清冷，语气平缓的给出答案。
　　“地球上现存的所有人类。”

　　肖星野一怔，片刻后他开始有点儿明白机器人的逻辑。
　　“既然我们不是敌人，那么我又该如何定义我们的关系呢？战友还是伙伴？”

　　机器人没有说话，肖星野也不在意，继续追问道：“那么我们的对手或者敌人又是谁？”

　　好聪明啊！
　　机器人不懂感慨，但是寄居在地下空间无数的屏幕里的幽灵在听到这句话追问时这不由得笑出了声。
　　是肖家的人都这么聪明，还是喜欢和谢一厮混的人都是聪明人？

　　幽灵顶着马赛克的面具，托着下巴勾起了唇角。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么告诉你又何妨呢？

　　他轻轻的张口，似笑非笑的说道：“某种程度上而言，我和你们的关系可以用一句古老的谚语形容。那就是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大祸降临之时，一个都逃不了。”

　　地下空间悠长的隧道里机器人通过胸腔里的仪器将这句话原封不动的传给了肖星野。
　　“我们不是战友，也不是伙伴，只是同一片废墟上的苟且偷生的蝼蚁。”

　　同一片废墟上吗？
　　肖星野想到了传说中的那场大爆炸，以及谢一濒临死亡都没有忘记寻找的真相。
　　“这场废墟来自于五百年前是吗？”

　　“是。”
　　这样的猜测取悦了顶着马赛克面具的幽灵，他修长的手指沿着面具的边缘游走，在下巴处稍稍顶开，露出了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含着笑意的唇。

　　“废墟的产生一半是因为时间，一半是因为战争，被人踩在脚下的蝼蚁不会因为时间而弯下腰。所以你所谓的敌人到底是谁？”
　　肖星野自觉时间紧迫，实在没心情和一个机器人勾心斗角。
　　“如果你给过肖苇风答案，那么应该也不介意给我一个回复吧。毕竟一条绳上的蚂蚱越多越好，不是吗？”

　　“哈哈哈……”
　　机器人放声大笑，近乎于人的声音在金属内回荡，最后却像利刃般刺穿人类的耳膜。
　　“你们肖家的人真有意思，拥有强大的欲望却还能保持旺盛的好奇心。难怪你们跟谁都能相处友好，只有跟自家人处不来。毕竟同类相斥。”

　　“大哥，评价完了吗？”
　　肖星野温暖的眼眸里泛着清冷的光。
　　且不说这个诡异的机器人对他的评价是否正确，单单他把自己放在和肖苇风划归同类的事情上他就忍不了。

　　至少在为人这件事上他就比肖苇风更成熟，更善良！
　　“我很想聆听您的高谈阔论，但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时间不够了，所以能不能直接给我个答案？”

　　机器人冷笑一声，慢悠悠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先做要紧事吧。”

　　话音未落，肖星野身旁光滑的墙壁便缓慢的裂开，伴随着“咯吱”声的响起露出了一个边缘整齐的长方形通道。

　　通道外干冷的灯光下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赫然就是打算把他送进来喂野兽的卓戟。

　　肖星野的目光瞬间扫过卓戟，从头到脚。
　　但他到底只是握着刀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卓戟，去把他要叫的人带来。”
　　机器人平缓的滑动着来到了通道口前，然后语气平缓的下达命令。
　　庞大的金属躯体威武骇人，像一座山也像一头野兽，在正常人眼里其实更像一只怪物。

　　看到这样的怪物是人都会怕的吧？
　　肖星野默默的在心里思忖，至少此刻他在那个五金店小老板的声音里听到了颤抖。

　　“是！”

　　肖星野他看不到卓戟的表情，但是能清楚的听到对方迅速离开的脚步声，有种跌跌撞撞的感觉。

　　有这么可怕吗？
　　肖星野的目光缓慢的扫过机器人的身体，身体很结实，功能很强大，但那又如何呢？
　　比这结实而强大的存在又不是没见过？比如说蓝龙妖兽！

　　只要清楚其弱点，配置相应的人手要猎杀也不是不可能。

　　蓝龙妖兽是庞大的大规模杀伤性机器人，那么眼前这一个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还是要交给谢一来解开。
　　想到这里肖星野心里一痛，啊，我的谢一！

　　他轻咬着唇遏制着指尖的颤抖，这种颤抖不是因为畏惧，也不是因为痛苦，而是一种濒临失控前的应激反应。

　　如果不遏制会怎么样呢？
　　可能他会死在这里吧？当然除了他之外还会有其他人跟着一起陪葬，他不介意自己的死亡，也不在乎别人的死亡。
　　但是现在谢一的命系在他身上，他死了谁来救谢一？眼前这个一身铁皮的怪物吗？

　　“肖先生对我这个形象很感兴趣吗？”
　　在他的目光扫过机器人的瞬间，机器人头也不回的提出了这个问题。

　　他不是用视线在感知周围的事物！
　　肖星野在这一刻察觉到这个事实，他收回纷乱的思绪，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有个朋友说过蓝龙妖兽是大型机器人，是人制造出来的杀伤性武器。我在想如果你也是机器人，那么你被制造出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机器人滑动着脚下硕大的轮轴，转身看向他。
　　“我是武器也好，是别的什么也行。你首先要明白一个道理。如果对方用武器索取你们的生命，难道你们不需要武器来进行反击吗？我可不认为肖先生是喜欢坐以待毙的人。”

　　对于肖星野这种人而言，不要说坐以待毙了，就连绥靖他都接受不了。
　　要不然他早就乖乖的待在他姐眼皮底下当个听话的傀儡了。

　　“说的没错，我确实不喜欢坐以待毙。”
　　肖星野勾唇一笑，琥珀色的眼眸在冷光的淬炼下呈现出纯粹的肆意。

　　“所以我给肖先生准备了一份礼物。”
　　机器人看着肖星野说道，他殷红色的眼睛看起来虽然骇人，却是木的，不像人类那样一眼就能看到其灵魂。
　　“在你想救的人送来之前，肖先生不妨去欣赏一下这份礼物，相信我你会满意的。”

　　说完，他身后的通道缓缓的消失了，同时出现的是另一侧几乎一模一样的长方形通道。
　　肖星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样干冷的灯光下，营养悠长的通道。
　　他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短刀，将它半掩在袖口处，然后抬起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额头下含笑的眼睛。
　　“在我欣赏这份礼物之前，不会再遇到让人震惊的事物了吧？”

　　“当然不会。”
　　机器人平缓的向后移动，像一抹幽灵，虽然身形庞大，却毫无声息。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美感，却拥有让人震撼的力量。
　　在机器人完全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那种清冷又空旷的声音缓缓传来。
　　“只是一份表示谢意的礼物吧。”

　　表达谢意，不应该是表达歉意吗？
　　肖星野摸了摸鼻子不满的在心里嘀咕，怎么机器人就不用讲究措辞了是吗？

　　肖星野迈步走进通道，沿着悠长的通道一路前行，他不禁感慨这一次太顺了，没有野兽，没有机器人，没有刀枪剑戟，在通道的尽头是一间硕大的房间。

　　房间四周全是从地板通到天花板的书架，架子上是密密麻麻的书籍。
　　然而最吸引人的不是这些散发着浓重书香味道的味道的书籍，而是房间中间那张硕大的屏幕。
　　屏幕上有一个年幼的孩子正趴在书桌前看书阳光从身后的九格窗洒进来，落在他还稚嫩的肩膀上，柔软的发丝在阳光下跳跃着，像柔韧的金色丝线，波光粼粼。

　　看起来是一幅静谧的画面，但那个看起来柔软的孩子却一点不静谧，因为他虽然在低头看书，但是手上却不停的转着一支笔。黑色的圆珠笔在指间翻转如花，让这幅静谧的画面平添了些活泼的氛围。

　　这时候画面外传来皮鞋摩擦地板的声音，低头看书的孩子微笑着抬起了头，光洁的额头下漆黑的眼睛也闪着光，水灵灵的，向夜色下静谧的泉。

　　纤细温和，清冽如竹。

　　画面里的人和画面外的肖星野异口同声的念出了那个孩子的名字。

　　“谢一。”
　　“谢一！”

　　肖星野的眼睛瞬间睁得瞠圆，他看着屏幕里一身稚嫩的谢一，看着他眼角眉梢温和舒展的笑意，几乎没办法把他和现在清冷如冰一身杀意的男人串联起来。

　　现在的谢一很好，符合他所有的审美，可是屏幕里的谢一更好，因为那样的效益任何人见了都知道那意味着幸福。

　　处在幸福里的谢一原来是这样的。

　　他不仅往前走了一步，然而屏幕里的人先一步铺到了桌子前。
　　那人双手撑在桌子上，毛茸茸的头发偶尔会落下一两滴水珠，沿着修长的脖颈流到青涩而宽阔的脊背上。
　　那个人蕴含着笑意的声音说道：“现在这么用功呀，饭都不记得吃了。”

　　“没有，只是看一小会。”
　　屏幕里谢一拍掉那人伸向自己书本的手指，有点不满的说道：“再说了你还没回来，家里也不着急吃饭。”

　　“这样吗？”
　　那人语气笑意越发浓重。
　　“可是今天妈妈做了黄鱼和红煨肉，现在我回来了，你觉得还有多少能剩给你的？”

　　谢一愣了一下，下一秒一把把圆珠笔拍到书本上翻身越过书桌，同时也越过书桌前的那人，他嘴里不难的嘟囔了一句。
　　“你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