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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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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宜的洗三宴就这般惊心动魄地过去了。
继福晋和乌福晋临走时塞给了舒伦不少东西,例如银票啦、地契啦、还有给绵宜的金项圈、金手镯之类的。
总之是代表安亲王来安抚舒伦,意思是甭管明尚这不成器的蠢材如何,安王府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舒伦一时间接受不了明尚额驸八成回不来的事实,又不敢忤逆安王爷的意思去找人救明尚,故而只能整日地窝在屋子里念经,命福嬷嬷给明尚收拾了些衣物送去牢里。
明尚见是福嬷嬷来送东西,连忙上前问:“舒格格怎么不来瞧瞧她爷们?”
他心中有些害怕,莫不是舒伦知道他下了狱,就此不管他了。
福嬷嬷强忍下心中的怒火,勉强笑着说:“格格才产女,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不宜挪动,这才派了奴才来。”
明尚激动道:“格格就生了?是个小子还是闺女?”
福嬷嬷责备道:“您瞧瞧,我方才才说了格格产女不是?”
明尚一拍脑袋说:“是我太激动了,我明尚有闺女了,这是大喜事!”
他在牢里喜滋滋地转了三圈,又问:“可给她起了名?”
“格格说叫绵宜。”福嬷嬷答道。
明尚招手将福嬷嬷唤到近处冲她耳语了几句,福嬷嬷一听自家额驸所言语之事吓得差点瘫坐在地上。
福嬷嬷颤抖着低声说:“这……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啊!”
皇上本就在气头上,明尚此时要行这等偷鸡摸狗的事,福嬷嬷哪里敢应承。
明尚不耐烦道:“他狗.日的孙果弼如今要拉着我一道去死,那几千两银钱算我收他的买命钱,总归是他输给伊家人的,我拿些又怎么了?你是女人家胆子小,不敢行事,可我得替舒伦她们娘俩儿打算着。”
明尚知道皇上必不会轻饶了自己,如今得知舒伦给他留了个女儿,自然想给闺女弄些银钱来傍身。
他明尚别的本事没有,养个闺女还是绰绰有余。
福嬷嬷哆嗦着说:“这事奴才不敢轻易做主,还得回去先回禀格格才是。”
明尚无言冲福嬷嬷摆了摆手,又转身坐在茅草席上冲着墙壁打坐。
狱卒高喝一声“时间已到”,便将福嬷嬷拉了出去。其中领事狱卒的见福嬷嬷离去,连忙向门口身穿秋香色蟒袍的侍监禀告。
那侍监略一点头,便一路小跑朝着宫里头去了。他到了乾清宫门口对着康熙身边的心腹梁九功道:“梁爷爷吉祥,明尚额驸在宗人府一切都好,才送走个来探监的。”
梁九功点了点头,用拂尘一扫,“下去罢,你小子行事还算机灵。”
说罢,梁九功小心翼翼推了门进去走到康熙身边替他理了理折子,又说:“万岁爷,安王爷那边没见什么动静,也没差人来给明尚额驸求情。不过倒是派人去宗人府那边去打点了一番。”
康熙将手中的折子放下,睨了梁九功一眼,端起桌上的汝窑茶杯细细喝了两口茶。
他冷哼一声道:“安王府还算识趣。”
安亲王岳乐是跟随先帝开国立业的老臣了,若他真跪下来用骨肉亲情求自己,也少不得卖他个面子。
可说句冷心冷情的话,虽说明尚算是康熙的堂妹夫,可康熙对他和舒伦半分亲情也无。
光安王爷一人便生了二十多个儿女,活下来的就有九、十个,堪称宗室中的第一人,更不要提其他的王爷贝勒。每年过年乌泱泱的一群人跪在下头,有些人和名字康熙都对不上号。
康熙缓缓道:“请人去打点也算人之常情,叫牢里务必宽待着明尚。”
他想惩治宗室和紫禁城里赌博这股歪风邪气的决心绝不容撼动,明尚便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在这种小事之上优容些倒也无所谓。
福嬷嬷也大概摸出了康熙的心思,回郡主府的路上便又仔细回想了一遍见明尚额驸的过程。她对着舒伦说:“奴才觉着咱们不能听额驸的没下这笔银钱,若是皇上查起来可怎么交代呢?”
本来因这件事康熙就对他们一家有意见了,到时候再查出来个贪墨脏款岂非更是罪加一等?
舒伦向来不耐烦思考这些事情,用乌福晋的话来说,得亏是安王爷真心疼爱这个女儿,才给她择了明尚做额驸。
没婆母不说,公公内铎又是个一等一的和善人,不然换到那些争斗频繁的家里死八百回都不为过。
好在舒伦是个极度听劝的人,她信服的人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舒伦道:“将这事告诉阿玛,叫阿玛去禀告皇上吧。”
福嬷嬷点了点头,出去唤了珊瑚来,“珊瑚,你脚程快,赶紧回王府将话带给王爷。”
珊瑚顾不上福身,得令便连忙朝外头去了。好在两府之间隔得不算远,穿过两个巷子便到了安亲王府。
安亲王府是京城里头最大的王府,有面阔五间的正门,面阔七间的大殿、有丹墀,面阔五间的后殿,和面阔七间的后寝室。东西两侧还有配殿、厢房等建筑。府里头光花园便有大小两个,亭台楼阁若干。
所幸有这么大地方供人住,不然按照安亲王这宝刀未老的造人速度,只怕他的十几个孩子都得住四人间宿舍了。
珊瑚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安王府,轻车熟路地到了王爷的书房前。门口站着两个贴身伺候的小厮,一见是珊瑚来了连忙进里头通传。
过了片刻,安王爷身边的太监来喜从里头出来对着珊瑚笑道:“哟珊瑚来了,王爷叫您进去呢。”
门口小厮替珊瑚打了帘子,珊瑚跟着来喜小心翼翼地进去了。
她规规矩矩地在下首向安王爷请了个安,未见安王爷叫起便乖顺地跪在一边。
安王爷头发仍是乌黑油亮,一条细细的辫子垂在身后。他身形魁梧,生得一张细长削尖的脸,一双眼如鹰般犀利,精神矍铄,一点也瞧不出来是年近六十之人。
“起来吧,舒伦可还好?”安王爷担忧地问道。
安王爷岳乐膝下子嗣虽多,可活到成年还是算少数,二女儿柔嘉被先帝收为养女养在宫里,三女儿和四女儿出生时他在外头征战,唯有舒伦与他最为贴心贴肺。
他怎么能不疼舒伦?
珊瑚简述了舒伦的状况后,又将福嬷嬷交代的事情一字一句讲给安王爷听。
安王爷一听明尚这混账话,顿时七窍闭了六窍,差点气晕过去。他简直无法想象,内铎和沾河公主二个聪明人,居然生了明尚这样一个蠢材出来。
他连忙披上马褂朝宫里头去,走之前还不忘嘱咐珊瑚回郡主府照看好舒伦。
当安王爷站在乾清宫门口时,内心忍不住长叹一口气。他年轻时是何等英勇,也算两朝老臣,如今却也得为了不成器的女婿奔走。
梁九功见安王爷还是来了乾清宫,奉康熙旨意有意晾他一时片刻,故而只称皇帝此刻在面见礼部侍郎陈廷敬陈大人,暂不得空。
安王爷虽不待见阉人,但对梁九功这位大内总管还算尊敬,领了旨后便站在廊下候着。等人的时候着实无聊,他也只能看看天,再看看地,最后和梁九功两人面面相觑。
梁九功搬来一张太师椅,恭敬道:“王爷若是站久了也可坐着歇歇。”
安王爷虽是武将,但内宫里这些花花肠子他还是知晓的。他推拒说:“公公不必担忧,这点力气本王还是有的。”
如今正是三伏天,日头渐渐毒了起来,汗珠顺着安王爷的后背直淌,濡湿了一大片衣服。
梁九功见状连忙命一小内监替安王爷打扇子。那小内监粗手粗脚地险些用扇子给了安王爷一大耳刮子,气得安王爷连说三声“去去去”。
陈廷敬总算从里头出来了,他见到安王爷在门口候着,向他行了个拱手礼又问了好。
安王爷闷哼一声,并不理会他。
他不能对皇上发脾气,还不能对个汉臣发脾气了不成?
陈廷敬知晓安王爷的臭脾气,倒没太放在心上,乐哉哉地预备出宫去。
见闲人已退,安王爷跨着四方步进了正殿,向康熙行了个臣礼。
康熙将折子放在一边,淡淡道:“朕不是说了皇叔在朕面前不必行礼问安吗。”
安王爷腹诽:你既说了不用,为何方行礼时不见你阻拦,结结实实地受下了这一礼后才来马后炮!
“皇叔前来所为何事?”康熙又问道。
安王爷道:“奴才此番前来所为女婿明尚之事。”
康熙面色一沉,“朕说过任何人不许求情,皇叔可是要朕难办了?”
“倒不是求情,”安王爷说,“明尚向臣递了口信,说是知道孙果弼要给伊家人的那两千八百两银子在哪。”
康熙闻言也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哦?皇叔此言果真?”
安王爷点了点头,“这孙果弼在嫋春院有个相好的红倌人叫做任兰苕的,那银子就藏在她房里暗柜中。”
康熙抬手唤来梁九功,“叫图里琛按安王爷所说去将那银子拿回来。”
因着平三藩之乱,国库紧张,光军费每年支出便高达两千万两白银以上,几乎占了全年财政收入的百分之七八十。如今国库实际白银存量不过也才五百余万两,两千八百万着实不是笔小数目。
将这钱拿回来又能做不少事。
这也是康熙如此震怒的原因之一,国库都快被掏空了,你明尚诈人赌博一输还能输这么多银子,你叫皇帝的脸往哪搁?
梁九功欠身应是。
康熙望向安王爷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又说:“明尚是朕的堂妹夫,纵有千般不舍,却也只能大义灭亲。听说舒伦才生了个闺女,如今母女二人可还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