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装乖给我看》林己巳

26、“遗书” 你的心平静

　　在你收到这封信时你肯定会很大吃一惊，我一直在想着怎么把它交给你，但总归不是我亲手给你。
　　写这封信时，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我最讨厌这种天气，总会有一群蠢笑的人路过街道，牙齿在阳光下发光，蠢极了。
　　现在也是，我刚落地，一抬头就看到了路过人的笑容。我对他们一向讨厌，连带着滋生几分仇恨。你不会理解这种莫名其妙而来的恨意，我对你也有着恨意，你轻易的给予我你的善良，又毫不留情地离开。

　　我总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你早已经不记得了。姜早，我们第一次认识是在一个盛夏的暴雨天，你还记得吗？你给我撑伞，你明明比我还矮，却用力地给我撑伞，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毫无缘故的善意，也第一次在别人眼里看到我，我的模样。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这次之后，你就把我忘了，彻底地忘了。
　　你记性总是很差，我们总是见面，但每次你都不记得我，毕竟我在你眼里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你不会在意一个普通又无趣的人。

　　是的，我普通又无趣。在我短暂的人生里，日子是无趣的，连带着我这个人也很无趣，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屑于说，更厌恶那些总是傻笑着的人，有什么可笑呢？明明成绩一塌糊涂，却还笑的那么开心。

　　不提他们，说我们。我们相识于小学五年级的盛夏，你再次认识我时，是初一，我主动邀请你当我的同桌，那是我早有预谋的邀约。
　　做了同桌后，我才发现你其实很爱说话，和你羞涩的外表不同。我之前遇到的你，总是害羞的、不好意思与别人对视、说话声音小小的，但你会和你的朋友侃侃而谈，徐嘉，你那会儿最好的朋友，你们总是无话不说。
　　你的每一点变化，每一个爱好我都熟记于心，可你不愿意跟我多聊聊，你对我总有着一道摸不到的隔阂。我试图和你多说话，每次聊到深一点的内容时，你就避而不谈，转移话题。你对我总有着防备，即使你我都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写到这时，姜早，我就十分的难受，心脏宛如被人用手紧握住，这只手它不想让我活。如果真的有一只手握住我的心脏，那一定是你的手。你肯定不清楚，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在你的眼中，我只是一个恶心的变态，你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
　　姜早，你会看完这封信吗？会吧，面对一个死人专门写给你的遗书，你会看完的，对吗？所以，不要嫌我烦，我只是有太多的话想对你说，我尽量写少一些，避免让你觉得烦。我知道，任谁也不想看一个变态的长篇大论，但我十分的清醒，我的龌龊和卑鄙我都一清二楚，也并不打算隐瞒。
　　我希望，你能多了解我一点，即使是肮脏的我，一个将死之人不会在乎这些。

　　我们之间的纠葛应该追溯到什么时候？是初见时你给的那点善意，还是你因为他人的一些疯言而远离我？这点我耿耿于怀，就连现在我也想把你从睡梦中叫醒，问一问你，你必须给我一个答复。
　　这封遗书的完成对我实在有些困难，我总是写一会儿就停一会儿，现在已经是深夜，我才提起笔接着写下去。夜晚总是孤寂，窗外鸟鸣声不绝，鸟也如同我一样，扯着嗓子去发出哀嚎，它们的声音正是夜晚的嚎叫，山的咆哮，但毫无威慑力。我于你而言，也是如此。

　　我们在初中时算是朋友吧，即使你对我不像对其他朋友那般热情和熟络，但好歹是与我多说了几句话。然而，当班上在传你和我的谣言时，你的反应是嫌弃，明晃晃的嫌弃和不接受。你很害怕和我扯上关系，为什么呢？
　　姜早，当时你没有选择和我说清楚，而是选了逃避。你主动调了座位，对我不闻不问，我就像是被你丢弃的垃圾。你对我的感情就是如此的脆弱，不堪。这难道不是你的错吗？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朋友，为什么又要因为一些风言风语而远离我？即便我有那些不堪的想法，但我从未逾越。
　　我意识到，你对我不感兴趣，也对我漠不关心。

　　我熬过了那难熬的一年，但我从未离开过你，我的目光一直在注视着你。这绝非什么变态行径，只是姜早，我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在找你。你过得很开心，和我不再来往后，你依旧过得很开心。
　　我的恨意生长，甚至想过要怎么报复你。对，报复，我是个呲牙必报的小人，我看不得你过得快乐，你至少有几分悔意才对。可年少的我又能怎么报复你？那只是恨意生长的土壤，我恨你，这一点我很清楚。
　　然而，姜早，你找我了，你找我道歉，你那么的诚恳、真诚，就连小动作都和以前一样，即使上了高中，你一点也没有变，只长了个子。我们又是朋友了，你道了歉，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获得原谅。
　　你的心平静了，那我的呢？

　　高二即将结束时，你发现我所有的恶劣行径，你那厌恶的表情我记得很清楚，即使过了一年后，这双眼睛依旧在我的脑海中浮现，那双充满恐惧、厌恶的眼睛，里面还有个丑陋的我。
　　我在你的眼中如此不堪，我的腐烂暴露在阳光之下，皮囊下包裹着的是一颗肮脏腐烂又充满恨意的心脏。姜早，但那绝对不是报复你的行为，我想过对你进行报复，但没有实施行为。
　　我并非想让你觉得我恶心至极，如果可能，我希望在你眼里，我是个纯洁善良之人，就像是阳光之下刚刚清洗过的苹果，饱满多汁，就连果皮的红也泛着美好。
　　你或许想要个解释，解释我那些荒唐的行为。姜早，就连我也说不清，那是一种在心里生长的痒意和渴求，渴望触摸，是我急需倾诉的衷肠。姜早，如你所见，我是个疯子、变态，我阴魂不散地缠绕在你的身边，但那也充满了我的爱意，我仅存的那点爱。
　　我对你是近乎偏执的，我想时时刻刻知道你的行踪、时时刻刻地和你在一起，想看到你眼眸里映照出的我，那是一个像人的我。我厌恶你身边的一切，你对别人的关心总是超过了我，甚至是一条狗，你也对它充满爱心。可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即使是个肮脏的人，难道就不能获得你的爱意吗？

　　时至今日，我依旧没办法不去注视你。

　　后天，天气预报有雨，这是我为自己选择的日子，人没办法决定自己的出生，那至少可以为自己挑选一个称心如意的死亡日子。我为自己打造了一具棺材，上面刻了铃兰花，每当我看到铃兰花时，我都会想起你来。我们已经好些天没见了，这几天我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过一步，自然也没办法去看你。在你的生活中，我已经消失很久了，但姜早，我从没离开。
　　我的生命一直是悬挂着的，它从未平稳地落在地上，因此我活着并不开心，甚至有许多难受。我的死亡并非和你有全然的关系，但在死之前，我唯一想念的人是你。姜早，你知道吗？给自己准备棺材并非变态和扭曲，在以前，许多人会这么做，坦然地接受死亡之神的到来。

　　这具棺材我准备了一年之久，当它运到我的书房时，我的心少见的起了一些情绪，脑海中临摹着自己躺在其中，而你会来参加我的葬礼吗？你会是什么表情？会发现棺上刻着你喜欢的铃兰花吗？
　　其他的人反应我无暇顾及，只在乎你的反应。这光是想想就令我全身颤栗，心脏这会儿变得极会呼吸，贪婪地汲取着空气。

　　在生命的尽头能让你为我泛起一点涟漪，已经足够了。我所渴求的不过就是这么一点点，你愿意来看我吗？

　　这是我最开始的想法，我想象了无数次我死亡之时的场景，在葬礼上他们虚伪的眼泪，以及你错愕的模样。你一定会错愕的，因为你是善良的人，一个生命的逝去你总会惋惜的，并为此难过。
　　那么，你也为我难过吧，流下你的一滴眼泪送别。

　　写到这里时，这封遗书本应结束，但当我躺在棺材里，盖上棺盖，黑暗将我笼罩，一缕缕木香飘进我的鼻腔，进入我的肺部，我脑子里开始描绘出一棵高大无比的巨树，它于树林中被砍下，制成我的栖身之地。
　　我本应安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在此之前，我吞服了大量的安眠药。但最后，我想起了你，一股不甘从心底滋生，难道错的都是我吗？你用厌恶的眼神看我，可最开始我在你眼中的模样是这样的吗？
　　不是的，即使我面目可憎、恶毒，世界上所有的肮脏词汇都可以用在我身上，但我仍在你的眼眸里看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我。我追寻着这另一个不同的我，在曾经你的眼里的我，那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我。

　　于是，我从棺材里爬出来。我挣扎着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

　　今日，我又坐在这个书房里，执笔将这封遗书写完。不，这已经不能称之为遗书了，这是一封我的自白信。

　　姜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作者有话说

　　我不是很会写这种，但还是凭着感觉写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男主又在阴暗地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