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租客是锦鲤》阿拉斯加寂寞人

6、光碎人忘

　　裂缝扩张的速度远超想象，不过短短几秒，就从指尖宽蔓延到半人高，像一道撕开时空的伤口，横亘在西关老屋的客厅中央。

　　古粤语的吆喝声、马蹄踏过石板路的厚重声响、潮湿的土腥气混着淡淡的硝烟味，一股脑涌了进来，瞬间盖过了屋内原本的樟木香气。满洲窗的雕花木格剧烈震颤，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八仙桌上的广彩瓷碎片、半杯凉茶、散落的佛珠，全都被裂缝中涌出的强劲气流卷起，在半空乱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溅在墙上，留下细碎的痕迹。

　　池砚死死按住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指缝里疯狂溢出，顺着指腹流淌到手腕，又蔓延至全身。胸口的摩羯纹路在皮肤下剧烈起伏、闪烁，像一团跳动的火焰，灼烧着他的肌肤，连衣料都被光芒映得透亮。他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每撑一秒，他的气息就弱一分，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显然正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再撑下去，你的能量核心会彻底过载。”江浸月稳稳挡在林小满身前，一只手捏着翡翠耳坠，淡绿色的光芒源源不断地涌出，在两人身前织成一道屏障，挡住了扑面而来的气流和杂乱的声响。他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池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会彻底失控，到时候不仅是你，整个荔湾老街都会被时空乱流吞噬。”

　　“不闭合裂缝，后果更严重。”池砚咬着牙，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掌心的金光愈发炽盛，与胸口的摩羯纹交相辉映，“我撑得住，至少……能撑到裂缝闭合。”

　　林小满被护在两人身后，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她看着池砚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他明明承受着剧痛，却依旧不肯退缩的模样，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运锦鲤，他是被用来堵住时空漏洞的容器，是默默承受一切代价的守护者。那些降临在她身上的好运，是他拼命外泄的能量；那些荒诞离奇的代价，是他在一点点透支自己的生命。

　　“池砚，别撑了……”林小满的声音带着哽咽，她想上前，却被江浸月拦住。

　　“别过去，你帮不上忙，只会让他分心。”江浸月的声音依旧沉冷，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凝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

　　就在这时，池砚猛地闷喝一声，胸口的摩羯纹突然亮到极致，刺眼的金光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屋内的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辉，连满洲窗投射的光斑都变得耀眼夺目。林小满下意识地捂住眼睛，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嘭”——像什么东西在池砚体内碎裂开来，又像能量彻底失控后的爆发。

　　金光骤然溃散，像漫天星辰般散落，缓缓消失在空气中。强劲的气流瞬间骤停，那些杂乱的吆喝声、马蹄声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那道横亘在客厅中央的时空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缩、闭合，最后化作一缕淡淡的蓝光，彻底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屋内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凌乱的桌椅、满地的碎片和佛珠，还有三个大口喘着气的人。

　　下一秒，池砚的身体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池砚！”林小满挣脱江浸月的阻拦，疯了一样冲过去，稳稳接住他的身体。只觉得他浑身冰凉，轻得吓人，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垂落，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胸口的光芒彻底熄灭，原本清晰的摩羯纹也变得模糊不清，手腕上那串佛珠，早已碎成了细小的木渣，散落在满地碎片之中。阳台那尊原本温润发光的木雕锦鲤，也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暗干涩，像一尊普通的旧木雕。

　　江浸月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探了探池砚的脉搏，又掀开他的眼睑看了看，沉默了许久，才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他不是晕了。”

　　林小满的心猛地一沉，抱着池砚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哽咽着问：“什么意思？他到底怎么了？”

　　“能量过载，触发了自我保护机制。”江浸月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小满的心上，“他很快会醒，但醒来之后，他会忘记所有事情——不记得自己的锦鲤体质，不记得体内的能量，不记得时空裂缝，也……不记得你。”

　　“不记得……我？”林小满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抱着池砚的手臂愈发收紧，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池砚苍白的脸颊上，“不可能，他怎么会不记得我？我们明明……”

　　她的话还没说完，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

　　池砚的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深邃如夜、藏着无数秘密的眼睛，此刻变得干净而陌生，像初生的婴儿，带着满满的茫然和无措。

　　他茫然地看着抱着自己的林小满，又缓缓转动目光，打量着这间凌乱的西关老屋，看着满地的碎片和佛珠，最后看向一旁站着的江浸月，嘴唇动了动，轻声问出了两个让林小满心碎的问题：

　　“你是谁？
　　这里是……哪里？”

　　他的眼神清澈，语气无辜，没有一丝伪装，仿佛真的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从来没有认识过眼前的两个人，像一张从未被写过的白纸，干净得让人心疼。

　　林小满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的锦鲤租客，她的神秘室友，那个替她挡下所有代价、默默守护她的人，真的，什么都忘了。

　　江浸月缓缓站起身，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西关暮色。夕阳的余晖透过满洲窗，在地上投下细碎而黯淡的光斑，远处传来街坊收摊的吆喝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却又暗藏汹涌。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时空裂缝是闭合了，事情看似结束了。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林小满没有抬头，只是紧紧抱着怀里失去记忆的池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他忘了什么，不管未来有多少麻烦，她都要陪着他，帮他找回属于自己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