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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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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竹澜院内静悄悄的,只余檐下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万俟无暮替星一上完药,掌心还停留在星一后背的伤侧,指尖萦绕着药油的清苦,混合着星一身上淡淡的栀子香,成了一种让他心安的气息。
“我留下来陪你。”他低声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夜里若疼得厉害,也能及时给你换药。”
星一刚平复的心跳顿了顿,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他更清楚,万俟无暮若真留下,这竹澜院今晚怕是别想安宁。银砂的眼刀子能把人凌迟,翦羽那边更是不知压着多少杀气,真闹起来,头疼的还是他。
他轻轻挣开万俟无暮的怀抱,侧过身时牵动了伤口,眉梢微蹙,却还是挤出一抹温顺的笑:“不用了,无暮。”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万俟无暮的手背,“你忙了一天,也该歇歇了,我自己能行,况且夜里动静小,真有不舒服,我让下人去叫你便是。”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我不习惯与人同眠,会睡不安稳的。”这话半真半假,却足够让万俟无暮打消念头。
万俟无暮沉默了片刻,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坚持,终究是不忍勉强。他伸手,指尖在星一的发顶轻轻拂过,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好,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即刻叫我,不许硬扛。”
星一点头,看着他起身离去的背影,直到房门轻轻合上,才缓缓松了口气,重新趴回榻上。后背的痛感愈发清晰,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慢慢穿刺,可这点疼,在他过往的经历里,实在算不得什么。
“主人,要不要兑换特效药?”小千的声音带着心疼,在意识里响起,“就是那种用了伤口立刻就能愈合的,那死太监下手也太狠了,一道鞭痕深可见骨。”
“不用。”星一摇了摇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比起他曾经经历过的,这确实只是微不足道的皮肉之苦。
小千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又忍不住问:“主人,那我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如果要顶替柔嘉公主的话,得先把她解决掉。还有万俟无暮这边……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他肯定会发疯一样到处找你的。”
星一伸手,从枕边摸过一本白天没看完的书,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把柔嘉杀了,我再把自己毒死,不就没烦恼了?”
“主人——!”小千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罕见的慌乱,“你可别吓我!”
小千一点都不赞同这个主意,她不愿意看到星一对谁一点感情都没有,明明柔嘉和他关系还不错,他还是可以云淡风轻地说杀了她。
这让小千觉得星一还是和刚见面的时候一样,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可是主人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不知道主人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但是每次看到这样没有丝毫感情的星一,她都会很难过,很心疼,她不希望星一变回最初那样。
星一听着小千焦急的声音,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点无奈的安抚:“骗你的了。”
他翻了翻书页,又继续对小千说:“兑换改良版的‘跗骨鸠毒’。”
“啊?”小千愣住了,“主人,你兑换这个干什么?这不是当初害万俟无暮眼瞎的那种毒吗?改良版的毒性更隐蔽,发作起来也更像急症,你想……”
“等下你就知道了。”星一打断它的话,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真正看进去,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后续的计划。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似下人那般恭谨,带着一种隐忍的急切,还有挥之不去的冷意。
星一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寒气裹挟着夜露的湿冷涌了进来,翦羽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还是一身玄衣,墨发未束,散落在肩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连烛火都被震得微微晃动。
“我去杀了他们。”翦羽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蕴含着滔天的怒意。他口中的“他们”,显然包括了丽妃、那个动手的太监,甚至可能还包括了没能护住星一的万俟无暮。
在他看来,星一受伤,万俟无暮难辞其咎。若不是他保护不力,若不是他没能拒绝丽妃的召见,星一根本不会受这种罪。
星一缓缓转过身,后背的伤被牵扯得疼了一下,他轻轻蹙眉,却对着翦羽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别生气了,翦羽。”
他拍了拍身边的榻沿:“过来。”
翦羽周身的戾气像是被这一声“翦羽”和那个笑容打散了些许,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一步步走到榻边,目光落在星一背上那道狰狞的鞭痕上时,瞳孔骤然收缩,心疼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恨不得立刻冲回皇宫,把那个动手的太监碎尸万段,把丽妃拖出来挫骨扬灰,甚至想一剑杀了那个保护不了星一的万俟无暮。
“陌儿,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星一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与他周身的寒气格格不入,语气里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我受不了了,待在这北燕,处处受制,明明可以用武力解决的事,却要忍了又忍。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哪怕一丝一毫也不行。”
他早就受够了这种畏手畏尾的日子。在他的世界里,强者为尊,谁欺负了他在乎的人,就该付出血的代价。可在这里,因为万俟无暮的身份,因为那些所谓的规矩,他只能忍着,这种感觉快要把他逼疯了。
星一从枕边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到翦羽面前,瓷瓶是纯黑的,透着一股诡异的寒气。“帮我上完药,我就告诉你。”
翦羽接过瓷瓶,打开一闻,是熟悉的伤药味道,可他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眼神里的怒火再次燃起:“万俟无暮没给你上药?”
在他看来,万俟无暮既然声称在乎星一,就该亲自照料,怎么能让星一带着这样重的伤,还要等他来上药?
“上了。”星一笑着解释,眼底带着一丝狡黠,“不过我想让你再上一遍,难道你不愿意?”
他的笑容干净又纯粹,在烛火的映照下,左眼下的泪痣格外清晰,像是一颗会发光的星辰。翦羽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只觉得星一这是更依赖他,心里的怒火瞬间被一种隐秘的喜悦取代,连带着周身的寒气都消散了不少。
“愿意。”他低声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他从桌上的药箱里取出干净的棉棒,蘸了药油,小心翼翼地靠近星一的后背。平日里若是他自己受伤,上药从来都是简单粗暴,能有多快就有多快,可此刻面对星一背上的伤,他的动作慢得像是被按下了迟缓键,每一下都轻得不能再轻,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药油触碰到伤口时,星一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翦羽立刻停下动作,紧张地问:“疼?”
“还好。”星一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后背传来的清凉感缓解了不少疼痛,加上翦羽动作轻柔,他竟有些昏昏欲睡。
翦羽这才继续上药,指尖仔细地避开裂开的皮肉,一点点将药油涂匀。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等上好药,重新用干净的布条缠好时,星一已经快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陌儿,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翦羽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他,可眼神里的急切却丝毫未减。
星一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蒙,却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你手上拿的那瓶是毒药。”
翦羽一愣,没反应过来。
“等我死了,我们就可以离开了。”星一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
“???!!!”
翦羽的身体瞬间僵住,手里的瓷瓶“啪嗒”一声掉在榻上,滚到了一边。他的瞳孔放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像是天塌下来了一般,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剩下剧烈的心慌,像是要把他吞噬。
他怎么能死?他怎么可以死?
星一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天崩地裂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放心,不会真的死的,只是为了骗过万俟无暮。”
他坐起身,后背的伤还有些疼,却顾不上,凑到翦羽耳边,低声将自己的计划缓缓道出:“我会假装毒发,症状要像急症,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活不成了。你……”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翦羽的掌心,语气带着一丝狡黠:“你要表现得悲痛欲绝,甚至可以和万俟无暮起冲突,让他彻底相信我已经死了。等风头过了,我们再趁机离开北燕,去大鄞。”
翦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只是心脏还在狂跳不止。他看着星一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算计,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明天就要看你的演技了。”星一拍了拍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可别露馅了。”
翦羽看着他的笑容,心头一热,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地避开他的伤口,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只要能和你一起离开,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星一,这一次,他会护着他,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