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衮州灾情 闽昭郡主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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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归宁与闽昭郡主同时出声，好奇道：“那块木牌有什么不同吗？”
二人耐着性子听到最后，只见这幕后主使马上要呼之欲出，朱君澜却顿住了，惹得二人焦急询问。
朱君澜没有言语，而是默默从怀中取出一个做工略显粗糙的木牌，其上端端正正写了一个“杨”字，郡主见状，脱口而出道：“是不是就是杨家派人所为？”
归宁端详了片刻，却道：“这看着应该是杨府的木牌，可这种东西杨家可以拿出一大把，但凡在杨家做事的下人，都有可能拿到这样的牌子。”萧家也有很多发给下人们用的对牌，这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而且很容易仿造，根本不能作为证据。
郡主较为激进，道：“若不是与杨家有关，那姓冉的为什么要留下这个木牌呢？”
归宁更为谨慎，道：“或许有关，可现在证据不足。”
朱君澜拿过木牌，只见他握在掌间轻轻一转，原本严丝合缝的木牌分成两片，露出中间歪歪扭扭刻着的四个字：杨老炸堤。
字是一笔一划用刀刻上去的，字迹十分幼稚，像刚刚学写字的幼童的手笔。
朱君澜道：“冉二不会写字，这四个字应该是照猫画虎刻上去的。”对于不识字的粗人冉二，能刻下这四个字已经是发挥的极限了。
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归宁逐渐拼凑起事情的始末：“原本朝廷计划在曹州泄洪，而杨老的祖宅碇县正好是泄洪区，为了不让洪水淹没自己的祖宅和良田，杨家出钱找人召集了一群水鬼，炸开了缮县的河堤，这样既避免了自己的家乡被淹，还能趁机兼并受灾地区的土地，一举两得。”
闽昭郡主听罢，拍案而起，“如此丧尽天良制造人祸，他杨家有几条命来偿？”
见惯了利益至上的归宁，冷静道：“当今圣上膝下只有一子，且是不得宠的宫女所生，若是杨妃诞下龙子，凭借杨妃的恩宠，假以时日或许会被立为储君。”
“谁会和未来储君的舅家过去不？”
闽昭郡主冷哼一声，怒道：“杨家无德，必遭天谴，八字还没有一撇，怎么就确定是皇子？或许是位公主呢？我看到那时候，杨家还怎么逞能？”
这话郡主只说对了一半，前世杨妃确实只诞下了一位皇子，可是没等他成气候，仅仅一年后，也就是明年十月当今圣上就驾崩了。
在高、张两位阁老的拥护下，大皇子登基称帝，一年后杨家就因贪赃枉法被清算，而主持清算的人，就是萧元绰。
萧家也凭借此功，得到新帝赏识，在归宁的助力下，仕途一片坦荡。
前世萧元绰在山东赈灾也是遇到了极大的阻力，为了助他一臂之力，归宁在京师四处奔走，萧元绰也不负众望，最终成功稳住山东的局势。
今世萧元绰没有爬到前世的位置，中间还多了一个与他作对的曹大人；杨家的罪行却被提前揭露，尖锐的矛盾提前爆发，这些变故让归宁有些措手不及。
见郡主说话口无遮拦，朱君澜忙道：“我离京前，听宫人说八成是皇子，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宫里御医说话多少都有些保留，八成基本就是确定。
闽昭郡主语塞，随后不服道：“那……那也不一定立杨妃之子当储君呀？圣上还在壮年，未来还会有很多皇子，未来的事谁说得准？”
归宁点头：“郡主说得对，便是皇子犯法也应与庶民同罪，杨家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朱君澜道：“既然阿姐和宁妹都支持，我明日就护送乔大人和证人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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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朱君澜一直等到午时，仍不见乔大人来衮州驿馆汇合。
焦急之际，院外传来车轮辘辘的声响，朱君澜以为乔大人到了，正要带人出发，却见马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惊讶道：“宋姨，你怎么来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归宁的母亲，宋娘子。
宋娘子不是一个人回来的，随行的五辆马车里，陆陆续续下来几十个女子，他们或高或矮，或是年轻的姑娘或是年长的老妈子，但无一例外都衣衫破旧，一脸菜色，活生生像没吃过饱饭的样子。
自官府开始赈灾之后，宋娘子关闭了缮县的粥棚，转而去了通行不便的乡下。
突然见到母亲，归宁惊讶之余露出满眼的心疼，母亲不仅晒黑了，还瘦了许多，平日里养尊处优保养得宜的富贵娘子，从乡下回来成了头裹布巾身着粗布麻衣的乡下妇人，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归宁拉着母亲的手进屋，看着乌拉拉站了一院子的女子，眉头轻蹙，道：“母亲怎么带回来这么多女子？”
宋娘子闻言，重重叹息一声，声音沙哑：“我不带她们回来，她们就没有活路了。”
“我们带着人去了受灾最重的几个乡查看情况，那里的人饿得都挖草根剥树皮充饥。”宋娘子随手指了指人群中的一个小姑娘道：“就说她吧，我若不把她买下来，他家那厉害的父亲就要把他卖去土财主家做妾，就为换口粮食给他那还没断奶的弟弟吃。听说那土财主两年间已经纳了九个妾，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
“还有那个小姑娘，大水来的时候，一家人爬上了一棵小榆树上，水急树小，承受不住那么多人，母亲为了护住弟弟，就松开了她的手。任由她被大水冲走。”
“好在上苍垂怜，她命大，最后挂在一个树上，等洪水退去，被一户人家给救了下来。灾荒之人，谁家愿意多养一个人，就想把她卖了换钱，正巧被我遇见了。我若不救，恐怕就卖进窑子了。”
“再有那个妇人，家里实在没粮了，求着我把她买了，给家里的孩子换口吃的。”
“但凡有些力气的，都去逃难了，乡下就剩下一些老幼妇孺，赈灾粮若是再送不到，恐怕真要‘人相食’了。”
“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朝廷的赈灾粮呢？怎么就没看到？”话语间是质问，更是不解，看着百姓的惨状，宋娘子痛心不已，此次带着她们回来，就是为了当面找萧元绰这个户部主簿讨个说法。
“这一个个都是鲜活的生命，如果我不把她们带出来，留在灾区只能活活饿死或者为了换口吃的被贱卖。可是我能力有限，也只能带出这么多来。”
“我就想当面问问青然，朝廷运来的粮食呢？”亲眼目睹人间惨况的宋娘子，心绪有些失控，哽咽着重复了一遍：“赈灾粮呢？到底送去了哪里？”
恰巧前段时日归宁和闽昭郡主在衮州府帮书吏统计整理受灾情况，对各乡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问道：“各乡的受灾情况都有上报记录，我和郡主都有整理，母亲去的是哪些地方？”
宋娘子敛了敛情绪，抬手用袖口抹了一把泪道：“藤县和丰、凤鸣、牛屯、大洼几个乡受灾都很严重。”
归宁闻言十分纳罕道：“不对，藤县上报的受灾情况我看过，这几个乡都不算严重，最严重的是西岗、云桥、青溪几个镇。”
“负责誊抄整理的老书吏忙不过来，年纪大了又有些老眼昏花，很多是我和郡主帮忙处理的。”
宋娘子惊讶道：“怎么可能，你说的这几个镇地势最高，而且不远处还有一个名为卧牛岭的小山，是藤县灾情最轻的几个地方。”
归宁记得也十分清楚：“不可能错，当时上报的情况我还能默写出来。”转头问向一旁的闽昭郡主，“郡主峄县那边情况如何？”
闽昭郡主虽已经记不真切，却也说了几个地名，与宋娘子实地走访的结果依旧是有较大出入。
倒是缮县的实际情况与上报情况最为吻合。
归宁眉头紧蹙，“母亲实地走访的结果肯定不会错，那是有人谎报灾情。”
朱君澜听罢，担忧道：“事情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复杂。重灾变轻灾，轻灾变重灾，一定是有人想要趁机从中钻空子，捞好处……”
话到半，被闯进来的顾舜突然打断，“殿下，不好了，乔大人出事了……”
朱君澜心头一紧，急声道：“出了什么事？”
“乔大人……乔大人失踪了！”
众人大惊：“什么？”
顾舜又道：“不仅乔大人失踪了，之前的几个证人也都死了。”
朱君澜闻言立刻起身：“我这就去看看。”
闽昭郡主紧跟其后，“我也去。”
归宁见状立刻拦住二人道：“殿下郡主，不如先问清状况再做安排？乔大人好好地是怎么突然失踪的？”
此事顾舜解释不清楚，将传信的胥吏喊了进来，胥吏见了礼道：“昨晚大人接到一个消息，就连夜出发了，说再去缮县决堤的地方去看看，还说今天上午一定能赶回来。”
“今日一早，牢头检查牢房时发现几个犯人一动不动躺在地上，进去查看身体已经僵了。这几个是乔大人重点交代要仔细看管的重犯，牢头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去通知乔大人。”
“此时才知乔大人昨晚没有回来，众人找到现在也没见到乔大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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