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冉二 俗话说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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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收到钟员外的来信，又见炸堤大案毫无进展，朱君澜索性亲自走一趟，顺道查一查何人如此大胆，竟敢算计到宋家头上。
如此就从钟员外口中探听到了另一番内情，原来钟员外早年间与一户杨姓人家因为买地有过纠葛，从此结下了梁子。
若说这杨姓人家是何许人也，放在五年前绝对是无人问津，可如今，在衮州和曹州地界上那是家喻户晓，当真应了那句俗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若说杨家为何能突然发迹，还要从一句旧唐诗“杨家有女初长成”说起。五年前杨家女儿参加选秀，一朝入了新帝之眼，从此伴在君王侧。
此后，年轻貌美的杨家女一步步获得君王恩宠，被封为杨妃，杨家人也借着这股东风平步青云。杨妃的弟弟凭借姐姐的关系，做到了锦衣卫副指挥使，而杨父则也仗着宫里有人撑腰，轻而易举地获得瓷器专卖权，之后又通过大肆发放印子钱，攫取暴利。
杨妃得宠的几年间，杨家在曹州大肆吞并土地，如今衮州大灾，灾民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正是兼并土地的大好时机。
朱君澜从钟员外口中得知，杨家已经派人在灾区暗中运作，先是发放印子钱或者借米借粮帮灾民渡过难关，灾民需以土地作抵押，来年若不能还清借贷，土地则归杨家所有。
不少灾民连字都认不全，那里算得清这借贷的息钱有多高？杨家那些精明的管家只需在契约里稍微动动手脚，就能让这些人糊里糊涂的迈进早就算计好的陷阱中。
到时候杨家再和官府的人暗中通个气，这些灾民即便事后知道被骗，也状告无门。
钟员外祖上靠卖盐发家，之后又经营绸缎布匹和药材买卖，传到他这一代已经积累了丰厚的家资，可不知前世造孽还是天意弄人，钟员外年过半百，家里八房妻妾竟无一人为他生下一男半女。
为了留个后，钟家上下佛也拜，药也吃了，折腾了几十年，还是屁大的响声都没听见。到最后偶遇一个邋遢道士说：“祖上造孽，还是多积德行善吧。”
也不知这钟员外是真听进去了，还是抱着死马就当活马医的想法试试，这几年竟也做了些善事，今年衮州大灾，多多少少散了些家财，谁知又惹来杨家的眼红。
杨家想来个一石二鸟，派人给宋娘子的粥棚下毒，栽赃钟员外，趁机把这两个碍事的人从缮县赶出去。却被钟家顺藤摸瓜，查出了不少杨家私下干的缺德事。
怎奈杨妃得宠，如今正怀有皇嗣，若是诞下皇子，母凭子贵，杨家的地位只会水涨船高。
若是杨家只找钟家一家的麻烦，民不与官斗，钟员外能忍则忍。可转头听说，来赈灾的萧大人曾当着一众人面称呼宋娘子姑母，钟员外立刻抓住机会，将查到的内情来信详细说来。
如今又见一位身份特殊的贵人亲来拜访，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煞有介事地悄悄道：“听说此次赈灾的这位山东清吏司员外郎和杨家颇有渊源，请转告萧大人务必要小心行事。”
此次赈灾户部来了两位京官，一个是刚刚上任的山东清吏司员外郎曹大人，另一个就是萧元绰。小周王身份不便，此次拜访钟员外借用的是萧家人的身份，钟员外自然以为他和萧元绰关系不菲，特意多说了一句。
可查到此处，也只是查出杨妃的母家在暗中兼并灾民土地，对灾民是釜底抽薪的灭顶之灾，可对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不过是历朝历代的常态，不足为奇。奏疏送上去，圣上暗中派人敲打敲打就是了。
若为此事处置杨家，惹得杨妃动了胎气，皇嗣不保，才是大罪。
朱君澜再不喜萧元绰，可在赈灾之事上，还是认为他最公正。他的身份不便出手，不过钟员外的话他是一字不落的记下了，计划暗中推萧元绰一把。
原以为事情了解到这一步已经结束，离别前，朱君澜抱着试试的心态问了一句：“不知老人家是否能介绍认识几个曹州或者衮州地界上熟悉水性的人？要能够潜水的壮汉。”
钟员外闻言，立刻爽快道：“老朽认识几个漕帮的兄弟，这就让管家陪着大人走一趟。”
有了钟员外的牵线搭桥，朱君澜从衮州缮县的漕帮找到曹州碇县的漕帮兄弟，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找去碇县，原因是目前抓住的唯一一个活口就是曹州碇县人。
朱君澜猜测，能一起犯下这么大的案子，彼此之间应该极其熟悉且能够一起获利。
果真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没错，经漕帮内部兄弟的帮忙，他们很快锁定了另外三个人。他们原来也是在船运码头做苦力的短工，只不过不知道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最近一个月都没有出来做工。
甚至还听说其中有个人发了一笔财，正在四处打听购置田地。
朱君澜等人顺着这条线索摸索下去，很快把另外三个人也抓了起来，一起押回衮州府审问。
经过与河道总督乔大人的联手审问，终于从三个人口中听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当时黄河水位暴涨，朝廷决定在曹州泄洪，淹没曹州漕县和碇县两县，保住衮州七县，以最小的代价缓解洪灾。
可这些人都是碇县人，那里愿意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家被淹？虽说遭了灾朝廷会给救济和补偿，可实际上会有多少落到老百姓手中？经过层层盘剥，莫说再建家园，能不能填饱肚子和吃口饱饭都是奢望。
凭什么要牺牲他们保全别人？
若是无人组织牵头，这些底层百姓抱怨几句也就作罢。可偏偏这时候出现一个出手阔绰讲义气的大哥，一甩手就是几千两银子，说曹州有富户为了不让洪水淹了自己的家，愿意出万两银子消灾。若是得手，每人至少可分得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普通百姓辛辛苦苦一辈子都赚不来这么多钱，哪能不心动？况且他们又都是碇县人，哪里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被淹？
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要自己能过好，焉管他人死活？这位冉姓大哥，人称冉二爷，很快凑足了十几个水性极佳的兄弟就出发了。
亦如他们所料，当夜雷声滚滚，暴雨滂沱，就是有人作案也无人察觉。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们偏偏就和那群趁火打劫入室盗窃的人撞上了，那盗贼又好巧不巧地惹了闽昭郡主，这才逐渐掀开了黄河在缮县突然决堤的真相一角。
查到此处，距离幕后主使只差临门一脚，只要把他们口中这位冉二爷抓捕归案，就可真相大白。
可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这位冉二爷在一月前已经离开碇县，去向未知，就连他的家人也早早被他送去了乡下。
朱君澜又带人寻到乡下，几经打听摸到冉二爷的老家，只见其妻挺着硕大的孕肚，照顾卧病在床的老母。
屋内陈设简陋，唯一的木凳还断了一条腿，土炕上乱七八糟堆满了拾荒来的麦穗，三间破土坯房摇摇欲坠，屋顶的茅草稀稀疏疏，抬头隐隐可见天光。若是碰到雨天，当真是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
其妻四肢纤瘦如竿，面露菜色，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衫，吃力地捧着圆滚滚的肚子道：“俺也许久没有见过当家的了，一个多月前他把俺和老娘送来乡下，留了一吊钱就匆匆离开了。临去前还说，他很快就带钱回来翻新房子，一定要让我们的娃顺顺利利地出生。”
“现在钱早就花光了，家里连下锅的米都没有，莫说带钱回来，他连个鬼影子都找不见，可让我们娘三个怎么活呀？”
那妇人边说边抬起打着补丁的袖口擦泪，哽咽道：“几位官爷，是不是我们当家的惹了什么祸事了？他在哪儿，他还活着吗？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他要是还不回来，我们娘几个就只能等死了。”
看来那冉二爷并没有带钱回来，而是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此人带人炸堤，淹毁良田无数，数万百姓流离失所，罪大恶极。可看着饿得面黄肌瘦的妇人和卧病在床的老妪，以及这家徒四壁的困苦，朱君澜终是不忍心。
他带人帮她们修补好了漏雨的房子，让人买了二十斤米面，离去前还留下了二十两银子。
众人正要离开，那妇人却追了出来：“几位官爷请留步！”话罢，捧着大肚子“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手里捧着一个东西，道：“官爷，这个木牌是当家的留下的，他说万一他回不来，就让民女拿着这个东西交给官府。”
朱君澜听罢，煞有介事地将妇人手中的东西接了下来，一旁的顾舜见状不悦道：“我们问你的时候为何什么都不说，这时候才拿出来是什么道理？”
对于这种自私自利的刁民，顾舜十分不喜。
妇人低首垂泪，“不是民女不给，而是民女不知几位官爷的底细。实不相瞒，自从当家的消失之后，曾有人来寻过他，还在屋里屋外乱翻一通，似乎是在找什么有用的东西，后来什么都没找到，才气哼哼地走了。民女一时害怕，才不敢拿出来。”
“民女见几位官爷不是坏人，才敢交出来。”
朱君澜拿着木牌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后立刻命令道：“马上收拾收拾，你们立刻随我们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