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捉贼 真是胆大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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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洪水褪去，淤泥淹没了房屋田舍，处处断壁残垣，哭嚎一片。
来不及撤离的百姓曝尸荒野，被野狗撕咬啃食。腐臭的气息在夏季的高温下蔓延，蚊蝇跳蚤肆意繁衍，将疫病传播给老弱病残，很快因饥荒和疾病倒下的百姓越来越多。
他们侥幸躲过了洪水的洗礼，却在饥饿和疾病的折磨下苦苦挣扎。
第一波救灾的粮食，不是来自官府，而是相邻曹州富户们的施舍。不过这些零零散散的粥棚，对于数量如此之众的受灾百姓，可谓杯水车薪。
面对流民越来越多，官府却无粮可放。原因无他，河道沿线的水次仓被淹。衮州土地肥沃，一马平川，是山东主要产粮地。今年收的麦子刚刚入库，按照往年惯例，会在六月水位上涨时，通过船运送到济南府。
恰今年六月上中旬异常干旱，黄河水位下降，仅有的河水又因夏播灌溉更显捉襟见肘。莫说是通船，就是河床会不会干涸见底都两说，如此粮食暂时被放置在水次仓待转移。
然暴雨突降，还未等官府有所作为，便出现了决堤淹仓的惨状。
官府紧急从济南府调粮的同时，山东粮价飞涨，短短几日翻了一番。而无粮可吃，无药可医的流民，等不到救济，稍微殷实的抵押自己的田产换粮，拖家带口的开始卖儿卖女，稍微强壮些的去外地逃荒。
洪水褪去之后，归宁将随身携带的五千两银票交给闽昭郡主去买粮，奈何良善的郡主贪便宜之下被奸商所骗，五千两银子只买到了两船发霉的麦子。
气不过的闽昭郡主立刻报官，碍于郡主的特殊身份，又有小周王的随行人员帮忙举证，才查明真相。原来有人偷偷将水次仓中因水淹而发霉变质的粮食偷偷运出来倒卖，谋取暴利。
案子虽已查清，负责看管水次仓的仓大使被削职查办，但那些倒卖的奸商却一夜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白白损失了五千两银子，闽昭郡主自责不已，归宁连番安慰，又说：“很快我母亲会从济南运粮过来，他们人手不足，还要拜托郡主带人去接应一下。”
闽昭郡主余怒未消，一脚踢飞面前的石子，发誓道：“要是让我找到这群畜生，一定将他们剥皮抽筋。”
那厢闽昭郡主正发着牢骚，南烟则带着母亲身边的陈掌柜找了过来：“姑娘，宋娘子的船到了衮州缮县了，这次运来了三船粮食。”
归宁带上帷帽拉着闽昭郡主往外走，问道：“走水路不是两天就能到，是不是有事耽搁了？”
陈掌故叹了口气道：“别提了，粮食在济南府装船出发时，当地官府的人就找了过来，说娘子的路引有问题，不让出发，因为此事耽搁了一日。若不是借着弘文伯府的颜面，估计还要耽搁两日。”
济南府米贵，衮州更贵，商人无利不起早，早一日到达就可多谋一日的利，估计母亲是被当地的米商盯上了。柿子专捡软的捏，见母亲是弱女子，以为她好欺负。
归宁心如明镜，却什么都没说。可见到母亲之后，她才真正意识到，一个女子走南闯北，做行货买卖有多难。
母亲的船刚到缮县，当地几个大的米商就凑了过来，让母亲开个价，这些粮食他们都要。
母亲不肯，这些人就派家丁围在船边，不让粮食上岸。
直到见到闽昭郡主带着官府的人过去，这些人才悻悻地做鸟兽散。
归宁已经提前在缮县城内租了一间没有被洪水冲垮的铺面，雇佣当地的灾民稍加清理修缮。母亲带人到达后，直接挂起了宋氏米铺的牌子。
不过宋娘子没有着急卖粮，而是令人架起了二十口大锅，开始熬粥布施。
消息传开，灾民纷纷上前讨食，一时间米行外被围得水泄不通，甚至为了抢粮，险些发生踩踏。
不过宋氏米行很快传出第二个规矩：孩童妇人优先，甚至为孕妇专门开设了一个粥棚。
但大灾之下，人心叵测。依旧有不少青壮男人混在队伍里混吃喝，甚至有人在肚子里塞上茅草，假装孕妇，只为能多喝上一碗更稠的白粥，现场一度混乱不堪。
若不是有郡主和小周王的护卫们帮忙维持秩序，即便是好心的施粥，也会惹来无法逆转的骚乱。何况还有一些当地的米商虎视眈眈，恨不得把事情闹大，趁机把这个影响他们发财的人赶出去……
无论多少人眼红捣乱，在归宁和闽昭郡主帮助下，宋娘子的粥棚有条不紊地运行着。
不过有好几日归宁没有看到小周王，当晚二人歇下时，归宁无意间问起此事。
白日里又是施粥又是忙于维持秩序的闽昭郡主累得快要虚脱，打了个哈欠躺下道：“这几日他都在乔大人处，具体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听说倒卖水次仓发霉粮食的那几个奸商抓到了，或许那五千两银子很快就会追回来了……”
话音越来越弱，说到最后只有细小的鼾声传出。
归宁小声唤了两声郡主，见无人回应，确定她已经睡着了。
深夜寂寂，归宁翻了个身，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日子，猜测京师的萧元绰应该已经在路上，想到又要见到他，归宁好不容易得了两天自由的心，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浑身不自在。
心里藏了事，很难安心入睡。趁着夜深人静，归宁索性盘点起最近发生的事来。今世在他们的努力下，大部分百姓得以提前转移，死亡人数相比前世肯定少很多，但是朝廷的救灾压力仍旧很大。
有人对赈灾款虎视眈眈，更有贪婪者眼馋衮州五县肥沃的土地。百姓受灾，无钱无粮，走投无路之际除了卖儿卖女就是抵押不多的土地，不少商贾富户已经盯上了这块良田。
这里不仅灌溉方便，而且可以走黄河水道入运河，是漕运的重要节点，地理位置十分优厚，若是能得到这里的沃土，无论是种田还是经商，都极为便利。
面对大灾，这里的百姓需要萧元绰这样勤勉公正的户部官员，为他们向朝廷申请救济减免税赋。
在这一点上，归宁必须和萧元绰站在同一条船上，助他一臂之力。
正辗转反侧之际，归宁隐隐听到阁楼下有淅淅索索的动静传来。
大水过后的缮县城，大半房屋已损毁，归宁虽勉强租借到一个铺面支撑起粥棚，但空间有限。夜晚休息时，女子在铺子里过夜，男子们则在铺子外搭帐篷。
归宁和郡主住在狭小的阁楼上，母亲带着几个妈妈还有南烟住在楼下。
起初归宁以为是在闹老鼠，直到她听到一声“嘎吱”什么被踩碎的声音，立刻屏住了呼吸，推了推一旁的郡主，闽昭郡主睡得正香，嘴里哼唧了两声继续睡。
归宁又使劲在她敏感的后腰处捅了一把，吃痛惊醒的郡主正要吭声，被归宁一把捂住嘴巴，“底下好像进了贼。”
闽昭郡主是何等性子，听到来了贼，立刻精神抖擞，一把推开压在身上归宁，趴在阁楼扶手上，睁大眼睛往下瞧，对准一个黑影，抄起一旁的荞麦枕头就砸了下去。
枕头落地发出一声闷响，一声吃痛的“诶呦”也随之传出，闽昭郡主瞅准时机，从阁楼上跳下，接着落地的冲力，对着黑影就踢了过去。动作稳准狠，一气呵成。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传出，黑影倒地不起，闽昭郡主顺势将人压在身下，抡拳就奏。
黑暗中响起陌生男子求饶的声音：“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饶小的一命吧。”
归宁点起油灯，从阁楼上下来。巨大的动静终于惊醒了睡在楼下的宋娘子等人，等众人披衣起身围拢过来时，闽昭郡主已经找了一捆麻绳将人绑了，在他后腰上重重踢了一脚，将人扔了出去。
对着睡在帐外的雷驰等人喊道：“快起来，审贼。”转头又对归宁和宋娘子等人道：“没事了，咱们继续回去睡，交给他们处置，明天一早听结果就是。”
“真是胆大包天，敢在你郡主奶□□上动土，一定让这帮鳖孙知道厉害！回去睡觉，等养足了精神，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他。”
说罢狠话，心宽地闽昭郡主爬上阁楼，倒头就睡下了，似乎天大的事也不能扰了她的清梦。
归宁和宋娘子面面相觑片刻，既觉后怕又觉奇怪。
最后还是归宁安抚道：“母亲，咱们也去睡吧，雷护卫他们晚上要审贼，后半夜也会加强巡护，不会有事的。”
其他人见状复又躺回了床上；宋娘子心神未定，忐忑难眠；归宁本就有些失眠，这一闹更是硬生生躺到天明。
一大早，宋娘子就迫不及待地过去问审问结果。雷驰把人提溜起来，往宋娘子跟前一扔，粗声粗气道：“还没等我们几个动手，这小子全招了，是隆昌米行派来的，说咱们抢了他们家生意，派这小子过来在咱们米里投老鼠药，搞垮粥棚。”
“我已经报官了，官差很快过来拿人。”
宋娘子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很是清楚里面的规矩人情，“冤家宜解不宜结，若是报了官，这梁子就结下了。我们做买卖就讲究一个和气生财，雷护卫把人交给我吧，我去交涉。这点子小事，不用惊动官府。”
“隆昌米行的东家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富户，强龙不压地头蛇，辛苦雷护卫陪我走一趟壮壮声势即可。”
归宁不放心，想要随行；闽昭郡主素来爱凑热闹，无论如何也要跟着过去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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