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在逃反派拐成男友？》但唱月明

18、很好的朋友 敏感的位置

　　睡着的时予欢做了个梦。

　　这个夜晚，时予欢梦见了小时候，每次父母一吵架，她就爱跑去躲着的那个巴士站台。

　　天很冷，风很大，她梦见自己孤零零坐在站台座椅上，想等一辆能带她离开那个家的巴士。

　　巴士到站，却不准她上车，时予欢只能沿着车道追，直到巴士快得追不上了，直到她摔了一跤，擦破了膝盖，才不得不停下脚步，望着抛弃她的巴士徐徐远去，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天光茫茫灰白一场，风大，她被冻的手脚僵硬，咬着牙忍了一会疼，就在她想硬撑着站起来时，一只手伸在她面前。

　　时予欢抬头看他。

　　朦胧天光擦亮他的眼眸，他不爱笑，也不爱说话，但却好看的仿佛艺术家一笔一笔精雕细琢的油画。
　　太过精致了，以至于……有种非人感的美丽。

　　这个人牵着她往回走，走了一会，她走不动了，这个人就俯身，揽膝抱起她往回走。

　　她的手被冻得冰凉，这个人又捂上她的指尖，用他的体温来暖她的手。

　　他是谁？自己认识吗？时予欢心里认真琢磨了一会，不是父母，父母还在吵架，也不是同学，同学在毕业后，就跟她淡了联系。

　　想了好一会，直到风声远了，她的手也暖和了，她才在心里琢磨出了一个很理所当然的答案。

　　朋友。
　　对，或许，他是她认识的朋友。

　　这两个字悄悄浮在心头，时予欢顿时觉得恍然大悟，是的，一定是她的朋友。

　　其实时予欢从小到大，都没有那种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受从小跟着母亲不断搬家的影响，她几乎很少能交很要好的朋友，同学也好，玩伴也好，每次遇见一个人，都只能遇见那么一小会会，还来不及相处太久，就得告别了。

　　眼前这个人，或许，是个很好的朋友。

　　在想清楚这个念头后，时予欢忍不住抬手，去抱了抱她梦见的这个人，想抱他抱得更牢，也很想告诉他，遇见他，她很高兴。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还在做梦，却也觉得，这场梦是个美梦，老天到底待她不薄，肯在梦里给她一个朋友。

　　“喂。”她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舒服点儿的姿势靠在他怀里，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她隐约记得，他应该是有个名字的，但好可惜，做梦的时候意识昏昏沉沉，她想了很久，也没想起他叫什么。这太不应该了，时予欢在心里严肃地批评自己，交朋友的第一步么，就是得将对方的名字好好记下来呀。
　　但可惜想不起来，所以决定直接问。

　　抱着她的人沉默了一会，答道：“千亦久。”

　　哦，千亦久。
　　时予欢莫名觉得这三个字挺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算了，只当作相逢即是有缘，今后一定会好好记着，不会忘，哪怕在梦里也不会再忘。

　　她扬了扬下巴，抬头看了他一会：“千亦久，你为什么靠我靠得这么近呀。”

　　她只觉得自己离他好近好近啊，近到他的呼吸仿佛就落在她耳边，近到她能感受到他指尖在她落在她肌肤上的温度。

　　这个问题似乎有点儿难，这次千亦久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为了给你戴一条项链。”

　　项链？什么项链？时予欢一时不能理解。

　　千亦久低了低眸，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时予欢低头一看，哦，原来说的是她戴着地那块旧怀表。

　　时予欢觉得自己很神奇，明明是在做梦，有些事不记得，有些事却记得一清二楚。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它是一个时空装置。”时予欢举起挂在脖子上的这块表，凝神看了一会。

　　千亦久回答：“是，它已经修好了。”

　　时予欢惊奇：“它修好了有什么作用吗？”

　　“没别的大用。”千亦久淡淡地说，“只不过修好后，它就具备了带人真正穿越一次时间的能力。”

　　时予欢：“？”
　　不要轻描淡写就说出不得了的话啊！

　　时予欢：“你你你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千亦久说：“它可以带人真正穿越一次时间，不过是一次性的，只能用一次。”

　　时予欢：“……？”

　　千亦久回眸看她：“怎么了？”

　　怎么了？
　　居然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你没觉得你说了什么很让人吓一跳的话吗！

　　时予欢一时间震撼无比，完全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开始提问。

　　“不是说「穿越时间」整个时空管理局都没人能做到吗？这难道不是一项很难的，很多很多年都没人攻破的技术吗？你们那个研究中心甚至不惜代价跑来了结羽花海重新设立基地，不就是为了攻克时间的规则吗？”

　　千亦久看着有些激动的女孩，皱了皱眉：“研究中心确实遇到过技术难关，但那也都是二十多年，十年前的事了。”

　　时予欢小脸严肃：“你最好老实交代，这个时空装置到底有什么来头。”

　　千亦久叹气：“我说过，研究中心一直致力于攻克时间的规则。”

　　时予欢点头：“我知道。”

　　千亦久又说：“这期间他们创造了不少研究成果，实验体‘怪物’是一个，你手中的怀表又是另外一个，不过全部失败了。

　　“后来，研究中心的非法研究被取缔，团队被整改，这块怀表辗转到了你们局长手上，现在又流到你手上，而你们那个局长也确实有些小聪明，对它做了一点改进。”

　　时予欢更加震惊：“于，于是现在你又……”

　　千亦久淡然：“我修好了它，不过说它是失败品似乎不太合适，它已经是一个成功品了。”

　　时予欢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惊讶感了，怎么说呢……这个消息就好像一张彩票，一个奇迹，现在千亦久告诉她，这个奇迹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她在做梦吧？不对她就是在做梦呀！

　　时予欢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旧块表，凝神看了一会。

　　滴答滴答。
　　她看见，时间在一丝不苟的行走。

　　……

　　这是一个漫长的，沐浴在银白色月光里的夜晚。

　　千亦久靠坐在气垫床头，眼睁睁看着时予欢压在他身上越睡越沉越睡越香，她抱着他的腰，下巴就搁在他的锁骨处，像抱着个大玩偶似的，特别满足。

　　千亦久僵了许久，他想给她身上再搭一条毯子，可她裹了毯子也不肯松开他，反而嘀嘀咕咕的开始说着什么“你叫什么名字？”之类的话。
　　他以为她醒了，试着同她搭了几句话，结果女孩一会问他旧怀表有什么用，又一会让他老实交代时空装置的来头，他也答了。
　　最后他才发现，女孩其实一直在说梦话。

　　他也终于发现了，这个女孩睡觉就是不老实，她睡觉就是要抱个人，你能怎么办？

　　不能怎么办。

　　千亦久揉了揉眉心，一时间头疼不已，无可奈何。

　　他记得女孩以前不这样，记得刚认识她的时候，她的睡眠质量很差，怕冷，稍有动静就会惊醒，绝不像现在这样……
　　似乎只能等天亮一点儿，气温暖和一点儿，再慢慢松开她了。

　　千亦久看着枕在自己怀里大睡特睡的女孩，蓦地，抬手揽上她的腰，将人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让她完完全全笼在自己气息里。

　　女孩的发丝像羽毛一样在他脸颊扫来扫去，他的下额贴着她的发旋儿，有点儿痒，让他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女孩很柔软，比羽毛还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么柔软的存在。

　　她在做梦。
　　什么梦呢？

　　千亦久眼帘垂落，忽然轻轻说了一句话。

　　“别怕。”

　　他一只手反扣住她的指尖，骨节分明的手指压着她的指缝一寸一寸侵占过去，一合拢，十指相扣。

　　“别害怕。”

　　他低着声音再次说了一遍，是一句安抚。

　　千亦久想，女孩大概是在做梦，也听不见他的话。

　　她梦见了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想，那或许，是个有关孤独的梦。

　　所以，别怕，别害怕。

　　他抬眼看了看车窗外，宁静的夜幕尽头，远方的天边终于有了要破晓的天光。

　　……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时间悄悄翻过一页。

　　时予欢是被一缕从窗棂中渗进来的暖阳轻轻唤醒的。

　　外面天气晴朗，阳光灿烂，她睁开眼，宽大的气垫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凌乱的毛毯，凌乱的衣衫，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颈部，怀表还好端端的挂在胸前。

　　昨夜的记忆尚有几分混乱，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听见有脚步声从车外传来，她起身拉开车门，只见千亦久懒懒打着哈欠拎着早饭回来了。
　　他看上去，一夜没睡的倦怠模样。

　　时予欢眉眼一弯，很有朝气地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她说。

　　千亦久瞥了她一眼，无奈叹了口气，放下给她准备的早饭后转身就想走。

　　时予欢立刻掀开毯子，匆匆穿好鞋换了外套，急急忙忙就追上去。

　　“喂，我们现在就去出发，进一步深入基地调查吧？我昨天在布局平面图上找到好几个类似‘核心实验区’还有‘生命体观察室’之类的可疑地点。”

　　“不去，我补觉。”

　　“嗯？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要这么懒惰好不好？年轻人要振作一点！”

　　千亦久蓦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见时予欢一双灵动的眼睛正充满期盼地闪闪发光。

　　他忽然很想做点什么。
　　比如告诉她昨夜发生的事，欣赏她脸红耳热的害羞模样，享受她的不知所措——而他只需要悠闲地站在一边，用一种旁观者的表情，看着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时予还在抗议：“你不要宁肯闲着喂鸟都不帮我干活呀！你就不反思一下自己吗！”

　　“不反思。”

　　最终，千亦久只是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