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在逃反派拐成男友？》但唱月明

17、月色下的梦乡 别……别乱

　　深紫的夜色，安详，宁静。

　　女孩睡觉向来怕冷，所以睡觉时，总会无意识趋近身边的热源。

　　千亦久凝着自己被女孩牵着的指尖，最后，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抽出了被牵着的手。

　　热源离开，时予欢在梦中动了动身体，将身上的毛毯裹得更紧，这一动，让她松垮的衣襟更松了些，她常戴的那枚旧怀表滑了出来。

　　千亦久看着那块怀表，看了一会，然后，他微微俯身，指尖绕过女孩后颈，将怀表从她颈间解了下来。
　　他回到副驾，将露营灯的旋钮拧大了一些，又从储物格里翻出一套勉强可用的微型工具，架起一方小平台，将工具摊开在台上，借着灯光，开始继续着手修理那块怀表。

　　这块怀表对他而言并不难修，或者说，这世上没人比他更熟悉它的内部构造，所幸上次已经修了大半，这次只需要处理收尾工作，也用不上什么特别刁钻的工具。

　　表壳内部精密的零件被一颗颗拆下来，重组，校准，时间在他指间流淌，时针分针秒针，永远能精准找到自己该去的位置。

　　冷白的灯光落在他的眉眼上，他专注而认真，可是，如果有人在这儿，一定会对他大吃一惊——因为千亦久的眸色与此前的乌黑截然不同，在灯光的映照下，慢慢呈现出另一种奇异的颜色。
　　灰白色。

　　虹膜变色，一种非人的美丽。

　　千亦久似乎并不惊讶自己眼睛的变化，他没停手，只是继续调试，继续校准，时间在他的控制下走得越来越稳，越来越准。

　　“滴答——滴答——”

　　直到夜色更浓时，时间重新开始正确的行走。
　　修好了。

　　千亦久将表壳合上，然后阖上眸，休息着盯着强光看了好几个小时的眼睛，休息了一会，再睁眼时，只见他那双灰白的眼睛像退潮一样，慢慢地，一层层地恢复了往日墨黑的颜色。

　　他知道他有这个老毛病。
　　上次帮女孩修表时，女孩风风火火回到家，他闭着眼睛，就是在等虹膜恢复正常。

　　他用绒布将金属壳表面的指纹和灰尘擦干净，随后站起身，回到后座气垫床上，在女孩身边坐下。

　　就在他俯身想将怀表戴回女孩的颈间时，意外发生了。

　　时予欢动了。

　　她绝不是一个睡觉老实，令人省心的女孩。
　　譬如，她怕冷，这就导致她睡觉必然是不肯乖乖平躺的，一定是围着她认准的温暖源去睡的，爱蜷成一团睡，平日里有被子就抱着被子，什么暖和抱什么。

　　而今夜很不巧，她的旁边，有个人。

　　她在梦中似乎感知到什么，人一侧身，转过来，下意识就要去抱最令她感到安心的那个人。

　　措不及防被这么一扑，千亦久拦都来不及拦，腰身就被全然搂住了。
　　他僵着了。

　　女孩的脸埋在他腰间，呼吸温热，枕着他枕了一会，甚至还很过分地拱了拱鼻尖，满足地梦得更香了。

　　千亦久低下头，看着那颗埋在他腰侧的，毛茸茸的脑袋。
　　他揉着眉心，有点儿头疼。

　　怎么办？

　　怎么女孩一睡着就完全没有边界感了？

　　千亦久不太理解，但他知道这样抱着绝不是办法，起码，这样的姿势对两个人没有任何关系的人而言，太近了。

　　他都能想象明天女孩一觉醒来面红耳赤大脑当场宕机的反应了。

　　想到这儿，他沉沉叹了口气，掌心覆上女孩环在他腰间的手，试着在不惊醒她不弄疼她的前提下，把人从怀中剥离出去。

　　可没用，女孩死不撒手。

　　于是他换了个策略，撑着身后的床铺，试着将自己的身体往后挪，试着让自己从女孩的怀抱里滑出去。
　　眼看着就要成功，腰间的束缚感渐渐松了，女孩的手臂从环抱变成了半搭，指节从他腰侧滑落到衬衫下摆，眼看就要彻底脱开……

　　意外再次发生了。

　　只见时予欢皱了皱眉心，仿佛捍卫领地一样手臂猝不及防地发力，将本已快要逃脱的千亦久整个人拽了回来。
　　千亦久的腰被她的手臂再次箍住，身体在惯性中向前一倾，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时予欢已经借着这股力道翻身了。

　　动作之流畅，之干脆，之完全不讲道理。

　　她像一片被风掀起的浪，毫无预兆地卷了上来。

　　千亦久的后背落回了床铺上，沉闷一响，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上已经多了一个人。

　　时予欢趴在他胸口上，呼呼大睡。

　　千亦久：“……”
　　他终于发现一件事，女孩睡着的状态，比醒着难缠多了。

　　她趴着他胸膛，她的腿压着他的腿，膝盖正好卡在他两腿之间，身体重量安安稳稳地落在他身上，甚至还很过分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身体。

　　等等，等等。
　　别乱动，有些位置不能乱动。

　　千亦久身体僵了僵，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他发现他自己完完全全被女孩当成了人形抱枕，或者人肉床垫，总之绝对不是个人。

　　时予欢毫无自觉，关键是，明天早上她要是发现自己以这种姿势“躺”在他身上，那场面一定精彩极了，说不定会直接给他一耳光，或者把自己裹成蚕蛹不敢出来。

　　千亦久忽然有点想笑。

　　那枚修好的怀表还在他手上呢。

　　天知道他一开始的目的只想将这枚怀表戴回女孩颈间。

　　千亦久抬起手，看着绕在自己指尖的怀表项链——它做工精细，在灯光下映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走针滴滴答答，一丝不苟地流淌出最精准的时间。

　　总归，得先将怀表得给她戴回去。

　　千亦久觉得自己更头疼了。

　　他叹了一气，一只手半撑起自己身体，另一只手将人圈进怀里，指尖沿着她的她的耳畔向后深进，拂开她乌黑柔软的头发，露出白皙的脖颈。

　　千亦久单手拾起怀表的链子，是的，单手给一个趴在自己身上沉睡的女孩戴项链，这难度着实有点儿大。

　　他指尖先是挨着女孩左侧肌骨环过去，将一边的链子带到她的颈后，金属链子是冷的，他的指尖是热的，冷暖交织，时予欢在梦中哆嗦了一下。

　　冷得一栗，她偎他就偎得更近。

　　千亦久喉结微动，闷哼一声。

　　“你别……”别乱摸啊。

　　他很想这样说，可女孩睡得很香，他就算想制止她她也是听不见的。

　　他感受着胸口这团温暖的，均匀起伏的重量，说她睡觉老实吧，她的动作又那么张牙舞爪，说她不老实呢，可她睡着的时候又那么安安静静，一动也不动，一寸也不肯分开。

　　千亦久的额间，渗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定了定神，他拾起链子的另一端，从她右侧的肌骨再次环过去，绕到她的颈后，同时，他也去摸索着她颈后左侧的那条链子。

　　怀中的女孩儿又拱了拱。

　　千亦久再次闷哼一声，指尖一滑，差点儿没拿稳链子。

　　他想说，等会儿再抱好不好？怎么抱都行。
　　现在，能不能暂时放过我？

　　我看不见。

　　确实，时予欢的头发很多很柔软，完完全全遮挡了他的视线，他又被压着，完全是在单手给她盲扣项链。
　　他的指尖从她的发间穿行而过，在她的后颈摸索着，指尖出了层薄汗，让金属搭扣反复错开又滑落，怎样都没办法精准的扣到位。

　　以前不是没有帮她戴过项链，上次修表后，这项链就是由他给她戴回去的，那时候没觉得怎样，也没觉得这是什么难事。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时予欢被他弄得不太舒服，有点儿痒，也就睡得更不老实，手不知什么时候重新环上了他的腰，腿压着他的腿，膝盖抵在他大腿内侧，将他整个人牢牢地钉在这张窄窄的床铺上。

　　千亦久都快出汗了。
　　车里的暖气就不该开那么足。

　　他静了一会，重新拾起那枚滑落的金属搭扣，重新探入她的发间，在这个被暖黄色灯光照亮的，险些失控的夜晚，他再次开始了他漫长而艰难的，与一枚小小搭扣的搏斗。

　　“咔哒。”

　　一声轻微的，却清晰的金属咬合声终于响起，怀表重新妥帖地戴回了时予欢的颈间上，链扣重新藏回发丝之下。

　　千亦久呼出一口气，他抬眼，望向车窗外繁星点点的夜幕。

　　距离天亮，还有那么漫长的黑夜，还有那么漫长的时间。

　　他想，那就这样吧。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反正她醒了之后肯定会脸红，肯定会结巴，肯定会把脸埋进毛毯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说不定还会和他置气，那能怎么办呢？

　　如果沟通顺利，或许还能好好解释。

　　千亦久本以为这就是这个夜晚的全部了，他接下来只能等着她醒来，就像人类等一次花开。

　　然而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再一次发生了。
　　女孩又开始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