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和你有什么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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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上时，尹釉抱着的试卷发出哗啦轻响。A4纸边缘割得指尖发涩，她低头看了眼最上面那张，红色批注密密麻麻，像爬满了细小的蚂蚁。
走廊里的风卷着味扑过来，她往后缩了缩脖子，校服领口蹭到下巴，有点痒。
“尹釉！”
唐知的声音裹着跑过来的风撞过来，“峥峥姐抓你做苦力啊？”唐知踮脚看她怀里的东西，“我在楼梯口数了十八片落叶，你才出来。”
尹釉把试卷抱得紧些，指尖按在卷首的"期中复习"字样上，有点好笑：“什么苦力啊！马上期中考试了，要汇总各班错题，赶在考前弄出份大纲，峥峥姐让我帮忙理一下。”
“啧啧，”唐知伸手戳了戳她的校服口袋，“也就你能让峥峥姐舍近求远，放着课代表不用。”她忽然凑近，马尾辫扫过尹釉的手背，“说真的，你这待遇，跟谢汋都快持平了——”
话音断在风里，两人同时往走廊那头瞥。
尹釉转回头，往楼梯走：“唉！他再不来我都要熄火了……”
“哎你听说没？”唐知跟在她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嗒嗒响，“期中考前要开动员大会，校长又要来讲两小时鸡汤。每回大考他总说'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结果我总分还是没破五百分。”
尹釉停下脚步，扶着楼梯扶手往下看。一楼大厅的公告栏里，新贴的红纸上写着"期中安排"，黑体字被风吹得卷了边。她才转来对这些规矩还生涩：“每次大考都要开？”
“差不多。”唐知数着台阶，“估计是怕我们考前松懈，不过对某些人来说......"她朝自己努努嘴，“开不开都一样。”
校长：“乾坤未定，你我都是黑马！”
同学：“乾坤已定，我就是匹闪耀的宝马…”
*
第三节课下课，广播里响起跑操指令。唐知抓着跳绳往楼下冲，经过尹釉座位时喊了句：“呦呦，我先去了"
尹釉点点头，把刚整理好的错题集放进文件夹，帮老师干活好处就是有借口免得了跑操这种酷刑。
尹釉把文件放到办公室的时候，经过饮水机时想起杯子空了，转身去接水。
杯子接满水的瞬间，楼下传来跑操的口号声，整齐得像敲在鼓面上。尹釉屡了屡头发，虽然已经过了九月，但温度也没见得下降多少，看着天空的大太阳有感而发：“天呐，这么热的天，我还是老实的回班当一个蝙蝠比较好！”
她旋紧杯盖的准备回班，不经意间听到楼梯口飘来细碎的说话声，女生的调子带着点懒散。
“这几天没看到你，我问了你班里同学，他们说你已经好几天没来了。”
尹釉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杯子里的水晃出细小的涟漪。
女生看了看他的手臂，有点惊悚：“你爸......”女生的声音压低了，“他又…？唉，你说你妈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买下一整个律师集团来“杀”了他？”
“小伤，无碍。”
男生的声音漫不经心地撞过来，像冰块投进温水。
尹釉一愣，手指猛地收紧，
“他管不了我。”
尹釉屏住呼吸，顺着楼梯扶手的缝隙往下看。
少年靠在二楼的转角平台，一条腿屈着抵着墙，校服外套滑到胳膊肘，露出手腕上细细的红痕。他双手抱在胸前，下颌线绷得很紧，阳光从他耳后穿过去，能看见绒毛的影子。
站在他对面的女生穿着文科班的校服，尹釉认得她。上周放学在校门口见过，女生染着栗色卷发，校服裙改得很短，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站在小卖部门口，嘴里嚼着泡泡糖。
“那你手机为什么一直关机......"女生的声音缓下来，“我以为......”
女生嗤笑一声，伸手去拨谢汋胳膊上滑下来的外套，指甲涂着亮粉色的甲油，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我以为你又被老头子锁家里了，玩捆绑play呢！”她指尖刚要碰到布料，就被谢汋侧身避开。
“林薇薇！”他声音里带了点不耐烦，“没事就滚。”
“切，好心当成驴肝肺。”林薇薇耸耸肩，倒没生气，反而往楼梯上凑了两步，压低声音，“对了，上周跟你说的事别忘了，周五晚上老地方，他们都等着呢。”
谢汋没应声，算是默认。
林薇薇这才满意，转身往下走，经过转角时瞥见饮水机旁的影子，挑了挑眉，走了。
尹釉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指尖捏着杯壁都泛了白。她刚才听得清楚，那女生叫他"谢汋"，语气熟稔得像认识了十几年，可那态度——哪有女朋友对男朋友这么说话的？倒像是......
她没来得及细想，脚步已经先一步动起来，抱着杯子往教室冲，塑料杯底在瓷砖上划出细碎的声响。
走廊里的风掀起她的校服下摆，推开教室门的瞬间，她差点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谢汋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上来，正站在门后，校服外套被他搭在臂弯里，露出的小臂上，那道细细的红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你......”尹釉猛地后退一步，杯子里的水晃出几滴，溅在鞋面上，“你怎么在这？”
他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没说话，径直往自己座位走。校服外套被随手扔在椅背上，他拉开椅子坐下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尹釉跟在后面，目光总忍不住往他胳膊上瞟。那道红痕不像划伤，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边缘还有点泛青。她攥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刚才在楼梯口听到的"你爸......他又......"突然钻进脑子里。
“你的手......”她没忍住，还是开了口，声音细若蚊蚋。
谢汋正支着下巴看窗外，闻言转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小臂。他像是才发现那道痕，漫不经心地用指尖蹭了蹭：“有事？”
“受伤了。”尹釉说得肯定，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来，“看着像打的。”
他挑了挑眉，忽然笑了，嘴角勾起个散漫的弧度：“跟你有关系？”
尹釉被噎了一下，脸颊有点发烫。确实跟她没关系，他们顶多算同班同学，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可刚才那瞬间，看着那道红痕，她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她从书包里翻出个小塑料盒，里面装着几根碘伏棉棒——是上次唐知跑步摔了腿，她顺手多备的。她走过去，把棉棒放在他桌角：“天热，不处理容易发炎。”
谢汋的目光落在那几根蓝白包装的棉棒上，又抬眼看向她。小姑娘站在那里，睫毛很长，垂着眼的时候像有小扇子在扇，眼神里带着点执拗的诚恳，像只递出松子的小松鼠。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伸手敲了敲桌面：“我发不发炎，”他拖长了调子，目光直直地撞进她眼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尹釉被他看得有点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还是梗着脖子：“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嘛！”
“嗤！同学？行啊。”他拿起一根棉棒，在指间转了转，“那我谢谢你了，尹同学。”
他的语气带着点戏谑，尹釉却松了口气，转身想回自己座位，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撕拉"一声。
是窗帘被猛地拽上的声音。
教室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跑操的音乐还在隐约飘荡。尹釉回过头，看见谢汋半倚在窗边，手里还攥着窗帘绳，另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姿态散漫得像只刚睡醒的猫。
“你拉窗帘做什么？”她有点懵。
“阳光刺眼。”他说得理所当然，目光扫过她的练习册，“妨碍你写字了？”
尹釉摇摇头，笔尖在错题本上悬着，却没心思写了。
教室里很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窗帘把阳光和喧嚣都挡在了外面，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味——是她刚放在桌上的碘伏棉棒散发的。
她总觉得有点不自在，尤其是谢汋的目光，看似随意，却像带着钩子，时不时往她这边瞟。
天杀的！她何时这样过？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看题，耳朵却竖得高高的，能听见他呼吸的频率，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那个......”尹釉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诡异的安静，“现在拉窗帘，万一巡班老师来了......”
“来了就来了。”谢汋打断她，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难道还能吃了你？”
“不是......”尹釉有点急，“我们俩都没去跑操，还把窗帘拉得这么严实，老师看到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他突然倾身过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刻意的蛊惑，“误会我们俩恰好生病请假，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转了圈，嘴角噙着笑：“早恋被抓？”
尹釉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被泼了盆热水。她瞪着他，刚想反驳，脑子里却突然窜出个念头，她抬眼看向谢汋，眼神里带了点狡黠："你想和我早恋？"
谢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料到这小姑娘是这个反应。按他的预想，她要么会脸红着跑开，要么会气鼓鼓地骂他两句，可她偏偏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像在说"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
他看着她眼里那点小得意，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被棉花反弹了一下。
谢汋没再说话，直起身往桌上一趴，用胳膊肘把脸埋了起来，后脑勺对着她，像是默认了自己的败北。
尹釉看着他那截露在外面的、毛茸茸的发顶，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她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轻手轻脚地回了座位。
切，还想逗她？就这点道行，还想战胜本小姐？
窗外的跑操音乐还在继续，教室里静悄悄的，尹釉低头看着错题本，笔尖在纸上划过，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阳光被窗帘挡在外面，在布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星星。
印在了俩个少年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和你有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