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鱼汽泡水》簪春鱼

4、我是你的同桌。

　　周五晚上的晚自习老师没有上课，给再三纠结下，物理李静董老头决定他们做一做周测。

　　每周一测对于学生来说无疑是灾难，人人都渴望摆脱的东西。

　　尹釉望着身旁空荡荡的座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草稿纸边缘。是的，她的帅哥同桌又不在……

　　少女不禁皱了皱眉头，抬头猫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确定安全。她用手指轻碰了一下唐知，小声嘀咕：“知知，谢汋的座位又空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恼，“我这还没开始追就天天看不见人影……”

　　哪有这样的。

　　虽然都说这个谢汋是个万年冰山不好追，但是也不至于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吧，甚至自己还没有向他本人宣布这件事。

　　尹釉觉得“我喜欢你，能试着追你吗？”这种话还是要正式地讲出来，毕竟自己是很认真的。

　　她的计划是这个周末把谢汋约出来。

　　可是现在……别说什么周末了，谢汋一天能在教室里待满半天就已经是奇迹了。很不巧，我们的尹大小姐没有撞上到奇迹，她自从那天就没再看到过他。

　　这搞得尹釉这几天一度想找一个风水大师来看看自己她的幸运去哪了？

　　唐知悄咪咪的拿试卷竖在自己脸前，确认安全后回头，道：“呦呦…”她停住到嘴边的话，嘴角抽了抽，一脸嫌弃的表情投向最后一排的人。“哈！呦呦，你要不要看看你后面？有人的座位可比谢大神热闹多了。”

　　没等到下文的尹釉顺着唐知的目光望去，余光扫过后排，正撞见许砚礼鬼鬼祟祟往嘴里塞薯片。

　　少年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手指还沾着调味粉，听见动静后猛地抬头，与她视线相撞时，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抿掉的碎屑。

　　坐在一旁的林野更过分，正大喇喇地舔着手指上的辣条油渍，见尹釉看过来，竟还挑眉举了举包装袋。

　　“许砚礼，你上辈子怕不是饿死鬼投胎？”唐知笑着吐槽，手上还小幅度的比划着。

　　许砚礼含糊不清地咀嚼着，硬是把薯片咽下去后，想舔了舔指尖的盐粒，不过面子还是遏制着了他的动作。

　　嬉皮笑脸地压低声音：“尹大课代表，要不要来一片？贼脆。”他说着，竟真的伸手递来半袋薯片，包装袋在静谧的教室里发出沙沙的轻响。

　　尹釉看着他沾着调味粉的指尖，有些拘谨，忙不迭摆手：“不了不了！你俩小心被老头抓去办公室补作业。”

　　林野忽然用胳膊肘顶了顶许砚礼，挤眉弄眼地笑：“人家尹釉哪能吃你粘过你口水的东西？”他不值钱的将手里的东西递出去：“来，吃我的！”

　　“哈。哈。哈。”尹釉尴尬的看了他一眼，“不了，我不太喜欢吃这些。”她拜拜手：“谢谢你们的好意哈！心领了！”

　　目光重新落回试卷上，尹釉微微叹了口气。卷子她早做得快，她看了看桌面上的摆件钟，还有将近十分钟放学，有点无聊。

　　“呦呦，你写好了啊？”唐知看尹釉如此休闲问道。

　　“嗯。刚开学得题目不是很难。”尹釉把头朝那边靠了靠，“你还有多少？我等你。”

　　听完唐知猛地摆摆手，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埋头补教案的老头，一脸生无可恋：“算了算了，我上学期就是老头vvvvip会员，重点关注对象，不写完不给走啊……”

　　“呦呦你先回去吧！李老头这里可以提前交卷离场的。”

　　“……那好吧。”尹釉没有客气，“那我先走了？”

　　唐知：“快去快去，让大家看看学霸做题的质量！”

　　尹釉抬头看了一眼唐知面前的试卷却还空着大片。“要不我帮你看看？”她轻声问道。

　　唐知一脸苦笑：“算了吧李老头对我的水平清楚得很，我要突然开挂了他能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给我你先走吧，别管我了，孤军奋战赢了才帅！。”

　　“那好吧！唐大将军加油，小女子祝将军凯旋！”尹釉笑着收拾好书包，带着试卷走向讲台。交卷后，她轻轻推开门，踏入走廊。

　　她今天算是提前下课，路上没有什么人。夜晚的风带着丝丝凉意，轻拂过发梢，尹釉将松松垮垮的低马尾重新绑了两圈。深呼吸，外面的空气就是新鲜，是自由的味道……一下子整个人就轻松了不少。

　　她转过一个拐角，刚准备离开眼睛突然在路口看到一个高挑匀称的身影，远看有那么一点点的眼熟。

　　一下子，小姑娘的眼里闪了星星，跑过去。

　　“谢汋！你怎么在这儿呢？你怎么不回班考试吗？”她追上去，其实详细算算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不算熟。

　　但是尹釉拿管得了怎么多，直接一个健步如飞就冲上去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少年下意识的转过头。措不及防的一下，路灯照着女孩柔软的头发，透过发丝微微发光。小女孩乐呵呵的，圆炯炯的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朝自己冲过来。

　　谢汋眉头带着不可察觉的皱了两下。路灯的光线不足，有点昏暗，还是看不清楚对方的脸。谢汋只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在哪见过，但想不起来名字。

　　尹釉见他没动静，怵了一会。

　　“那个……”她很不合时宜的问出来：“你知道我是谁…对吧？”

　　肯定知道啊！自己在班里多开放啊，别人想不记住都难。自己还是他的同桌，他怎么可能会记不——

　　“忘了。”淡淡的一声打断了她的臆想。

　　果然……

　　尹釉尽力的收住自己的表情，看着眼前的少年。树灯下，密密的阴影挡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尹釉：得！好一个忘了。<(｀^´)>

　　看到他的脸尹釉心一狠，“算了，对着这张脸谁能狠心怪下去。”不认识就不认识吧！

　　她清了清嗓子，慷慨大方的伸出手莞尔一笑：“那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尹釉，你知道古代的那种釉彩吗？亮亮的。”

　　“我嘛......还是你的同桌，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她试探性的问道。

　　少年真的在思考，几秒钟，她等到了答案。
　　“记得。”谢汋像是想起来什么轻轻一笑，，把肩上的书包往上一拽，“你是那个要包养全班的英语课代表？”

　　不得不说他损人真的很有一套，尹釉整个人差点石化。“不是，合着几周过去了他心里就记着一个英语课代表？”

　　尹釉扯了扯自己的书包带，她盯着谢汋领口露出的半截银项链，项链中间是一颗红色的小玛瑙，周边还编织着红绳。样式很特殊，不像市面上卖的。

　　南方的老人大部分喜欢给自己刚出生的孙子孙女定制平安锁，红绳手链之类的东西讨要个吉星寓意。尹釉就有奶奶送的四件套。

　　但是一般情况下学校是不允许佩戴的，想必他那个项链定是重要的。待回过神来，尹釉回归正题：“课代表是没错，但我还有个更重要的身份。”

　　谢汋的睫毛颤了颤，像被夜风惊飞的蝶翼。他往后退了半步，书包带滑到胳膊肘，“什么？”他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你的同桌啊。”

　　*

　　玄关的感应灯“啪”地跳亮，尹釉踮脚脱下鞋子，小白鞋鞋跟磕在樱桃木鞋柜上，发出“笃”的轻响。

　　“呦呦，回来了？”

　　客厅飘来清润的芦荟香，尹釉闻言探头往里瞅，卢清玉正盘腿陷在沙发里，脸上敷着片绿油油的面膜，电视的屏幕里的古装剧正演到高朝处，手机架在膝盖上，停在微信的聊天页面，蓝光映得她眼尾的面膜边角微微发亮。

　　“妈，这么晚了还没睡啊！还和小宁阿姨聊天呢！”

　　“唉，睡不着啊！”卢清玉揉了揉眼睛，“哦对！冰箱里有你爸刚洗的青提，冰镇过，快去拿着吃。”

　　尹釉“哎”了一声，趿着凉拖溜进厨房。冰箱门拉开时“嘶”地吐出白雾，青瓷碗里的青提卧在碎冰里，果肉透透的绿，像浸在水里的翡翠。

　　她捏起一颗咬开，冰凉的甜汁在舌尖炸开。知道女儿爱吃，每年这个时候尹怀瑾都会从九溪那边托人捎运来两筐，比水果店里的好吃。

　　“爸爸呢？”尹釉指尖又勾住一颗，往客厅走去。

　　“在书房呢，最近公司里面事情多，够他忙好一阵了。”

　　“对了哟呦，妈妈可能近几天要出差一趟，近来新中式比较火。国外有一个品牌设计比较喜欢我们中国的美学，想让我去给他们的设计画个图例。”

　　尹釉窝到沙发里，眼里有点疲惫，递了一颗青提给卢清玉女士，“新中式？那是妈妈的拿手项啊！”

　　“是啊，让新中式走出国门很不错吧！”卢清玉摘下一边耳机，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忽然低笑出声，“我们呦呦今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尹釉抽了几张湿纸巾，擦完之后往沙发上一瘫，抓过云朵抱枕捂在脸前，闷声闷气地说：“也没什么……就班里有个男生。”

　　“嗯？”卢清玉拖长调子，声音里裹着笑，“男生怎么了？”

　　“妈妈！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长的……挺好看的。”尹釉从抱枕缝里偷看她，见她面膜下的嘴角明显翘着，赶紧补充，“不是那种吵吵闹闹的好看，是冷冷的，站在走廊里，路灯照在他侧脸，像……像宝石山的影子，安安静静的。”

　　关于谢汋，留给她更多的是痞帅和高冷。

　　卢清玉忽然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指尖带着面膜的凉意：“我们呦呦这是……看上了？”

　　都21世纪了，杭州的父母都是挺开放的。更何况是尹釉这种有着幼稚父母的家庭。早恋不是什么禁忌，青春期嘛！谁还没有个心动嘉宾呢！

　　至于学习，也耽误不了什么。抛下尹釉成绩一直位居优位不说，像她的家庭，读书是最没有性价比的一个选项了。

　　其实卢清玉女士一直搞不懂宝贝女儿学习怎么就这么好，遗传她爸？

　　“妈！”尹釉腾地坐直，“我想追他的来着，结果……。”她挠了挠头，想起那句“忘了”，肩膀垮下来一点，“结果他连我名字都记不住，亏我还是他同桌呢。”

　　“记不住才好。”卢清玉慢悠悠撕下面膜，露出光洁的脸，眼尾的笑纹里盛着促狭，“记不住才说明有机会啊。”

　　她拿起保湿乳往脸上拍，补充道：“你以为你爸好到哪里去了？”

　　尹釉眼睛瞪圆了：“爸？”她印象里尹怀瑾总是笑眯眯的，人前是个说一不二的CEO，虽然家族的企业不算大，但一直打理的井井有条。人后嘛……无疑是个“妻管严”，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听卢清玉女士的，做饭，洗衣的家务他一有时间就干，家里也有阿姨，但是尹怀瑾总说：“外面人总归是外面人，哪有自己干的舒心？”

　　反正尹釉觉得尹怀瑾是妥妥当当排上最美最佳好男人的榜首！

　　“可不是嘛。”卢清玉指尖划过茶几上的青瓷茶具，“那时候他在浙高读书，走路都捧着本物理书，我在西湖音乐节当志愿者，穿了条蓝印花布裙子，他愣是追着我问‘同学你好，能借我当写生模特吗’。”她笑得眼角起了细纹，“我跟他搭话三次，他总共跟我说了七个字。”

　　尹釉托着下巴听得入神，卢清玉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高冷的男生啊，就像西湖的水，看着凉，底下藏着暖呢。你得找个由头往他跟前凑，让他想不注意你都难。”

　　尹釉忽然想起爸爸总记得妈妈不吃葱，包饺子时会单独捏一碗荠菜豆腐馅；想起妈妈随口说喜欢灵隐寺的素面，生日那天爸爸捧着保温桶站在门口，耳朵红得像庙会上的糖球。

　　“你看，”卢清玉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温的，“当年是你爸追的我，可要是我没在图书馆‘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他笔记本上，哪有后来的事？”她眨眨眼，睫毛像沾了露水的蝶翼，“喜欢就去试试，再冷的冰山，也经不住太阳天天晒啊。”

　　“再说了，以我们呦呦的性子不得给他晒化了？”

　　窗外的风敲了敲玻璃，带着九溪的草木香。客厅的落地灯把母女俩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晕开的水墨画。

　　尹釉忽然笑起来，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的湖水，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抱枕的流苏：“哈哈哈，妈妈真好。”

　　“唉！”卢清玉女士想到什么，强调道：“呦呦！”

　　“知道啦！母亲大人，呦呦是守法好公民，才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呢！”

　　尹釉起身往房间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荷叶的露珠。路过客厅时，她回头冲卢清玉做了个鬼脸：“等我好消息啊！”

　　卢清玉笑着挥手，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拿起手机给丈夫发消息：【你说当年我们俩的爱情故事现在再来看还浪不浪漫啊，老尹同学？】

　　书房很快回了消息，是个傻笑的表情包，后面跟着句：【当然浪漫啊！你知道用现在的话来说叫什么嘛？】

　　【什么？】

　　【校服走到婚纱，知我莫过她】

　　卢清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