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野》云岫松醪

2、第 2 章

　　郊区的蝉鸣在午后愈发喧嚣，林野坐在树荫下望着绿野，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来电显示是父亲的号码，他接起时，听筒里传来老林少见的急切：“阿野，俞城的项目出了问题，我得立刻飞北方处理。你暂时就在鹭城念书吧，鹭城一中的入学手续我已经托人办好，明天直接去教务处报到。”

　　林野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不是说让我先玩两个月吗？”

　　“情况紧急，”老林的声音里带着歉意，“你王叔叔的儿子也在鹭城一中，实验班名额刚好有空缺。记住，别惹事，先适应新环境。”

　　电话挂断后，林野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地铁上的见义勇为、和桑祯的斗嘴、还有周忻那句“谢谢”，都像夏日的云，轻飘飘地悬在他头顶。直到夕阳把绿野染成金红色，他才起身打车回城——属于他的假期，在父亲的“安排”里提前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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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鹭城一中的实验班教室在顶楼，玻璃窗外是爬满爬山虎的红砖墙。林野跟着教务处主任推门进去时，正赶上下午第一节课。讲台上的乔玉扶了扶眼镜，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昨天她刚接到老林的电话，知道这个插班生是“特殊照顾”的关系户。

　　“同学们，这是新转学来的林野同学。”乔玉敲了敲黑板，“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里，林野扫过教室。最后一排的男生趴在桌上，校服领子歪着，露出后颈一片白皙的皮肤，正是昨天在办公室见过的打架主角——余榭。此刻他的脸下垫着几本书，睡得正沉。

　　“林野，你就坐在余榭旁边吧。”乔玉指了指最后一排的空位，“余榭，醒醒，给新同学腾个地儿。”

　　余榭被同桌捅了捅才抬起头，眼睛半睁着，脸上还印着课本的压痕。他懒洋洋地把堆在桌上的一大叠试卷和课本往抽屉里一塞，腾出半张桌子，连个眼神都没给林野。

　　整节课林野都在翻课本。鹭城的教材进度比俞城多出一截，好在车祸没撞坏他的脑子，公式定理在脑海里依然清晰。直到下课铃响，余榭突然把椅子往后一推，碰得林野的课桌晃了晃，才顶着乱发走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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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玉的办公室飘着茉莉茶香，她看着面前并排站着的两个男生，指尖敲了敲桌面。
　　“林野，你父亲说你数学竞赛拿过省奖？余榭，你上次月考数学37分，”她打了个响指，“巧了，正好互补。”

　　余榭靠在墙边，视线在林野身上扫过又迅速移开。昨天便利店的解围场景突然闪回，他无意识地捏紧校服口袋里的薄荷糖包装，发出细碎的响声。

　　“我拒绝。”林野突然开口，声音像冰镇过的汽水，带着刺人的凉意，站在一旁的余榭紧握的手陡然松开，口袋被攥出了印子，皱巴巴的，“说好听点我是转校生，但是事实上我只是借读，我学籍还在俞城，高考的时候会回去，没义务当免费家教。”

　　乔玉挑眉，从抽屉里抽出张文件：“这是鹭城一中实验班的保留协议。你父亲说，只要你期末考进年段前二十，就允许你继续参加全国数学竞赛——否则你非但不能回原校，也不能留在这里，只能回俞城读普通高中。”

　　林野的瞳孔微微收缩。全国竞赛是他车祸前唯一不被允许参加的事情，理由是继承产业不需要这么高的荣誉，他大学只能去学金融，此刻“普通高中”四个字像根刺，扎在他还没完全愈合的自尊上。

　　“辅导余榭，我每周给你两节晚自习自由支配时间。”乔玉乘胜追击，“他数学成绩每提高十分，你的竞赛备赛时间增加三小时。”

　　办公室的吊扇在头顶吱呀作响。林野盯着余榭校服上歪掉的校徽，想起今早看见他在走廊被同学绊倒，却一声不吭爬起来的样子——和自己车祸后坚持复健时的倔强如出一辙。

　　“成交。”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不耐，余榭猛地抬头，撞上林野冷淡的目光。对方指尖敲在协议上的节奏很快，像在掩饰什么，袖口滑落露出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淡粉，“但别指望我哄着他学。”

　　放学后的教室只剩电风扇转动发出的声音。余榭趴在桌上玩手机，林野翻开他的作业本，除了前几页还象征性地写了几个字，后面干脆就只有老师的批改日期和几个大大的问号。

　　“这道题应该用韦达定理。”他用铅笔敲了敲余榭扒拉出来的皱成一团的月考试卷上的题目，声音比上课时更冷。

　　他看出来了，这个人不是学不懂，是根本懒得学。

　　余榭头也不抬：“不用你教。”

　　“37分也不用？”林野突然把作业本摔在桌上，惊起一层粉笔灰，“你小姨说要告诉你爸——”

　　“关你屁事！”余榭摔了手机，眼里烧着怒火，“走关系进来的人没资格说教。”

　　林野忽然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冷冷的：“你以为我想管？要不是乔老师拿竞赛资格威胁我，你就算考17分我也当没看见。”

　　他抽出那个自己专门用来记公式和例题的大号笔记本，甩在余榭面前，“但既然收了甜头，就别浪费我的时间——从现在起，错一道题，你替我抄竞赛例题和答案，当然，如果字写得像那本上的一样，就再加上一份字帖。”

　　“你…”余榭的话说到一半又顿住了，他的手指在桌下绞紧。他看见笔记本扉页上贴着张泛黄的奖状，是林野初二时拿的市级数学奖，照片里的少年笑得张扬，和此刻冷着脸的人判若两人。

　　“先背公式。”林野扔来支荧光笔，“勾出来的必须记住，错一个字，明天给我带包薄荷糖。”

　　“你怎么知道我有——”余榭猛地闭嘴，耳尖发烫。昨天便利店解围后，他偷偷往林野书包里塞了包糖，没想到对方早就发现了。

　　暮色漫进教室时，林野的手机震动，桑祯发来的消息显示在手机屏上。

　　失真：听说你在鹭城当保姆？笑死，狗林野居然会辅导人？”

　　他没有回复，看着余榭低头背公式的侧脸。少年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校服领口蹭到了荧光笔的蓝色，像朵倔强的小花开在苍白的颈侧。

　　“错了。”他突然开口，“二次函数顶点式，你漏了负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