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开水》梦里烟花易冷

14、第 14 章

　　第十五章
　　“手伸出来。”季濡渊没回他的话，语气平平，可因为长相和身高都有压迫感，开口像在命令文谨。
　　文谨觉得自己被训了，他不明白季濡渊为什么提这样奇怪的请求。他看了季濡渊一眼，手默默背到身后，并不听话。
　　“手疼不疼，你拎了多久？”季濡渊拿他没办法，放缓语气问。
　　“不疼，没拎很久。”文谨撒谎，但没有一点天赋，语气僵硬。“我们走吧，学姐要催吃饭了。”
　　文谨无法参悟季濡渊为什么要关心自己，也不知道季濡渊是怎么关注到自己手疼的。他受不了季濡渊对自己释放一点点好意，哪怕只有一点，也足够让他不受控地继续沦陷。
　　说完，不敢抬头。也不想着让季濡渊先走了，自己慌得像逃。
　　无果，被季濡渊拉住手腕没走成。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直接的肢体接触。季濡渊的手心很热，但干燥，没有一点汗。文谨觉得自己从被碰到的那一块皮肤蔓延到全身，都开始变热。
　　他呆愣地回头，对上季濡渊深沉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朋友间也不是一味地迁就。”季濡渊被看得没脾气，文谨面对他好像总容易出现这种呆滞的有点傻气的表情。
　　他松开文谨，拍了一下他的头，“文谨，对自己好一点，知道了吗？”
　　文谨唇微张，还没从季濡渊主动拉住自己的诧异里走出来，更不可能跟上季濡渊的节奏明白他对自己说了什么。
　　“记住了吗？”季濡渊也不着急，又问一遍。
　　季濡渊让他对自己好一点，季濡渊知道他拎了一路水果而不让赵文磊来接替自己拎是因为他不好意思开口表达自己的诉求。
　　季濡渊为什么会知道呢？季濡渊又为什么要特地告诉自己交朋友的准则呢？文谨的脑子还没想清楚，身体先做出反应。
　　他点头，小声答，“我记住了。”
　　季濡渊不相信，故作疑惑神色，“真的吗？不要骗我。”
　　文谨怎么会骗他。为证明自己真的记住了，文锦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季濡渊说的话。“朋友间不能一味迁就，我要对自己好一点。”没什么感情，一看就是学生时代那种成绩很好书一背就会但从来不思考背的文章包含怎样深意的好学生。
　　“嗯看来是真的记住了。”季濡渊轻笑，放松下来。“走吧，记性这么好，值得一个奖励。”
　　“奖励？”文谨完全跟不上季濡渊的节奏，只惯性迈开步子往外走。
　　季濡渊今天穿了件黑色T恤，纯黑色毫无修饰，文谨凝望他的背影，还是无法自拔地再多看一眼。
　　季濡渊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盒子。不大，放不下什么东西。回头发现文谨站在几米外，没靠近，双手交错着，似乎还在想刚才自己说的话。
　　真是……叫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原本怕吓到人，也想迁就文谨的步伐慢慢来。现在看，怕是做不到了。
　　一向很擅长忍耐和等待的季濡渊，竟也有急躁地立即想出手的一天。
　　他心疼，文谨啊，又傻又笨，自己一个人怕是走到天都黑了也学不会对自己好点。
　　季濡渊把礼物横在文谨眼前，晃了两下。“怎么还发呆？这下真的得把手伸出来，不然奖励就没有了。”
　　文谨已经在过去的几分钟里理清楚自己和季濡渊间进行了怎样的对话。羞耻感让他忍不住找个地缝钻进去。季濡渊作为学长，又对人情世故熟练掌握，故才善意提醒他与人交往一定要把自己放在首位。而他刚才的表现，和不懂事的小孩一样，季濡渊几句简单的话都理解不了，太差劲。
　　“我……我不用奖励，你…你……我”文谨察觉季濡渊在逗自己，但他结结巴巴半天也说不出让季濡渊别再像对待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迁就自己类似的话。
　　“好了不逗你了。这周回英国家里有点事情，陪我母亲逛街的时候给你和文磊买了礼物，快收下吧。”季父季岭的部分资产不方便个人持有或夫妻持有，故要转到季濡渊名下。加上季母蒋青吐槽他几个月不回去电话都不怎么打，遂季濡渊周三就请假飞英国签财产协议，顺便在家中过了几天闲散日子，陪蒋青逛逛街喝下午茶，主要是提供情绪价值。
　　只一句话，文谨却又接收到海量的信息。比如季濡渊其实一家人长期定居在英国，比如季濡渊这周五没来店里吃饭可能并不是因为厌倦了只是来不了。前者让文谨更加意识到两人的差距，后者又让文谨的心生出一点小小的火花。
　　但好在还有基本的反应能力，知道自己不能无端又收季濡渊送的东西，故连忙摆手拒绝。
　　赵文磊在此刻，如同救场般出现，从餐厅探出头招呼两人“学长，文谨，饭好了，快来吃吧。”
　　“这么不想要？很嫌弃我送的东西吗？”季濡渊把礼物往他手上塞。
　　“不是的，我…我不能……”
　　“不是不想要，那就快收下。我还要去拿给文磊的礼物。”
　　文谨不好意思地接过小巧的黑色盒子，局促万分，说了好多声谢谢。
　　季濡渊回去拿了给赵文磊的东西，转身发现文谨把礼物又放回茶几上，人不见了，估计已经去餐厅。这么短的时间，肯定礼物没拆开看。是真的很怕要人的东西，一点好意都不敢收。疏离到极点，要人怎么才能接近。
　　季濡渊走进餐厅，文谨和赵文磊已经落座。餐桌是长方形，文谨靠里，和赵文磊坐同一侧。
　　“季濡渊，就你整天什么都不帮忙，端个菜都不知道。这是我家，不知道的以为这是你家，我是你保姆！”岑雅晴把最后一盘凉菜端上来，手握成拳头，在季濡渊面前挥舞了几下。
　　季濡渊睨了她一眼，把礼物放到赵文磊面前，才回话，“这本来就是我的房子。”说完，拉开文谨对面的椅子坐下。
　　岑雅晴真想揍他，刚想开口被激动的赵文磊打断。“学长，这是什么，给我的吗？”
　　“是的，回英国家里一趟有点事，回来顺便买的。”季濡渊的语气稀松平常，好像买的礼物是真的很“顺便”。

　　第十六章
　　“天呐，拍立得，我一直想买来着，学长你简直太懂我了。谢谢谢谢，但好像有点太贵了，我不好意思收唉。”市场上拍立得普遍要几百块钱，作为礼物实在是太贵重了。
　　岑雅晴也坐下，吃了口花生米，筷子在空中划拉，指指点点道，“文磊，千万不要和他客气，送你就收着。他的钱，花起来和废纸一样，这点都是洒洒水。”
　　季濡渊真的挺想让岑雅晴闭嘴。送礼物确实是因为初次见面什么表示都没有，现在补上以表礼节。其他时候，他不想在文谨面前显示出自己的家境有多好，又有多么挥霍钱财。他要文谨平视他，而不是因为这些不重要的身份上的差距顾自给他下了逐客令，连走进他世界的机会都不给。
　　那对季濡渊何尝不是一种不公平？出生他无法选择，也无法在短暂的时间里把自己变成一个一穷二白的穷光蛋。凭什么他只是拥有一点财富，还没答题，就被这场考试的考官文谨以歧视性眼光判了零分。
　　“那就谢谢学长了。下次给大家拍照嘻嘻，拍立得拍出来的照片自带质感。”赵文磊收下，过度推辞反倒显得扭捏。
　　“吃饭吃饭，文谨动筷子啊，怎么拿着筷子不动。”岑雅晴用公筷给文谨碗里加了两块鸡翅，想起来不对“哎对了，季濡渊你没给文谨礼物吗？”不会啊，虽然文谨腼腆不会来事，没看过两人说过几句话，但季濡渊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搞区别对待。
　　季濡渊还没开口，文谨就急于替他解释，“给了的，学长已经给我了，刚刚就给了。”
　　季濡渊遂闭嘴，欣然接受文谨替自己说话，好整以暇地吃着菜，一边咀嚼，一边朝文谨投去大概只有文谨本人才能懂的那种鼓励的目光。
　　“那就好，他送了什么给你？要是你不喜欢就让他重买。”
　　“我还没拆。”原本还抱着还回去的心思，所以才放在茶几上，更不可能拆开。看现在的情况，是不接受都不行了。
　　可他真的不想收，季濡渊以怎样的立场送他礼物呢？没有哪个只见过几面的学长会送学弟礼物吧。他和室友相处那么久，也只会在彼此生日时象征性地送礼物。
　　所以大抵还是在替雅晴姐感谢他们，希望他们以后能好好协助雅晴姐把“晴天浅浅”这个账户做好。
　　他会做好自己的工作的，他真想告诉季濡渊，不需要这么多礼节。帮季濡渊和季濡渊喜欢的人做事，他很乐意，一分钱不需要忙前忙后都愿意。
　　“文谨真的很有礼貌哈哈，和季濡渊解释一下，在国内，礼物一般都是背地里开，不像国外一般当面就拆了。”
　　“我不傻。”季濡渊打断她为自己进行国内外习惯的差异科普。他中文这么好，小时候一直国内国外两头待，基本是两边的文化都清楚，在哪里生活都适应。
　　“喂我好心……算了，回头再和你算账。先吃饭先吃饭。”
　　四人这才开始吃已经很晚的一顿晚饭。餐桌不大，两个大男生面对面显得有些被束缚。文谨小口吃饭，听大家聊天，基本是岑雅晴在说自媒体行业的一些业内深水。他听得认真，想换个姿势，脚刚往前伸，就好像蹭到了什么。他反应过来，是季濡渊的腿。季濡渊今天走休闲风，抑或许是在雅晴姐家里很放松穿得家居服，总之文谨第一次见他穿五分裤，劲瘦的小腿，修长，健康的肤色，全露在外。
　　文谨慌慌张张地收回腿，像触电一样，腿并拢，像小学生一样坐得端端正正。
　　季濡渊埋头吃饭，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抬头就看见文谨的脸有点红，旁边两位聊得火热完全没关注这边的动静。
　　“很热吗？怎么脸这么红？”季濡渊用公筷给他夹菜，显得自己真的很像那种贴心温柔的学长。
　　“没有没有。”文谨赶忙摇头。季濡渊连吃饭都认真，没注意到他不小心的动作真是太好了。
　　在文谨眼中，腿是很私密的身体位置。别人碰到，是很不礼貌的。他小声在心里对季濡渊说抱歉，幸好他今天没穿在学校的短裤，不然就真的糟糕了。
　　季濡渊没追问，点头继续埋下身子大口划饭。岑雅晴给他发消息说文谨赵文磊要来参观工作室问他来不来。季濡渊只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提前一天回来。蒋青一脸看透的表情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只有有牵挂的人才会归心似箭。
　　季濡渊没隐瞒，说了一句“在追”就火急火燎地从英国跑了。今天中午才回来，没吃午饭倒头补一觉，晚上按照约定的时间到场，结果这次自己没迟到文谨迟了。
　　听到门铃，岑雅晴在书房工作，他坐沙发看股票走势，听得清楚便去开门。然后就有了几日未见后的第一次对视。文谨很热，两颊鼻梁上都是汗，看见自己的表情不高兴，倒更像失落。等赵文磊不挡他的视线，他把人上下打量一通，没瘦，但那两大袋子是怎么回事？
　　他脑子稍微一转，再结合赵文磊说的话和两人的状况对比，立即知道文谨一路都提着这两个勒手的塑料袋，而赵文磊只拿着手机兜兜转转，跟个傻子一样绕半天找不到地方。
　　确实有点生气，但抑制住不能发作。而且更重要地是关心文谨手有没有事。长期神经受压血液不循环，发凉发紫的话即使松开也会很长时间麻木甚至影响知觉的敏感度。
　　但文谨却不让他碰，拒而远之，换完鞋跑得比谁都快。徒留季濡渊被晾着，看那个刺眼的塑料袋半天，真想扔了。
　　“除了煲仔饭，你还会做其他的吗？”季濡渊好像终于吃饱了。放下筷子，看文谨还和小猫似的扒拉碗里的饭，无厘头地问。
　　赵文磊和岑雅晴两人已经完全聊到只有自媒体人才感兴趣的话题，凑在一起拿手机沟通交流着什么，沉浸到这边两人怕是走了都不知道。
　　“家常菜都会一点。”文谨如实答。他异父异母的弟弟章兴尧十指不沾阳春水，而他则完全相反，初中就什么家务活都会干。章雪梅和文涛看店忙不过来的时候，他就得做饭。
　　季濡渊点头，笑了笑，“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尝尝你做的其他菜。”
　　文谨抬头，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含混地问，“你想吃吗？”
　　想。没有犹豫，季濡渊坦然承认。
　　对文谨，他真的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