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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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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就都买了一块。”其实问文谨喜欢吃什么水果的问题,就是想买一块符合他口味的蛋糕。但问了,又觉得答案没那么重要。店员说都好吃,好吃,那就都让文谨尝尝。
“不,不用,只是占一个座位,不需要……不需要这么客气。”文谨感到局促不安,他害怕一切不该属于自己的馈赠。他不贪小便宜,做人就要堂堂正正地,穷也要穷得有骨气。
“买巧克力热可可的时候顺便买的,收下吧。”季濡渊见他不收,提起袋子想往他手中递。
文谨怎么也不肯收,觉得季濡渊对自己有点太好了,甚至有点像讨好。不需要这么好的,雅晴姐有事找他帮忙,他一定会尽力做,好帮雅晴姐减轻负担。争取在共同努力下,早日突破账号现在的困境,实现逆风翻盘。而且小蛋糕这类甜品,雅晴姐作为女生肯定更爱吃的。他一个大男生……
“不用,真的不用。”
季濡渊见他真的不好意思收,换了个方法,“嗯,那就当我先预付报酬?可以麻烦文谨同学以后都在宋老师的课上帮我占座吗?这样早八我就能多睡几分钟了。”
“可……可以的。不需要报酬,我放本书就行,占座很方便。”
“那我也会不好意思。”季濡渊的手都已经碰到文谨冰凉的手,“快收下吧,不是还有课?”
文谨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这里离下一个教室很远,不能再耽搁了,他还想坐自己喜欢的位置,更要早点去。
“好,我以后一定每次都会帮你占座的。”视死如归的坚毅,像郑重的承诺,证明自己绝无占一点小便宜的意思。文谨说完,接过纸袋。
“嗯,谢谢。”季濡渊站起来,给文谨让出空间。“快去上课吧,下次见。”
下次见,多美好的字眼。
两排座位间距窄,两个男生即便都侧身也不免身体挨碰。文谨擦着季濡渊的肩,手上还残余着刚才不小心触碰他的手的余温。在季濡渊坦然的视线交触里,文谨又看见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望不尽的黑,深沉。偏偏掺杂着一点通透的蓝,平增少年人的纯真。
“再见。”文谨招手,不敢再看。他又有种心跳不受控制的感觉,心像要跳出来。
季濡渊都已经暗示自己喜欢雅晴姐了,怎么还能看着人家的眼睛想东想西,简直是无耻的意淫。
文谨脚步慌乱地走出教室,大喘着气。后面简直有点不管不顾地跑起来,想尽快把脑子里一幕幕和季濡渊相处对话的画面赶走。
怎么都赶不走,季濡渊笑着,歪头看自己,鼓励,靠近,每一幅画面明明都只是瞬间,却好像已经在文谨的记忆里扎下根,挥之不去。
直到找到下一堂课的教室找到位置坐下,文谨的脑子还闹哄哄的。下节课要用的课本都没拿出来,文谨浑噩地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感觉到血液里的因子终于安分下来,文谨撩开额前遮眼的头发,叹一口气,像被抽干灵魂的傀儡,拖着步伐往教室走。
再次坐回位置,文谨看着桌上轻微变形的纸袋,才想起来刚才都跑起来了会不会破坏蛋糕的形状。
他感到懊恼,季濡渊送的东西,该好好珍惜的。
他小心翼翼,像见不了世面的小偷,轻轻地打开纸袋,迎着光查看蛋糕的情况。一共四个,上面两个完整无损,下层的两个看不见。文谨只得把它们一一拿出来,直到确定都完好长松一口气。过程中,发现还放了贺卡。
简约风格,正面是一幅风景油画。文谨翻至背面,是手写体。
映入眼帘的,是右下角遒劲有力的签名和日期,季濡渊,20××年10月18日。
文谨的手不自觉发抖,他坐在教室角落,微偻着腰,像是难以承受这薄薄一张纸上的文字带来的重量。
【给文谨同学的生活加点甜(*^▽^*)】
文谨没有向任何人吐露过自己生活的艰辛,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好像苦吃得多了,也能麻痹自己都还好,吃饱穿暖有学上已经很幸福了。
可是现在季濡渊短短一句话却轻而易举地将他击垮,让他意识到原来自己生活里甜蜜的回忆那么少。
好像他喝生活这杯水,只有满杯苦涩。
文谨想季濡渊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生活很苦呢,大抵只是不经意的一句话罢了。毕竟是蛋糕,吃了怎么不算增加点甜呢。可他偏偏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祈求着季濡渊,好像在说,求求你,懂一点吧。
懂一点文谨的苦吧,别让在多少个共处的夜晚里滋生的那些藤蔓连伸出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窝旋着在原地缠绕,直至将文谨困至窒息。
……
比巧克力还苦涩的情绪并没有纠缠文谨很久,更准确地来说,他原本就是一个丧气的人,做什么事情兴致都不高。对季濡渊的喜欢再庄重盛大也终究只能在他的生活里占据一个小小的角落。毕竟他不能靠喜欢生活,喜欢也不能当饭吃。
最近没什么社会热点,岑雅晴和赵文磊挑挑减减选了一个一直争议很大的法律问题“刑事责任年龄是否需要下调”。观此类事件的评论区,永远是两拨人在吵。但岑雅清说了,他们只介绍观点,不做自己的价值判断,把空间留给看视频的观众。
分配好任务,文谨做自己最擅长的部分,找资料。广泛搜集论文中的观点、司法案例及相关法条。这种前期工作杂,但不难。是赵文磊自己想承担把文字材料转化为脚本的工作,遂文谨便只能担这一项。不过没关系,文谨向来接受能力好,最常对赵文磊说的就是“随便”“你决定就好”,小事上主见不足。
一个视频的制作周期是一周半,大概十天,文谨的部分做了3天不到。期间,季濡渊对这个视频的选题到后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文谨看着两人微信界面的最后一句聊天记录。是的,自从上次在宋老师的课上见过,已经四天没有季濡渊的任何消息。甚至连周五都没再来店里吃红烧茄子煲仔饭。
是厌倦了煲仔饭?还是他的某些行为讨季濡渊嫌了?
文谨想不通,他永远不会在关于季濡渊的任何事情上想明白。
第十四章
周日,应岑雅晴邀请,两人去了工作室兼岑雅晴的家一趟。
赵文磊说不能空手去,两人路上还买了一些水果,西瓜、苹果之类。上次已经送过岑雅晴回小区,虽然没上楼,但赵文磊已经来过。可惜其认路能力差到极致,最后还是依靠导航。画面滑稽,赵文磊看着手机,四处找方位。文谨负责拎水果,跟他后面绕半天找不到岑雅晴住的7栋在哪。
文谨也没脾气,一声不吭地跟着走。红色的那种方便袋,拎在手上勒手,他有点疼,但没吭声。因为赵文磊拿手机辨方位也腾不出手帮忙,他也不太好意思提自己拎得不舒服。
好在最后折腾半天还是顺利找到了。正好有同栋的户主回来,两人没按楼下门铃,跟着进了进户门上电梯。7栋2101,确定门牌号没问题,赵文磊敲了几下门。敲完还回头问文谨,自己的衣领有没有歪,文谨仔细看了,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而他自己呢,十月的天,虽穿着短袖,傍晚的热度不减,已是一身汗,头发贴着脸颊不舒服。
他轻微地甩了甩头发,头发好不容易不遮眼睛了,面前的门恰巧也在此时开了。
季濡渊一双深蓝色的眸子见一遍便难以忘记,何况文谨还被给予过近距离相看的机会。门没开全,掩着,又有赵文磊在前遮挡视线,可文谨还是通过那双眼睛顷刻认出这是谁。
“季学长,你也在啊。”赵文磊很惊讶。
而文谨已经在目光相接的下一秒不动声色地偏头。太狼狈了,他又想通过摇头把汗湿的头发甩开一些,但徒劳,那一撮就是死死黏在那里。
狗皮膏药,文谨莫名其妙想到章雪梅对他的评价。
“嗯,快进来。”季濡渊将门彻底打开,请二人进门。
岑雅晴也听到声响,穿着拖鞋跑出来,木地板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来啦来啦,终于来了。”一边说,一边从鞋柜里给两人拿拖鞋换。
“不好意思来晚了,我记性不好没方位感,找半天才找到。”赵文磊不好意思地挠头,换好鞋往里走。
“给我发个信息就好啊,我去接你们。”岑雅晴将人往里领,又朝还站在门槛处的文谨招手“文谨,你也快进来啊。你们还带了啥两大袋东西?水果?也太客气了哈哈,下次不用带喽。”
“初次拜访带点东西应该的应该。外面挺热,就想着自己找不麻烦学姐下去领我们了。”赵文磊抢答。实际上是大男子心作祟,非要证明自己能找到。
在两人说话的间隙里,文谨终于走进来了。手里两个方便袋早把他的手勒出一道很深的红痕。
季濡渊盯着文谨的手,眼神深沉得要把注视的那块烫出一个洞。他带上门后,弯下腰想接文谨手里的方便袋。“我来拎吧。”说着,已经伸手去接。不可避免地,他蹭到文谨的手背。
“不麻烦学长了。”文谨不想让自己更狼狈。他将方便袋放在自己弯下腰的前侧地面上,这个位置如果季濡渊不蹲下去够,是碰不到的。他三两下换好鞋,又重新直起腰,思绪好像也在弯腰的几秒内被整理好。
“学长放哪里合适?”他尝试对季濡渊露出一个自然一点的笑容。不故作熟络,也不冷淡得好像两人还是服务员和顾客的关系。勒出的痕迹如刀,自分界处将他的手切成两段,横截面流不完的血,细胞死完了,他好像也不觉得痛,只是一层又一层的麻木。
已经是能在学姐家里随意走动待着的关系,要很亲密才行吧。那肯定对这里的布局很熟了。肯定也知道水果放哪里合适。
“先放茶几上。”季濡渊接话。他轻而易举看出文谨的兴致不高,对他也显示出回避的态度。眼神躲闪,不愿对视。
“好。”文谨不想再于过道这样狭窄的空间与季濡渊待着。他步伐很快,不顾季濡渊一个人往里走。
陌生人的家,他明明该胆怯。却为了回避更大的内心的恐惧,选择大胆往里走。
季濡渊很快跟上,觉得文谨误解了什么,却又无从想起。
“文谨快来,快来看雅晴平时拍视频的房间。”赵文磊已经看过,倚在被称为工作室的房间门口,热切地朝文谨招手。
文谨故走过去,手心相贴在身后相互摩擦了两下,似想快点将那两道深痕抹平。
季濡渊没跟着,顾自把自己摆在茶几上的电脑放回包里。随即把那两个沉重的方便袋提在手上,几分钟没动,和一块木头似的。只有眼神,阴沉得吓人。
几分钟后,他将方便袋重新放回去,看着手上同样勒出的痕迹,半晌撩了一下额前头发,往充斥着欢声笑语的房间走。
“我平时就在这里坐着拍,背景一般不换。”岑雅晴指着茶几上的两盆绿植,“就是不太会养花,死了好多盆,总是换哈哈。”
文锦抿唇笑,他站在房间门口没往里走。摄像机、打光灯、录音设备还有一些文谨不太认识的机器全摆放在这里,地板上很多线,他怕自己毛手毛脚会闯祸。
来别人家还是会有点紧张,一紧张他就容易做错事。
“等文磊的脚本写好,正式拍摄的时候你们可以再来看。顺便学学怎么拍摄。”岑雅晴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倚在门口的季濡渊,“哟季大摄影师怎么不说话,文磊说想学摄影呢,你下次拍摄来教教呗。”
文谨这才知道身后有人,他匆忙回头看一眼又回头,不好意思地往旁边挪,自己堵在门口让季濡渊都没法进来。
“没时间。”季濡渊冷冷地,仍然站在原地没动。
连文谨都听出季濡渊不高兴,岑雅晴和赵文磊就更能看出了,而且还看出更多。季濡渊不是没时间,是单纯地不想教,连搪塞的理由都不想编。
赵文磊的笑容只僵了几秒,随即又笑嘻嘻地圆场,“没事没事,学长事情多嘛,我自己摸索就行。”
岑雅晴恶狠狠地瞪季濡渊一眼,不知道这人怎么又发疯。
“没事,他后面总会有时间的。”岑雅晴起身,“我们吃饭吧。也不会做饭,就点了几个外卖。谁知道你们来这么晚,都冷了,我去厨房热一下。你们去餐厅等着上菜哈。”
岑雅晴往门口走,赵文磊跟上,说要去厨房帮忙。文谨打算等他们都出去自己走最后。
可偏偏季濡渊还是倚在门口,双手抱胸。
“您先吧。”文谨和服务员似的,弯腰手往前抬了一下,示意季濡渊先走。
又称回您了,文谨想还是这样的称呼更合适。“您”意味着他们有距离,每一声都是文谨在提醒自己,停止妄想。
别做梦了,文谨。季濡渊和你本来就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世界的人。你怎么还能奢望一直有见面,甚至说话的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