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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念则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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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再一次见到他时，是在毕业校友回母校聚会的时候。
她是踩着点进会议室的。
还好会议室里不算安静，中跟鞋的鞋跟踩在大理石砖上发出的声音不算突兀，但一身蓝色cla系的lolita裙，暴力撑，再加上一顶华丽的伪bnt蓝色礼帽，还是让不少人抬起头来行注目礼。
她也觉得自己是疯了，竟然穿得这么引人注目回来学校参加聚会！
要不是因为她打不过东方铁心，她发誓，就算是把那条街逛完，也坚决不回来！
急急地往最后一排的空位走去，她还是看到了人堆中的他——
一如既往地引她注目，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连脚步也放缓了些。
哪怕是已经走过了他的身边，她还是忍不住回头凝视着他，不肯移开分寸目光。
五年了……
她已经有五年没有见过他了吧？
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让她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或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灼热，也或许是心有灵犀，他停下了手上正在写字的笔，侧首，回头，眸中的惊讶无法掩饰——
那个lo娘……
是她么？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四目相对之时，最先败下阵的是她。
她挽起坠落额前的碎发，别到耳背后，深吸一口气，故作淡定地看着前方的黑板。
他也收回了目光，但长达一小时的校长讲话下来，他一共侧首看了她四次——
因为她的目光也从未离开过他，她不能说话，也不能有太多表情，只能默默在心里记着，他回头的次数。
【2】
到底是六月天，会议室里有些热，更何况她还穿着裙撑！
校长前脚刚走，前排的人也刚起来，她就坐不住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急急地往外走。
他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没有理由地，他想伸手拦下她，却是眼睁睁看着她来到自己跟前。
“……阿雪？”
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顿了顿，回过神后，才赶紧缩了回去，假装收拾东西，故意低头不看她。
她咬了咬牙，本来酝酿好了一堆话要和他说的，可到了他面前后，她又怂了，沉默了半晌，也往后退了一步，与他保持距离，艰难地吐出四个字，和那个许久都没有被说出口的名字——
“好久不见，问天。”
“好久不见。”
他没有很多表情，先前的惊讶已经被他全部压了下去，回应她的只有如五年前他们还在一起时的温暖笑容：“你变了。”
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看着那张在过去五年里，只出现在朋友圈里面的脸，如今活生生地在面前时，她没有惊喜，只有锥子更用力扎下的痛——
只有这一句么？
五年没有见过，只有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么？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了么？”
会议室里面的人几乎都离开了，她哽着喉咙，用湿润的眸子盯着他——
“你空间里发过的说说，需要我翻给你看么？”
“你朋友圈里，提到过我的想法，敢不敢开权限让我再看一次？”
“好不容易见到面了，你憋了五年的话，只有这一句么？”
……
【3】
“阿雪！”
铁心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后去，又横了一眼他，冷声道：“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你自便吧。”
她甩开了铁心的手——
她不甘心！
如果说五年前和他在一起的半年，那些回忆都是假的话，那么在分手后，她不信他发的和她有关的一切也都是假的！
“阿雪！”
铁心有些急了，赶紧抱住她的胳膊，省得她一个激动，一个大耳光子甩过去。
虽然他确实该打。
“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不是么？”
他轻轻一笑，拿起笔记本，与她擦肩而过。
结束了……
真的都结束了……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室的大门外，她晃了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当初选择离开时，她可是最潇洒的那个人，怎么现在再见面，她却这般狼狈了？
这五年她的等待，都是白费的么？
他大学四年里，没有再谈过恋爱，也没有接受那个追求了他四年的女生……
这一切都是假的么？
“我回去学校看老师，把我们以前走过的路都走了一遍。”
“遇到了一个发色跟你一样，说话声音也一样，连笑容也跟你一样的女孩子……对了，她也是北冥雪域的。”
……
或许从那时候开始，他已经放下了。
“阿雪。”
胳膊突然被人抓住，她呆呆地抬头望去，看着铁心，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别哭了。”
铁心深吸一口气，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劝了，顿了半晌，才轻声补道：“放过你自己吧。”
他是扎根在她心底的一根刺，早已在过去的五年里发芽长大了，现在才说放下，谈何容易？
到头来，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不放过谁。
也不知道，谁才是最执着的那一个人。
【4】
果然受欢迎不是一时的，才收拾好了点心情，拐个弯下了楼梯，远远地就看见他站在石子路上，和好几个女生在聊天。
与其说是站着聊天，倒不如说他是被那几个女生堵在那里更为贴切。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暗暗后悔让铁心去找阿雷，让她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了。
但终归是要面对的。
她长舒一口气，昂首挺胸，宛如走秀的模特似的，踏上了另外一条石子路，打算与他就这样走过。
一身lo裙本就显眼，灰蓝色罩纱在太阳的照射下荡漾出悦目的银色光芒，引得不少过路人回头注视。
也包括他——
不过和其他人不一样，在她从楼梯出来时，他已经注意到她了。
看着她与自己走过，他很想叫住她，但看着眼前还有三个女生时，他迟疑了，喉结上下动了动，丢下一句告辞的话后，转身顺着这石子路快步走了。
他还记得，这两条石子路虽然看起来起点一样，但在中间各自绕过一个弯后，在终点的一头，还是交汇在一块了。
虽然兜转着走过不少弯路，但殊途同归，只要最后是一样的，那就够了。
【5】
隐隐约约感觉有人在跟着，回头瞥了一眼，却没有看见有人。
但女生的第六感可从来没有吃亏过。
才转了头回来，看着伫立在石子路尽头的他，她猛然一愣，这才惊觉这两条路的终点是同一个。
所以他是在等她么？
眯了眯眸子，才压下去的大胆念头再次涌上脑海，她没有躲开，径直走了上去。
“难得回来一趟，不逛一下么？”
从远到近，他的目光把她迎到跟前来，但也怕她会像刚刚那样逃掉，只好先开了口。
“无所谓。”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看他，手紧握成拳，这才压住去拉他手的冲动。
“那就围着树林转一圈好了。”
见她答应，他终于放缓了脸色，微笑着应了一句：“好久没有去过那边了。”
撒谎。
明明两年前他回校探望老师时，才走了一遍——
可他现在竟敢在她这个四年没有回过母校的人的面前说“好久”！
“可能是走腻了吧。”
带着嘲讽的语气，她苦笑着应道。
想当初她高二时，每天晚自习回寝室，那条黑黑的小路都是回寝室的必走之路，他也知道，她怕黑，怕走夜路，所以每天都早早地在她教室楼下等着，陪她走完这段夜路，送她到灯火通明的地方后离开。
他本人于她而言亦是如此——
高二刚分科，极不擅长理科的她在父亲和哥哥的要求下还是选择了理科。
所以高二刚开始的那段日子，对她来说如同走夜路一般迷茫无助。
没有认识的人，也没有可靠的人帮她。
直到和他相识，确认关系，他帮着她度过这段黑暗的日子，帮她打下了理科基础后，她这才看见了前方的灯光。
可惜，他却走了。
他陪她走过最黑暗的地方，却没有陪她走到最后。
“可能吧。”
知道她在怄气，但他没有同她置气，只轻轻一笑，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再看了看她紧握的手，心中的苦涩更甚了——
他还记得自己说过，很想在毕业那天再见她一次，如果可以，他还想抱她一次，再吻她一次……
可是现在，她就站在他眼前，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时的年少轻狂早已不在，和从前相伴的过往一般，再也回不去了。
【6】
两人并肩走在校道上，一个低头看着地面，一个抬头注视前方，一路无言。
或许是很久都没有再看见这熟悉的画面了，以前的同学都纷纷驻足，向他们投去惊讶与羡慕的目光。
可能他们是在猜测着是不是复合了罢？
她抬眸瞥了一眼曾经的同学，心想道。
“怎么不说话？”
许久，他开口了：“会说我话少，明明你自己话也不多。”
她没有想到他会用她说过的话来怼自己，不禁一愣，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也停住了脚，回头凝视着沉默的她，眼眸深沉，似乎在想什么事。
“……不是有话要说，我只是想见你。”
她咬了咬唇，红着眼眶瞪着近在眼前的他，踮起脚，飞速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反正半年后她就要出国了，以后也再没有见到他的机会。
也只能放肆这一次了……
所以，没关系吧？
毕竟以后，真的没有机会了。
远处传来低低的惊呼声，她却没有感到意外。
毕竟五年前的那段感情，也是从她倒追他开始的。
可能在他，甚至是别人的印象中，她还是那个她，一如既往的大胆和主动。
“阿雪，”
他没有推开她，而是等她自己离开，望着那双清澈的眸子，他咽了咽唾沫，犹豫了片刻，才轻声道：“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我知道。”
她没有因他的话而狼狈，更像是在意料之中似的，微微一笑，应道：“反正也没有多深入，而且我也快要走了，所以这也算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嗯，刚刚那个，就当是朋友之间的吻别好了。”
“你还是要出国？”
他的瞳孔骤缩——
他记得五年前就听说过她要出国的消息，他本以为那时她赌气时说的话，没想到……
这一次，换他狼狈了。
“你就不能……不走么？”
【7】
“不走干嘛，留在这里等你娶我？”
她与他擦肩而过，却因为他的低语停下了脚步，心中虽是不忍，但回头之时，她的脸上却是违心地绽开了笑容，连带着说出口的话都有些刺耳。
他瞪大了眼，“你那时候明明说过不会——”
“那时候你也说过，不会分开的。”她嗤笑出声，“既然都食言了，那就算……扯平了？”
“阿雪！”他拉下了脸，声音低沉而严肃，“嘲讽没意思。”
“所以你也有什么执着的事么？”
她紧紧地盯着他，虽然明知不可能，但她依旧不死心。
只要他一句“和好”说出口，哪怕她不能为他留下，她也会再为他回来！
“……没有，都过去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敛去了所有的错愕与神伤，回归到最初的平静与浅笑。
都过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世上本就没有和好如初，有的只是破镜重圆。
可惜这镜子早已碎得捡不起来了，碎片早已丢失在不知道哪个回忆的角落里，又何来重圆一说？
看着他迈步继续往前，她心如刀绞，压在心底的不甘再次翻涌起来，可到了嘴边，却只是一句简单的祝福——
“请帖别忘了给我。”
【8】
哒！
不知道谁打了个响指，她忽地睁开眼才发觉躺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房间里。
稍稍侧过头，瞥见铁心正坐在玻璃门外凝视着自己，而自己的身侧，则站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优雅蓝发女子——
她有点发懵，甚至记不起来这是自己一个读心理学的学姐了。
扶额长舒一口气，想起刚刚那个真实得又不真实的梦，她的额上布满了一层汗，只感觉身上的裙子也被浸湿了。
阿娇侧首瞥了她一眼，想起她曾呢喃的名字，抿抿唇，压低了声音：“他就是你的心结？”
“不然呢？”
她无奈地苦笑，拿起一边的杯子抿了一口，冰水顺着咽喉往下流，这才刺激得她稍稍清醒了些。
他是她的年少轻狂。
也是她无法解开的心结。
更是她至今为止的执着。
“刚刚我还听说了一件事——关于你和问影那啥以后的，”
阿娇接过她手中的杯子，神色有些难堪，声音也压低了些：“关于那件事，你跟铁心说过就行了，最好还是不要再提起了……你伤的是两个人的心。”
“我何尝不知道？”
想起那天与另一人同床共枕，醒来后看着那人的脸，她险些脱口而出另外一个熟悉无比的名字，这是何等的讽刺！
原以为这种戏码只有男生会有，没想到在她身上也上演了。
从那时她才彻底清醒，原来她的每一个新欢，都是旧爱的剪影。
“所以铁心说过，我的每一任，除了问天，都好惨。”她冷笑着摇头，“每一任都是他的替代品，到了时候就丢。”
“不——准确来说，问天也好惨。”
阿娇晃着手中的杯子，回以微笑：“你爱他，却找了个替代品，还献身了。”
“因为我找不回他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耸耸肩，理不直却气壮：“但那又如何，都已经过去了，不是么？”
“是啊，那又如何？”
阿娇浅笑吟吟，在诊断书上签了名后，卷起来，敲了敲她的脑袋，“所以我的小可爱，你醒了么？”
“醒了——其实只要多问一句，那又如何，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
她释然一笑，恢复如初。
那又如何——
他过得好不好，与她何干？
她早已没有了身份去关心他。
无论彼此好还是不好，都已经没有了身份和理由去打扰对方了。
“你明白就好。”
阿娇点了点头，“人就是这么奇怪，命中注定有一个逃不掉的人。”
“可能吧，”她的手一顿，“所以我在等他结婚——可能直到那一天，我才能真的放下。”
“等待都是借口哦，亲爱的。”
阿娇拿起另一把椅子上的外套，笑眯眯地递了过去：“你选择的那一天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你想赋予它特殊的意义罢了。”
“再说我就要打人啦！”
她佯作生气地瞪了她一眼，推开玻璃门，与铁心并肩离开。
街上阳光刺眼，她抬手遮在眼前，隐隐之中仿佛又看见那天阳光正好，他笔直地站在树荫之下，浅笑望着她，缓缓向她伸出手，道一句“你可来了”。
可再定睛一看，树荫下哪里有少年的身影，倒是树顶有架缓缓而过的飞机，洁白色的机身折射着阳光，刺得她的眼眸有些疼。
从前觉得“每天都有你”这句话很甜，可如今看来，却是扎到骨子里的疼——
你已不在我身边，可我身边从不缺你的影子。
